| 百年回眸:甲午戰爭(三) |
| 送交者: 昨日農夫 2002年08月25日22:13:38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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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回眸:甲午戰爭(三) 十、黃海海戰 早在幾路日軍逼近平壤的同時,日本海軍按照大本營的作戰大方針,也在極力尋求與北洋海軍主力決戰。在大同江外海面,日本海軍集中了十二艘軍艦,包括其全都精華,即吉野、高千穗、秋津洲、浪速、松島、千代田、嚴島、橋立等八艘五千馬力以上的主力艦和巡洋艦。 本來,李鴻章認為北洋海軍快艦過少,不宜出外海與日本爭奪制海權,因而採取保證近海防禦的方針,保持威懾力,使日本不敢輕易進犯渤海灣和中國海防線。李鴻章深為了解戰爭雙方的力量優勢所在,採取這一策略是合理的。但是,這與當時朝野上下激昂的抗戰情緒很不協調,李鴻章、丁汝昌等屢遭抨擊,朝廷甚至下旨嚴令李鴻章撤換丁汝昌。後來,由於葉志超心怯,擔心駐朝清軍力量單薄,屢次電請李鴻章增兵,特別強調保護平壤的後路——安州。李鴻章見朝鮮局勢越來越緊張,而各省的援軍又遙遙無期,只得一面告誡葉志超“仍督同各軍鎮靜嚴守,勿涉張皇”,一面調用駐守旅大的主力部隊——劉盛休的銘軍由海路增援安州,同時命丁汝昌率北洋艦隊主力護航。 九月十五日上午,北洋艦隊的主力,計軍艦十艘,附屬艦八艘,在丁汝昌率領下到達大連灣,等候運兵船裝載陸軍及輜重。十六日凌晨一時,銘軍的十個營共四千人分乘五艘運兵船,由北洋艦隊護送,向鴨綠江口的大東溝進發。十六日中午,艦隊抵達大東溝,到次日早晨,軍隊全都登陸。十七日上午八時,旗艦定遠上掛出龍旗開始返航,同時進行上午常操。艦上的美籍海員馬吉芬寫道:“自午前九鍾起,各艦猶施行戰鬥操練一小時,炮手並複習射擊不輟。艦員中,水兵等尤為活潑,渴欲與敵決一快戰,以雪廣乙、高升之恥。士氣旺盛,莫可名狀。”十時半,操練結束,各艦準備午飯。 十一時許,北洋艦隊突然發現西南方向海面上有幾簇黑煙,丁汝昌登上甲板了望,判定為日本艦隊。於是立即命令各艦升火、實彈,準備戰鬥。霎時,戰鬥喇叭長鳴,響徹全艦隊;各艦的煙囪都吐出濃煙,輪機兵將機室隔絕,進行強壓通風,儲蓄飽滿火力和汽力,以備戰鬥行動。馬吉芬寫道:“中日啟釁之後,我艦隊員無不銳意備戰。有鑒豐島一役濟遠、廣乙之覆轍,各艦皆將舢舨解除,意在表示軍艦之命運即乘員之命運,艦存與存,艦亡與亡。此外,與戰鬥無益之木器、索具、玻璃等項,悉行除去無餘。各艦皆塗以深灰色,沿艙面要部周圍積置沙袋,高可三、四英尺。通氣管及通風筒咸置之艙內,窗戶與防水門概為鎖閉。凡有乘員俱就戰鬥部署,戰鬥喇叭餘響未盡,而戰鬥準備業已整然。” 當北洋艦隊演習常操的時候,日本聯合艦隊的十二艘軍艦,也正在向大東溝方向搜索敵艦,並在航行中進行操練。