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朝鮮戰爭:上甘嶺戰役--戰爭史上的奇蹟(上)(ZT) |
| 送交者: 方劍 2002年08月28日16:30:10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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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上甘嶺,是朝鮮中部金化郡五聖山南麓一個只有十餘戶人家的小莊,經過1952年10月14日開始的一場激烈爭奪戰,名揚天下。中國人民志願軍所取得的輝煌勝利,使得上甘嶺成為一座豐碑!
(一) 朝鮮戰爭自1950年10月25日中國人民志願軍入朝參戰以來,經過第一階段八個月的運動戰,沉重打擊了以美國為首的聯合國軍,共殲敵二十三萬餘人,其中美軍十一萬五千餘,幾乎相當於美軍在太平洋戰爭第一年傷亡人數五萬八千人的1.9倍,美軍物資消耗平均每月八十五萬噸,幾乎相當於同期美國對北約一年半軍事援助的數量。戰爭中美軍投入了其陸軍的三分之一,海軍的將近一半,空軍的五分之一,還有英、法、澳等國的部分軍隊,這與其以歐洲為重點的全球戰略產生了深刻矛盾。而且美國國內厭戰、反戰力量日漸增強,國際上要求迅速結束戰爭的呼聲也日益高漲,面臨着軍事、政治上的巨大壓力,美國從1951年五六月間開始暫停全面進攻,轉入戰略防禦,並通過各種途徑向中國表示願意舉行停戰談判。 而與此同時中國方面,經過五次戰役,將戰線推至三八線附近。志願軍入朝部隊已達步兵十五個軍,地面炮兵七個師,高射炮兵四個師,裝甲兵一個師,七十七萬餘,加上朝鮮人民軍三十四萬,總兵力一百十一萬餘。但是在技術裝備上還處於絕對劣勢,特別是缺乏空中支援,難以保障後勤運輸的暢通,而且美軍通過八個月的戰爭已逐步了解志願軍的戰術,熟悉了志願軍的作戰特點,使得志願軍難以成建制的殲滅美軍,因此適時改變了戰略,決定採取“持久作戰,積極防禦”的方針,利用朝鮮多山的地形,構築堅固的防禦工事,鞏固運動戰中所取得的成果,迫使美軍儘早結束戰爭。 就這樣雙方都不約而同感到以現有力量和手段是無法將對方趕出朝鮮,從而在1951年6月上旬起進入了戰爭的第二階段——以防禦為主的陣地戰。鑑於雙方力量上的相對均勢,軍事上已不可能迅速解決戰爭,雙方於1951年7月10日開始了停戰談判。從此就出現了長達兩年零一個月的戰略相持局面,在這一時期,雙方都採取了戰略上的總體防禦,戰術上的局部進攻,企圖打破對方的防禦,取得主動,以配合談判桌上所進行的異常尖銳、複雜、曲折的政治外交鬥爭,就形成了打打停停、邊打邊談、以打促談,軍事鬥爭與政治外交鬥爭交織進行的局面。上甘嶺戰役就是這期間一次著名的戰役。
(二) 1952年4月,志願軍司令員彭德懷在檜倉志願軍總部召開志願軍軍以上幹部會議,會上決定將戰略預備隊第十五軍調往中部戰線,接替第二十六軍在五聖山、斗流峰、西方山一線的防禦。會議結束後,彭德懷特地留下了第十五軍軍長秦基偉,叮囑他:“五聖山是朝鮮中部的關鍵,失去了五聖山,我們在兩百公里範圍將無險可守。誰丟了五聖山,誰就要對朝鮮對歷史負責!”會後不久彭德懷就因頭部腫瘤,回國治療。志願軍司令員一職由副司令員陳賡代理。可以說,半年後的上甘嶺之戰是彭德懷在朝鮮部署的最後一戰,戰役勝利的輝煌中就閃爍着這位元帥在排兵布陣上的卓越才智。 