十一時半,吉野先發現兩縷黑煙,繼而遙見三、四縷,於是判斷為北洋艦隊,發出信號“東北方向發現三艘以上敵艦”。聯合艦隊司令伊東佑亨見到信號,立即傳令改為魚貫縱陣。於是,第一游擊隊居前,本隊六艦繼後,西京丸和赤城移至本隊左側,作為非戰鬥行列。雙方艦隊距離越來越近,在日本軍艦上用望遠鏡已經能清楚地看到,中國軍艦上“兩臂裸露而呈淺黑色的壯士,一夥一夥地佇立在大炮旁,正準備着這場你死我活的決戰”。伊東佑亨見北洋艦隊陣勢嚴整,怕士兵臨戰畏懼,特別下令准許“隨意吸煙,以安定心神”。 此時,北洋水師提督丁汝昌、右翼總兵劉步蟾、德國籍總教習漢納根都登上旗艦定遠號的艦橋,一面密切注視日艦動向,一面商討對策。到了十二時二十分,迎面駛來的日艦逐漸接近,已經能清晰地分辨出十二艘軍艦。丁汝昌見來勢兇猛,覺得不可掉以輕心,為了發揮各艦艦首主炮的威力,他下令把陣形改為犄角雁行小隊陣。此陣的要點是:每一小隊中前艦為隊長,其僚艦位於右後四十五度線上,相距四百碼,各小隊間距一千二百碼。同時,丁汝昌還向各艦管帶發出以下指令:㈠各小隊姊妹艦協同行動,互相援助;㈡始終以艦首向敵,發揮重炮威力;㈢全隊儘可能集中,隨同旗艦運動。“因日艦船炮皆快,我軍必須整隊攻擊,萬不可離,免被敵人所算。”具體分隊情況是:旗艦定遠和鎮遠兩艘巨艦居中,為第一隊;致遠、靖遠為第二隊在左;經遠、來遠為第三隊居右;濟遠、廣甲為第四隊在左,超勇、揚威為第五隊在右。由於兩翼的第四、第五小隊艦速較慢,所以變陣後的艦隊形成一個扁V字形,向日艦的一字陣攔腰衝去。 日本海軍根據艦速快、舷側速射炮多的特點,一直視單縱陣為制勝法寶。此時日艦見到北洋艦隊的陣形,決定避開定遠和鎮遠兩艘巨艦,以快速的第一游擊隊先攻擊敵人最薄弱的右翼。於是,行駛在一字陣前部的第一游擊隊由八節航速加速至十節,並向右轉舵,漸漸地與本隊拉開了距離。這樣,一字陣就斷為前後兩截。 北洋艦隊仍保持八節的航速,並將扁V字形展開,以便各艦首炮都能轟擊敵艦。 中午十二時五十分,雙方艦隊接近至五千三百米時,北洋艦隊旗艦定遠首先開炮。據高千穗艦記載:“定遠的炮座吐出一團白煙,轟然一聲巨響,其三十公分半的巨彈沖開煙霧,飛過日艦頭頂,落在駛在最前面的吉野艦側一百米處,海水頓時騰高數丈。”定遠的第一炮,也是全隊發動進攻的信號,“是為黃海海戰第一炮聲,蓋此炮聲喚起三軍士氣也。”⑥ 十秒鐘後,鎮遠艦也發出炮彈,緊接着,北洋艦隊各艦一齊發炮轟擊。三分鐘後,日本旗艦松島也開始發炮還擊。剎時間,雙方各艦百炮一齊怒放,硝煙瀰漫,海水沸騰。 開戰之初,雙方艦隊總的力量對比如下: 火炮(其中速射炮) 魚雷發射管 總排水量 總兵力 平均航速 其中,日本第一游擊隊平均航速達19.4節。當時速射炮的發射速度是原後膛炮的六倍,由此計算,日本艦隊的火力實際上相當於北洋艦隊的三倍。 依航行次序,日艦配備情況如下: 艦名 艦長 排水量 速度(節) 主要火炮(門) 魚雷 第一游擊隊: 本隊第一群陣: 本隊第二群陣: 本隊左側:
艦名 艦長 排水量 速度(節) 主要火炮(門) 魚雷 定遠 劉步蟾 7335 14.5 30.5公分 4 3 另外六艘艦艇為炮艦鎮南、鎮中和魚雷艇福龍、左一、右二、右三。 海戰打響後,日艦第一游擊隊見北洋艦隊來勢兇猛,特別是“畏定、鎮二艦甚於虎豹”,所以一面發炮一面加速從定遠、鎮遠二艦前面奪路而行,直撲北洋艦隊的薄弱右翼超勇、揚威二艦。吉野、高千穗、秋津洲和浪速四艦集中火力猛攻,超勇和揚威竭力抗擊,日艦多處受傷。但艦齡達十三年以上的超勇、揚威畢竟不敵號稱“帝國精銳”的第一游擊隊,下午一時二十分,一顆炮彈穿入超勇艙內,引起大火,剎那間,黑煙遮蔽全船,但其前炮仍不斷發射。揚威也在同時起火。到二時二十三分,超勇難以支持,右舷傾斜,海水淹沒甲板。管帶黃建勛落水後,魚雷艇“左一”駛近,拋出長繩相救,但他拒絕救助,不久沉沒在海水中。揚威也受重傷,各炮已不能轉動,在日艦輪番轟擊下,不得不駛離戰場,但又擱淺。林履中登台一望,奮然蹈海,隨波而沒。 在第一游擊隊開始炮擊超勇、揚威的同時,以旗艦松島為首的日艦本隊也到達定遠艦的正前方,雙方展開了猛烈的炮擊。十二時五十三分,松島的一顆炮彈擊中定遠的桅杆,正在艦橋上督戰的丁汝昌被震落到甲板上,身受重傷。定遠管帶劉步蟾當即代為督戰,指揮戰艦不斷變換方位,使日艦不能瞄準定位。此時,松島也成了北洋艦隊的炮火集中打擊的目標,十二時五十五分,一顆炮彈擊壞松島的三十二公分主炮塔,松島見定、鎮二艦炮火強大,急忙率本隊轉舵向左,加速駛避。北洋艦隊也全隊隨之向右轉舵,繼續以艦首指向日艦。而位於日艦本隊後半部的比睿等艦,因速度遲緩,遠遠落在後面。這樣,本隊便被攔腰截為兩段,形勢大為不利。 北洋艦隊抓住時機發動猛攻,各艦以右翼炮轟擊松島等前隊,又以左翼炮轟擊後面的三艦。一時四分,松島的七號炮位被定遠擊毀,而比睿已被靖遠趕上,相距僅七百米。比睿見情勢緊急,向右急轉彎,試圖從靖遠和定遠之間穿過,與本隊會合。然而,比睿立即遭到北洋艦隊的包圍,炮彈從四面飛來,傷亡嚴重。靖遠見狀遂停止炮擊,攜帶步槍的突擊隊排列在甲板上,準備靠近比睿,將其俘虜。在危急中,比睿的速射炮拼命發射,五分鐘內發射了一千五百多發,使靖遠難以靠近。定遠見此情形,從右後方發炮轟擊。比睿被其三十公分半巨彈擊中,下甲板後部全部毀壞,艦上十九人當場炸死。頃刻間,烈火騰空,艦艇失去戰鬥力。一時五十五分,比睿逃出北洋艦隊的炮火網,並掛出“本艦火災退出戰列”的信號,向南駛離。 位於本隊左側的赤城艦,速度更為遲緩,落在最後。比睿駛離後,赤城孤立無助,完全暴露在北洋艦隊左翼的炮火下,中彈累累。一時二十分,定遠後部的十五公分炮彈擊中赤城艦橋,一號炮手、二號炮手及兩名水兵中彈身亡,正在看海圖的坂元艦長被彈片擊中頭部,鮮血染紅了海圖。坂元死後,赤城仍不斷中彈,艦上軍官幾乎非死即傷,勢難支持,便轉舵向南駛離。來遠在後尾追,連連發炮,先擊倒大檣,又中艦橋,代理艦長也受了傷。到下午二時半,赤城總算逃離作戰海域。 海戰的第一階段,北洋艦隊二艦被擊沉,日本艦隊二艦重傷,失去戰鬥能力而退出戰鬥隊列。 