五聖山,位於朝鮮中部,平康東南約19公里,金化以北約5公里處,海拔1061.7米,南面山腳下,有五個高地猶如張開的五指,在上甘嶺戰役中雙方殊死爭奪的597.9和537.7高地就是其中的拇指和食指。五聖山西側,便是斗流峰和西方山,三山如唇齒相依,形成天然防線。如果斗流峰、西方山失守,五聖山就會陷入三面受敵的險境,要是五聖山失守,那斗流峰、西方山就失去依託,整個中部戰線便有全線崩潰的危險。西方山以西,則是寬達八公里的平康谷地,幾乎是一馬平川的平原,如同是群山環抱中的天然走廊,從漢城到元山的鐵路、公路橫貫其間。完全可以這麼說,五聖山、斗流峰和西方山一線,系戰爭與國家命運於一身,其重要性無可匹敵。 負責防守這一地區的志願軍第十五軍,前身是1947年8月由太行軍區地方部隊組建而成的晉冀魯豫野戰軍第九縱隊,秦基偉任司令,黃鎮任政委,下轄三個旅,約兩萬餘人,武器裝備很差,有些戰士只有大刀,甚至還有不少人是沒有任何武器的徒手兵。組建不久就編入陳賡兵團,南渡黃河,兵進豫西,轉戰伏牛山脈,在戰爭中逐步發展壯大。尤其是1948年10月在鄭州戰役中僅以305人的傷亡代價,全殲國民黨第四十軍11207人,繳獲大量美械裝備,一躍成為中原野戰軍中裝備最好的縱隊。1948年11月參加淮海戰役,先後參與了攻克宿縣、任橋阻擊和圍殲黃維兵團等戰鬥,在戰役中首創土工作業近迫戰術,在攻擊雙堆集的十一個縱隊中最先攻入黃維的兵團司令部,共殲敵8500餘。1949年2月整編為第十五軍,屬二野第四兵團建制,軍長秦基偉,政委谷景生,下轄三個師,全軍約四萬餘人。1949年4月作為二野渡江先遣軍,在安徽望江縣僅用五十分鐘就突破長江防線,隨即沿浙贛線飛兵疾進,橫掃閩浙贛。爾後又接連參加廣東、廣西戰役,席捲兩廣。在向大西南的戰略進軍中,長途行軍1300公里,解放雲南。1950年4月起經半年多剿匪作戰,基本肅清西南地區方圓五百公里範圍內的股匪。三年半的戰爭將這支原來只不過是槍老兵新跑龍套的偏師,錘鍊成一支兵強馬壯的虎賁之師。 1951年3月,由於第十五軍一直在進行剿匪作戰,戰備程度高,士氣旺盛,又沒有擔負地方建設任務,就作為第二批志願軍入朝參戰。此時,軍轄第二十九、四十四和四十五共三個師,(原轄第四十三師1950年12月改為雲南昭通軍區,另將原第十軍第二十九師編入)全軍約五萬餘人。入朝後,即參加了第五次戰役,在戰役第一階段,殲滅美軍第二師三十八團大部和第三師一部,取得了不小的戰績。在戰役第二階段,志願軍的撤退被美軍的反擊打亂,局勢異常險惡,因連日惡戰減員高達1.5萬,傷亡幾乎三分之一的第十五軍,被緊急調往南芝浦里地區實施防禦,以阻止美軍的快速推進,掩護友鄰重新集結部署。在缺糧少彈的困難情況下,在角屹峰、朴達峰一線組織防禦,抗擊着美軍在絕對炮火優勢下的猛攻,戰鬥極其艱苦卓絕,陣地幾度易手,每個陣地上都多次發生慘烈的白刃肉搏,十五軍殊死惡戰整整十晝夜,以2000人傷亡的代價,殲敵5700人,堅守住了陣地。對戰線的穩定,粉碎美軍行進間占領鐵原、金化,切斷東線志願軍退路的企圖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戰後,彭德懷滿懷激情地致電十五軍:“我十分感謝你們!”在彭德懷數十年軍事生涯中,這樣充溢着感情色彩的電報是非常罕見的,十五軍在作戰中的優異表現,由此可見一斑。 戰役結束後,元氣大傷的十五軍作為戰略預備隊,調往後方休整長達九個月,其間先後補充了8000老兵和9000新兵,恢復了元氣。 