下午二時半,平遠、廣丙兩艦以及福龍、左一兩艘魚雷艦加入戰鬥。當時日艦比睿、赤城剛剛逃出戰區,西京丸的右舷隨即暴露在北洋艦隊前方,立即遭到平遠、廣丙等北洋艦隊各艦炮火的猛烈轟擊。其舵機遭到損壞,只能靠人力舵勉強航行。不久,右舷又中一彈,立即出現裂縫,滲進海水。二時五十五分,魚雷艇福龍見西京丸受傷,便駛近施放魚雷。因兩艦距離很近,西京丸已躲避不及。正在艦上督戰的海軍大臣樺山資紀中將見此情景,驚呼:“我事畢矣!”其他將校也相對默然。但是因為距離太近,魚雷從艦下穿過,未能觸發,西京丸得以保全,向南駛離戰場。平遠、廣丙又轉而攻擊日艦本隊。當平遠駛近松島二千二百米時,突然發射二十六公分炮彈,擊中松島的中央水雷室,四名魚雷發射手中彈身亡。松島也發炮還擊,炸毀了平遠的二十六公分主炮,並引起火災。平遠見勢不敵,轉舵駛避,廣丙也隨後駛離。 此時,日本艦隊還剩九艦,與北洋艦隊的八艦相對。第一游擊隊已經迂迴到北洋艦隊的背後,與本隊策應夾攻,使北洋艦隊首尾難以相顧。日艦更以排炮擊毀定遠的信號裝置,使其指揮失靈。北洋艦隊諸小隊只能各自為戰,隊形凌亂不整,但士氣未減。丁汝昌負重傷不能站立,裹傷後始終坐在甲板上激勵將士。 三時四分,定遠艦腹忽中一炮,猛烈的火焰從炸開的洞口噴出,定遠忙集中人力滅火,攻勢轉弱而火勢不減。日艦第一游擊隊趁機駛近攻擊。鎮遠、致遠見此情形,急速向旗艦靠攏,迎戰日艦。定遠的火災終於得以撲滅,但致遠艦卻中彈累累。下午三時二十分,數顆榴彈同時命中其水線,並引起魚雷發射管內的一顆魚雷爆炸,右舷隨即傾斜。關鍵時刻,致遠艦因缺乏堵塞水門的橡皮,未能阻止大量海水從裂縫湧入。據美籍海員馬吉芬記載:“不轉瞬間,該艦即向一方傾斜。最以勇敢著稱之鄧艦長世昌,早經覺悟已迫於最期,能破敵一艦,斯可以潔此生,故毅然決然出於殺身成仁之舉。第敵艦所發巨彈有如雨霰,加之自艦傾斜已甚,致功業成之際遽爾顛覆,艦首先行下沉,推進器直現於空中,猶在旋轉不已。惜哉,壯哉!”鄧世昌落水後,拒絕接受救生圈,魚雷艇左一也來救助,亦不應。其愛犬鳧到身邊銜其臂,被他用力按入水中,自己也隨之沒于波濤中。全艦二百五十餘名中外官兵,除七人獲救外,全部葬身大海。 致遠沉沒後,位於北洋艦隊左翼外側的濟遠、廣甲二艦就變得孤立於本隊了。開戰後,濟遠數次中炮,傷亡十餘人,管帶方伯謙便掛出“本艦重傷”信號。後來,他看見致遠沉沒,連忙轉舵向西駛離戰區,於半夜二時許回到旅順港。廣甲管帶吳敬榮見濟遠西駛,也隨之而逃,半夜駛至大連灣外時,慌不擇路,船底觸礁擱淺。吳敬榮棄船登岸,兩天后廣甲被日艦駛近擊毀。戰後,李鴻章奏請嚴厲懲辦逃將,九月二十三日,軍機處電寄諭旨:方伯謙軍前正法,吳敬榮革職留任。次日拂曉,方伯謙被押至旅順黃金山下斬首。 濟遠、廣甲逃離後,第一游擊隊死死咬住經遠一艦,四面圍攻。經遠以一抵四,並無畏懼,拒戰良久。激戰中,管帶林永升中彈身亡,大副、二副也相繼中炮陣亡,經遠水兵在沒有指揮官的情況下仍然堅持作戰。此時,四艘日艦逼近到二千米以內,用速射炮實施近距離打擊,終於將經遠擊沉。全艦二百七十餘人中,除十六人獲救生還外,其餘全部遇難。 海戰的第二階段,北洋艦隊二主力艦沉沒、二艦逃走,只剩下定遠、鎮遠、靖遠、來遠四艘主力艦;日本艦隊一艦重傷逃脫,尚有九艘戰艦。日本方面躍居絕對優勢。 日艦及時調整策略,以本隊集中對付定遠和鎮遠,第一游擊隊則合力進攻靖遠和來遠。其意在使北洋艦隊彼此不能相顧,爭取先擊沉較弱的靖遠和來遠,然後全軍圍攻兩艘巨艦。靖遠和來遠在四艦圍攻下,臨時結成一隊,以寡敵眾,苦戰多時。不久,來遠中彈二百多顆,靖遠也中彈一百多,二艦遂相隨衝出重圍,西駛至大鹿島附近,占據有利地形,背靠淺灘,用艦首重炮對敵。第一游擊隊趕來後,因失地利,不敢靠近,只能遠遠發炮,失去四面圍攻的優勢。二艦趁機抓緊時間滅火修補。 在原作戰海域,定遠和鎮遠面對松島為首的五艦激戰不已。定遠、鎮遠是當時世界各國海軍中罕見的鐵甲巨艦,日軍必欲將之擊毀以全其功。是時,每艦致傷都有千餘處,多次火災。日艦記載:“定遠、鎮遠二艦頑強不屈,奮力與我抗爭一步亦不稍退。我本隊舍其他各艦不顧,舉全部五艦之力量合圍兩艦,在榴霰彈的傾注下,再三引起火災。定遠甲板部位起火,烈焰洶騰,幾乎延燒全艦。鎮遠前甲板殆乎形成絕命大火,將領集合士兵滅火,雖彈丸如雨,仍欣然從事,在九死一生中毅然將火撲滅。”日艦甚至用望遠鏡看到,鎮遠艦上有一名軍官正在“泰然自若地拍攝戰鬥照片”。馬吉芬說:“我目睹之兩鐵甲艦,雖常為敵彈所掠,但兩艦水兵迄未屈撓,奮鬥到底。” 三時半,當定遠與日本旗艦松島相距二千米時,定遠發出的三十公分半巨彈命中松島,轟然爆炸,擊毀第四號速射炮,其左舷炮架全部破壞,並引起堆積在甲板上的彈藥爆炸。松島艦長尾本知道後來報告說:“剎那間,如百電千雷崩裂,發出絕寰巨響。俄而,劇烈震盪,艦體傾斜,烈火焰焰焦天,白煙茫茫蔽海。死屍紛紛,或飛墜海底,或散亂甲板,骨碎血溢,異臭撲鼻。須臾,烈火吞沒艦體,濃煙蔽空,狀至危急。雖全艦盡力滅火,輕重傷者皆躍起搶救,但海風甚猛,火勢不衰,宛然一大火海。”死傷官兵達一百一十三人,占定員的百分之三十二。艦隊司令伊東佑亨見情況緊急,下令以軍樂隊補充炮手,並親自指揮滅火。到下午四時十分,大火終於被撲滅,但艦上的設施已摧毀殆盡,失去了作為旗艦的指揮和作戰能力。於是松島發出“各艦隨意運動”的信號,然後竭力擺脫定遠、鎮遠二艦,向東南逃避。本隊的其他四艦見狀,也隨之逃走。 在海戰的第三階段,北洋艦隊的兩艘巨艦發揮重炮重甲的優勢,重傷日艦,反被動為主動,日艦見勢不敵而退卻。 日艦本隊轉舵南遁後,定遠、鎮遠二艦在後緊追不捨。雙方近至二、三海里時,日艦不得已回頭再戰,猛烈的炮戰在此時達到最高潮。激烈的炮火中,日艦損失嚴重,各艦都已不同程度地受了傷。 下午五時許,靖遠、來遠修補完畢,恢復了戰鬥力,前來歸隊。同時平遠、廣丙及炮艦鎮南、鎮中,魚雷艇福龍、左一、右二、右三都奉命出港會合,北洋艦隊聲勢大振。五時半,伊東佑亨見本隊各艦多已受傷,無力再戰,而北洋艦隊集合各艦,愈戰愈奮,便再次發出“停止戰鬥”的信號,不等第一游擊隊來會合,就繼續向南駛逃,北洋艦隊定、鎮、靖、來、平、丙六艦在後尾追。