十五軍的軍長秦基偉,湖北黃安人,(黃安因在長期的革命鬥爭中出現過六十一位1955年授銜的將軍,是出將軍最多的縣,有着“將軍縣”的美譽,並於1952年改稱紅安),1914年出生於一個貧苦家庭,十歲亡母十一歲喪父而淪為孤兒,1927年十三歲時參加了著名的“黃麻起義”,1929年參加紅軍,因作戰勇敢不到一年就升為排長,後歷任第四方面軍總部手槍營連長、少共國際團連長、警衛團團長、紅三十一軍二七四團團長、紅四方面軍補充師師長,參加了長征。在悲壯的西路軍打通河西走廊戰役中,他被俘後歷經千辛萬苦逃脫,回到劉伯承指揮的援西軍部隊駐地。抗戰爆發後,跟隨劉伯承挺進敵後,歷任八路軍一二九師秦賴游擊支隊司令、晉冀豫軍區第一軍分區司令、新編第十一旅副旅長、太行軍區第一軍分區司令等職。解放戰爭中,先後擔任太行軍區司令、晉冀魯豫野戰軍第九縱隊司令、中原野戰軍第九縱隊司令、二野第十五軍軍長。在數十年的戰爭中,他以作戰中善於思考愛動腦筋而著稱。朝鮮戰爭後,歷任雲南軍區副司令、昆明軍區副司令、司令、成都軍區司令、北京軍區政委、司令、國防部部長,1955年被授予中將,1988年被授予上將。 接受了防禦五聖山地區的任務後,秦基偉根據戰爭發展的形勢,經深思熟慮提出了積極防禦,持久防禦的指導方針,要求建立起突不破的防線。但這一想法,在軍黨委擴大會議討論中卻遭到了不少人的反對,這主要是在長期國內戰爭中,習慣於大踏步進退的運動戰,除了一些必要的阻擊戰外,基本不進行陣地防禦戰,使指揮員形成了固定的思維模式,思路比較狹窄,缺乏創造性。而在朝鮮戰場上,山地連綿,地形狹窄,不便於部隊迂迴穿插,展開運動戰。但面對美軍的優勢炮火組織防禦戰,如何堅守則是一大難題。軍參謀長張蘊鈺,知識分子出身,雖然抗戰時期才參加革命,但在不長的戰爭經歷中,就以熟知兵法善思敏行而見長,被秦基偉多次稱讚為“我的好參謀長”,後來歷任旅大防衛區副參謀長、第三兵團參謀長、導彈實驗基地第一任司令、瀋陽軍區副參謀長、國防科委副主任兼參謀長、國防科工委副主任,為中國核武器事業的開創發展做出了巨大貢獻。1955年被授予大校,1962年晉升少將。——他認為沒有認真準備的進攻,未打就先輸了一半。我軍火力正逐步得到加強,再依託有利地形和坑道工事,強大的後備力量,應該可以組織起有效防禦。反擊爭奪,只是一種輔助戰術和手段,而不應是主導方針。美軍儘管具有火力優勢,但後備兵力嚴重不足,其在亞洲只有駐日本的兩個師,美國本土也只剩六個半師,經不起陣地戰的大量消耗,而且攻擊精神也差,這些弱點決定了陣地防禦戰是可以行得通的。經過討論,十五軍終於確定了“寸土不讓,堅決固守”的作戰指導思想。 1952年4月20日,十五軍接管了第二十六軍東起五聖山,西至斗流峰、西方山,正面寬約30公里,縱深約20公里,總面積567平方公里的防區。十五軍進入防地後,立即開始構築以坑道為骨幹的支撐式防禦工事,至8月,共構築了300餘條坑道,總長達9000米;塹壕、交通壕50000餘米;反坦克壕四道;鋪設鹿砦、鐵絲網5000餘米。——如此浩大的戰場工程,是因為面對美軍世界一流的武器裝備,沒有制空權,地面炮火也很少的志願軍,坑道是唯一可行的山地防禦選擇。我們在談及上甘嶺的輝煌勝利時,不能忘卻,這種無奈的創造,苦澀的選擇,顯露的是中華民族在科技、工業上的落後。