北洋艦隊速力不及,日艦開足馬力,漸漸逃遠。北洋艦隊便停止追擊,轉舵駛向旅順。歷時近五小時的中日黃海海戰至此結束。 黃海海戰是世界上第一次蒸氣動力戰艦的大規模戰役,其規模之大,戰鬥之激烈,時間之久,在世界海戰史上罕見,影響也非常深遠。這次中日海軍的主力決戰的結果,日艦西京丸被擊毀,幾乎沉沒;吉野、比睿、赤城受重傷;松島喪失了戰鬥力,其他各艦也多受重創。北洋艦隊致遠、經遠、超勇、揚威沉沒,廣甲逃脫後擱淺被毀,其餘各艦皆受重傷。兩相比較,中國方面的損失較為嚴重。戰後,北洋海軍將領及時反思,總結出幾個主要問題:迎敵陣式一成不變;艦速遲緩,軍械老化,彈藥質量差;艦船單純依賴進口;將領勇怯不同,致使戰鬥隊形不整。“勇者過勇,不待號令而爭先;怯者過怯,不守號令而退後。此陣之所以不齊,隊之所以不振也。”⑦ 平壤戰役和黃海海戰的消息傳出,國際輿論為之一變。英國《泰晤士》報在戰爭爆發初期曾說:“戰爭之勝利必歸於中國。中國強大之海軍可阻止日本軍隊之運送船,並在同日本之海戰中制勝。”而到九月三十日,《泰晤士》報再發社論,說英國決不會再想到“中國的友誼是值得培植的。更用不着因為要得到它的友誼,去遷就它的虛榮心。關於中國的潛力以及中國迷夢已醒之類的神話,已經被這次戰爭完全澄清了。中國是一盤散沙,它只有通過外力才有可能打起精神和組織起來。”一向關心這場戰爭的俄國報紙評論說:“日本所以興起戰端之近因,非懼於中國或俄國占領朝鮮,而完全在於向世界表明:日本為文明國中一充分成熟者而排除外邦之控制,謀國權之伸張,以保全國家之威嚴。換言之,無非日本於最近半個世紀艱苦奮勉於文明事業,今者接受合格之檢驗。日本發現捨棄戰爭不能以其他方法可以達到此目的。故此次與中國之衝突,與其說非策略之戰爭,莫如稱之為發達之戰爭。” 十一、遼東鏖兵 平壤、黃海兩戰後,李鴻章引咎自責,清政府下諭給予“拔去三眼花翎,褫去黃馬褂”的薄懲,並希望他能夠“力圖振作,以贖前愆”。同時,朝廷仍不顧實力,決計重兵嚴守鴨綠江與渤海灣,兼顧瀋陽、北京,並把更多的部隊繼續調往東北,以圖保全東三省,進而收復朝鮮。北洋海軍則據守威海衛,加緊修理受傷艦隻,準備赴旅順口助守。九月下旬,清政府任命淮軍提督宋慶、滿洲鑲黃旗依克唐阿將軍為統帥,會合平壤撤退的部隊共八十一個營三萬餘人、大炮九十多門,沿鴨綠江布防十多里。對於遼東地區的海防,清政府自恃有經營十幾年、投資數百萬元的大型現代化要塞旅順、大連,所以又抽調旅大陸軍防禦的主力部隊——毅軍和銘軍,去充實鴨綠江防線。這樣,旅大地區僅剩下三十多個營的部隊,並且有一半是新兵,防務體系受到破壞。雖然北洋艦隊連夜修竣受傷的軍艦,於十月十八日開始出巡旅順口,但對於旅順後路的防守仍然無暇顧及。 日本第一軍攻占平壤後,集結了約三萬兵力,經過短時間的休整,於九月二十四日開始向義州方向進發。十月二十二日第一軍主力在義州集結完畢。從歷史上看,日軍只在一五九二年“文祿之役”時,豐臣秀吉占領過平壤,再往北就從未到達過了。