此種落後,使得雙方在裝備上產生了巨大的差距:十五軍全軍配屬火炮為5門122毫米榴彈炮、24門75毫米山炮、36門90毫米加農炮和12門57毫米無後坐力炮,步兵隨伴火炮為12門120毫米迫擊炮、54門82毫米迫擊炮、162門60毫米迫擊炮和144門37毫米步兵炮,而當面美軍第七師一個師就擁有6門114毫米多管火箭炮、24門155毫米榴彈炮、72門105毫米榴彈炮、36門107毫米迫擊炮,步兵隨伴火炮為54門81毫米迫擊炮、54門75毫米無後坐力炮、81門60毫米迫擊炮;步兵武器由於十五軍是第二批入朝部隊,向蘇聯定購的裝備已經到達,所以除了少數成色新性能好的武器外,其餘都更新為蘇式裝備,步兵使用的輕武器中步槍與衝鋒鎗各占一半,還屬於是志願軍中裝備好的,與美軍相比以步兵連為例:十五軍第四十四師一三零團四連,全連齊射,平均每秒每米正面可發射2.32發子彈,沒有炮彈發射量;美七師第十七團I連,全連齊射,平均每秒每米正面共可發射22.62發子彈和0.45發炮彈,火力對比可謂懸殊!正是這種落後,讓日後在上甘嶺浴血苦戰的優秀兒女付出了更大的犧牲和苦難。 十五軍在進行構築工事的同時,還利用五聖山地區地形複雜,林深草密的特點,開展稱為“冷槍冷炮運動”的狙擊活動。挑選優秀射手,以步槍、輕重機槍、單炮或單輛坦克,依託陣地採取固定或游擊方式狙擊敵方暴露目標,通過這種有組織的狙擊,鞏固陣地,消耗敵軍,打擊敵方士氣。十五軍在四個月的冷槍冷炮運動中殲敵高達19982人,其中一三五團殲敵就達2000餘人,該團六連所防守的537.7高地,就因此被美軍滿懷恐懼地稱之為“狙擊兵嶺”。
(三) 美國陸軍上將馬修·李奇微於1950年12月接替因在第二次戰役撤退中遭遇車禍身亡的沃克中將,出任美軍在朝鮮的第八集團軍司令。李奇微1917年畢業於著名的西點軍校,在二戰中擔任美第八十二空降師師長,參加過西西里、意大利和諾曼底登陸戰役中的空降作戰,戰功卓著而升任第十八空降軍軍長,指揮美軍在歐洲的所有空降部隊,並被內定為對日本本土實施空降戰役的指揮。戰後,歷任地中海戰區司令、聯合國軍事參謀委員會美國代表、加勒比海戰區司令和美國陸軍副總參謀長,以誠實、機敏、富有攻擊性而著稱。1951年4月,時任聯合國軍總司令兼美國遠東戰區總司令的美軍五星上將麥克阿瑟,因為桀驁不馴,主張把戰爭擴大到中國大陸,而被杜魯門總統免去所有職務。李奇微隨即接任了麥克阿瑟的職務。這位傘兵出身的上將“註冊商標”就是乘坐敞蓬吉普視察前線,野戰服的胸前掛鈎上總懸着兩枚甜瓜手榴彈,衣領上四顆耀眼將星的旁邊總綴着傘兵徽章,他解釋說乘坐敞蓬吉普一是為了讓士兵們能一眼看到他,知道他們的最高長官與他們在一起,從而鼓舞士氣;二來有蓬汽車給人以虛假的安全感,誰都知道帆布或鐵皮車蓬是根本擋不住槍彈,那還不如坐敞蓬車讓人保持警惕和清醒。而隨身攜帶手榴彈只是為了在多埋伏多戰場陷阱的朝鮮,遇到危急時用以自衛。 李奇微第八集團軍總司令一職則由詹姆斯·范佛里特中將接任,范佛里特1915年畢業於西點軍校,比李奇微還早了兩屆,他所在的這屆學員壯年之時正逢二戰,全班164人有59人成為將軍,其中包括艾森豪威爾和布雷德利兩位五星上將,被譽為“將軍班”,而在軍校中成績一直名列前茅的范佛里特卻是仕途坎坷,這是因為一向以知人善任而聞名的美軍陸軍參謀長馬歇爾把他當作了另一個以酗酒成性而聞名的范佛里特,據說這是馬歇爾在人事任免上的唯一差錯。直到二戰後期的諾曼底登陸時,他還只是第二十九步兵師的團長,因為師長在戰鬥中指揮無方,他才被指定代理師長職務,這才顯露出他出色的軍事才華,歷任師長、軍長。二戰剛結束就被派往希臘,在很短的時間裡就肅清了人數多達十萬的共產黨武裝,從而聲名鵲起。他被認為是山地戰專家,而且就像是專為戰爭而生的軍人,極富軍事才幹,只是稍微欠缺一點政治頭腦。在第八集團軍司令一職上任伊始,就以堅決有利的反擊,給剛結束第五次戰役的志願軍來了個下馬威。他還是典型的唯火力制勝論者,極力主張以猛烈火力消滅敵方有生力量,減少己方的損失,在他的這種指導思想影響下,1951年8月夏季攻勢中,對983高地的攻擊時,九天中僅消耗的炮彈就高達36萬發,平均每門炮每天350發,也就使得以後如此高的彈藥消耗量被稱為“范佛里特彈藥量”。但在對7731高地和851高地的進攻中,損失慘重而毫無收穫,使這兩個高地被形象地稱為“血嶺”和“傷心嶺”。 1951年8月末,范佛里特提出了代號為“猛禽之爪”的作戰計劃,企圖在元山實施登陸,攻擊中朝軍隊的側後,協同正面戰線的部隊取得突破。李奇微認為該計劃規模之大,憑美軍在朝鮮的現有兵力根本無法實施,而且發動這樣作戰將使剛開始的停戰談判徹底破裂,有引起戰爭升級的危險,當即予以否決。 1951年9月,范佛里特又向李奇微提交代號“說服”的作戰方案,計劃以兩個師在庫底登陸,正面部隊同時發起攻擊,將戰線推至平康——淮陽——庫底一線。同時上報的還有第一軍軍長奧丹尼爾少將擬訂的代號“指令”方案,作為後備方案。李奇微認為實施“說服” 1951年12月,范佛里特的長子小范佛里特空軍中校,在駕機轟炸物開里地區時被擊落,生死不明。從此後,范佛里特報仇心切,攻擊欲望驚人之強。1952年3月,又向李奇微提出了以平康地區為目標的“還鄉”作戰計劃,李奇微考慮到停戰談判剛有進展,此時發動攻勢有點不合時宜,拒絕了這一計劃。 1952年4月,范佛里特制定了進攻西方山的“筷子6號”和攻擊南江河地區的“筷子16號”作戰方案,一起呈交李奇微。李奇微基本同意了“筷子6號”,但同時提出了兩個附加條件,一是只動用韓國軍隊,而不使用美軍;二是在進攻發起前必須要經過批准。但就在即將發動攻擊前夕,5月7日巨濟島戰俘營的中朝戰俘扣押了戰俘營最高指揮杜德少將,以抗議遭受的不公正待遇。國際輿論一片譁然,在這種情形下,李奇微只得將“筷子6號”計劃無限期延遲。 1952年6月,艾森豪威爾為參加總統競選辭去歐洲盟軍總司令,這一遺缺就由李奇微接任。而李奇微的聯合國軍總司令兼遠東戰區總司令一職則由陸軍野戰部隊司令克拉克上將擔任。克拉克出身於軍人世家,1917年畢業於西點,是李奇微的同學,1942年任北非盟軍副總司令,參與指揮了北非戰役;1944年擔任第五集團軍司令,全權指揮盟軍在意大利地區的作戰,此時,李奇微任第八十二空降師師長,還在他的指揮下;二戰後,作為奧地利駐軍司令兼高級專員,代表美國與蘇聯的科涅夫元帥就奧地利的中立問題,進行過長達兩年之久的艱苦談判。——選擇克拉克接任聯合國軍總司令兼遠東戰區總司令,就是因為他有過與共產黨國家談判的經歷與經驗。也正因為有這樣的經歷,他比較具有政治頭腦,處事也謹慎。所以他一上任就拒絕了范佛里特提出的攻擊平康谷地的計劃。 1952年9月,范佛里特又提出了代號“攤牌”行動的“金化攻勢”,攻擊三角形山和狙擊兵嶺兩個高地(即597.9和537.7高地)的方案,克拉克覺得這一計劃攻擊目標有限,估計只需出動兩個營就可實現,加之停戰談判僵持不下,也確有必要在戰場上有所動作,就同意了這一計劃。