所以,第一軍司令山縣有朋到達鴨綠江後,豪情萬丈,揮毫書七絕一首以言其志: 對峙兩軍今如何?戰聲恰似迅雷過。 鴨綠江防線太長,防不勝防。清軍在布置鴨綠江防線期間,曾多次偵探日軍的行動,一些朝鮮老百姓也常常過江偷送情報。但是,日軍為迷惑對方,故意製造了許多假象。面對紛至沓來的報告,清軍覺得撲朔迷離,莫衷一是。雖然清軍防守人數與日軍相當,但戰線太長,兵力非常分散。十月二十四日,日軍選擇清軍防守的薄弱地段猛攻,清軍雖奮力抵抗,但寡不敵眾,至二十七日,鴨綠江防線全線崩潰,日軍攻入中國本土,在遼東開始與清軍展開逐城爭奪戰。 日軍在遼東戰場的戰略目標是遼陽、奉天(瀋陽)。突破鴨綠江防線後,日軍分兵兩路,分別向北、東兩個方向進攻,鳳凰城、岫巖等地相繼為日軍占領。清軍且戰且退,同時組織第二條防線。至十一月中旬,清軍在遼陽東路東起賽馬集、西至摩天嶺,又構成了一道一百五十里長的新防線。由聶士成率領的盛軍駐守遼東第一險要——摩天嶺,依據險要山勢,堵住日軍北進遼瀋的通道。駐守賽馬集的清軍由依克唐阿率領,負責牽制東進日軍的兵力,使其不敢全力進攻摩天嶺。遼陽知州徐慶璋還大力發動當地民眾,組織練團配合清軍作戰。 清軍的新防線果然奏效。十一月中旬,日軍進攻賽馬集和摩天嶺前關的兩路部隊分別受阻,清軍趁勢兩路聯合反攻,日軍損失嚴重,被迫後退。隨後,清軍後援陸續開到,依克唐阿與聶士成會商,決定乘機收復鳳凰城。十二月十日,兩路清軍開始發動進攻,戰至十五日,未能攻破日軍陣地,退回賽馬集。此後,雙方又幾經攻守。遼陽東路戰場的拉鋸爭奪戰共持續了四個多月,日軍始終未能越過摩天嶺防線。 日軍進攻遼陽東路受阻後,決定向東開闢遼陽南路通道,移主力部隊進攻海城。清軍趁勢收復了遼陽東路的寬甸、長甸、香爐溝、金廠等地,日軍退守於九連、鳳凰諸城,無力再發動攻勢。到來年二月,李鴻章看到渤海灣吃緊,考慮如果日軍登陸直搗京津,後果將極為嚴重,因此調聶士成回師直隸整頓待命,清軍在遼東的攻勢也隨之停止。 十二、金旅戰役 在組織鴨綠江戰役的同時,日本又着手組織第二軍,任命陸軍大臣大山岩大將為司令官,在遼東半島實施登陸作戰,目標是占領旅大及遼東半島。十月十四日,天皇親授大山岩駿馬、寶刀,為其送行。席間,第一師團長山地激昂地表示:寧可馬革裹屍,不攻克北京決不返回日本。次日,軍隊分批登船,至朝鮮仁川附近集結,並派八重山艦測量大連灣附近海岸,尋找登陸地點。經過幾次勘察、討論,最後確定了以清軍未布防的花園口為登陸點。 在十月二十四日鴨綠江戰役打響的同一天,日本第二軍乘四十多艘運兵船,由海軍聯合艦隊護送,在距大連灣西北百餘公里處的花園口登陸。日本海軍除了派出秋津州、浪速二艦向威海、旅順一帶監視北洋艦隊行動外,其餘都停泊在外海以防偷襲。日軍登陸的第二天,清軍即已探知,但苦於旅順兵力單薄,遼東戰場又吃緊,眼看大隊日軍登陸而無法分兵奔襲。日軍整個行動歷時半個月,二萬五千名士兵全部登陸,沒有遭到任何抵抗。 十一月五日,日軍抵達旅順咽喉重鎮金州,對守備的三千清軍發起進攻。經過兩天的激烈戰鬥,日軍攻克金州。七日,日軍分三路向大連灣進發,海軍也駛赴大連灣外援助陸軍作戰。守備大連灣的清軍情知眾寡不敵,稍事抵抗便向旅順退卻。日軍占領大連灣後,休整十天,準備向旅順口發動攻勢。 旅順口,與威海衛隔海相望,共扼渤海的門戶。港口內澳水深兩丈有餘,可通行鐵甲軍艦。背面群山拱繞,猶如天然屏障。清政府在一八八○年開始設防,修建黃金山炮台。一八八五年中法戰爭後,清政府決定“大治水師”,花費了數百萬兩銀,在環繞港口的各主要山峰上都修建了炮台。同時,在港灣內修建了大船塢,為北洋海軍鐵甲艦服務。這項浩大工程於一八九○年全部竣工,其規模為中國之冠,被稱為“海軍根本”。到戰爭之前,旅順口已建成為中國最大的海防要塞,被各國稱為“北洋精華”、“東亞第一要塞”。 對於如此重要的戰略要地,日本覬覦已久,為此準備付出重大代價來攻取。第一師團長山地的副官開始準備了五百人的敢死隊,山地認為不夠;副官又增加五百人,他仍覺得不足;後來增至一千五百人,他才點頭認可。 十一月十七日,從花園口登陸的日本第二軍除少數留守部隊外,全都出動,向旅順進逼。十九日,總兵徐邦道為先發制人,率部在旅順北面的土城子伏擊日軍先頭部隊,清軍在人數上占有絕對優勢。當天激戰六個多小時,日軍傷亡嚴重,強行突圍撤走。 土城子戰鬥後,日軍主力陸續開到,同時與取得海軍聯繫,要求以二十一日為總攻期,各部隊聯合發起進攻。徐邦道見日軍逼近旅順,決定再次主動出擊。二十日下午,五千名清軍分為兩路,從三面圍攻日軍第二聯隊。這一次,日軍依據有利地形,在高地架炮猛轟,同時日軍援軍也趕來助戰,雙方激戰至黃昏,徐邦道見難以取勝,便下令撤退,日軍也不追趕,等待明日的總攻。 當時守備旅順的清軍,連同從金州和大連灣退下來的部隊,總兵力有一萬四千七百人,各炮台配備大小火炮七十八門。防守力量應該不算太弱,但是缺少海軍的支援。北洋艦隊因擔心魚雷艇夜襲,不敢在旅順夜泊,只能在白天赴旅順巡查,夜間返回威海。十一月十三日艦隊在返回威海時,強勁的西北風將航標吹移,再加上前面的定遠分水力大,將航標推向東南。隨後行駛的鎮遠艦依照航標左側行駛,被礁石擦傷多處,傷情嚴重。後雖經過一個多月的搶修,勉強補塞,但已無法出海征戰。鎮遠管帶林泰曾感到在戰爭的緊要關頭巨艦受傷,有負重任,因而憂憤自殺。鎮遠與定遠是姊妹艦,作戰時互相依持,如今鎮遠受傷至此,定遠勢難獨自作戰。這樣,艦隊只能困守在威海港內,作為水炮台使用。 二十一日清晨,日本聯合艦隊在旅順海面配合,由陸軍集中四十多門大炮逐個進攻清軍炮台。經過一整天激戰,日軍以死傷四百二十六人的代價,全部占領了旅順口。清軍也在戰鬥中死傷數百人。被喻為“控制地中海的君士坦丁堡”的旅順港一朝易守。 旅順口失守後,清政府查處有關官員,十幾名高級將領獲罪,不戰而棄黃金山炮台的黃仕林等二將定斬監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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