第二章 戰役經過 (一) 1952年10月志願軍十五軍在五聖山一線的部署是:第四十四師並第二十九師的第八十七團,共四個步兵團、七個炮兵營和一個坦克團為右翼,各團採取後三角配置,全師成L形部署於平康谷地東側,與第三十八軍防區相接;第四十五師三個步兵團和兩個炮兵營憑五聖山之險,防守左翼;第二十九軍的第八十五、八十六團為軍預備隊。從這一部署上可以看出,秦基偉是把無險可據的平康谷地作為防禦重點,不僅準備了絕大部分的炮火,而且所使用的步兵第四十四師,是十五軍的主力師。與十五軍相鄰的第三十八軍則是志願軍野戰軍中最具戰鬥力的部隊,因在第二次戰役中的赫赫戰功而被譽為“萬歲軍”,這兩個主力軍聯手防守平康谷地,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而五聖山一線,山高坡陡,地形複雜,一般人都不認為美軍會選擇這裡發動攻勢,相對所部署的兵力火力都少一些。熟悉十五軍的人,還可以看出秦基偉排兵布陣是頗費苦心的,四十四師以野戰攻堅見長,部署在地形平坦的平原地區;四十五師擅長防禦,解放戰爭中曾多次出色完成阻擊防禦任務:1947年10月在進擊豫陝鄂邊的作戰中該師阻擊國民黨軍精銳部隊整編第三師二十餘小時,為主力圍殲敵第五兵團創造了有利條件;1948年3月的洛陽戰役中,該師阻擊國民黨軍五大王牌之一的第十八軍,在敵猛烈炮火甚至使用毒氣的情況下,堅守陣地達兩晝夜之久,未丟失一處陣地,為總攻洛陽贏得了寶貴的時間;1948年10月鄭州戰役中,正是該師的一個團在薛崗以少敵眾阻擊北撤的國民黨第四十軍,一直堅持到主力趕到,才有了全殲四十軍的輝煌戰績。入朝後,在五次戰役中打出了堪稱典範的朴達峰阻擊戰。——現在被安排在地勢險要的五聖山,這樣的部署可謂萬無一失。 1952年9月,志願軍根據種種跡象分析,美軍將在9、10月間發動較大規模的攻勢,以配合停戰談判,施加軍事壓力。但對美軍具體攻擊目標,仍不得而知。原志願軍副司令鄧華接替回國出任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院長的陳賡代理志願軍司令,決定先發制人,先敵發動進攻,打亂美軍的計劃。以正面八個軍,從9月18日起,各自選擇當面之敵三至五個目標,發動戰術性進攻。根據這一命令,十五軍四十四師以上佳山西北無名高地和391高地東北無名高地為目標,四十五師則選擇注字洞南山為目標。而即將成為美軍攻擊目標的597.9和537.7高地分別只有一個加強連和一個連的兵力防守,對美軍的攻勢一無所知。其實,早從8月起,五聖山一線美軍就出現過許多不同尋常的行動,范佛里特和美韓軍的軍、師長來到五聖山對面的金化地區視察多達五次;而美韓軍各級團、營、連長抵近597.9和537.7高地觀察地形更是難以計數;美軍工兵部隊和勞工日夜施工,拓寬五聖山正面雄雞山一帶的公路。進入10月美軍在金化公路終日施放煙幕,掩蓋龐大車隊的繁忙運輸,僅觀察到的就有25萬輛次,平均每日高達2100輛次,以每輛汽車運輸物資2.5噸計算,總運輸量達62.5萬噸;在五聖山上空活動的偵察機架次明顯增多;美韓軍的小股部隊出擊次數也非常頻繁,很顯然是在進行總攻前的試探性攻擊;五聖山正面美韓軍的炮火數量幾乎增加了一倍,並開始有計劃地逐步摧毀五聖山一線的志願軍防禦工事;四十五師前沿陣地連續有三名哨兵被敵捕去;10月5日更有韓二師三十二團一個名叫李吉求的上尉參謀向四十五師投誠,報告韓二師即將和美軍共同發起對五聖山的攻擊。這麼多如此顯而易見的徵兆,卻都沒有引起志願軍足夠的重視,這主要是上至志願軍總部、第三兵團,下到十五軍、四十五師各級指揮員都認為如果美軍發動攻擊,最大可能就是在平康谷地,那裡地勢平坦開闊,又有公路、鐵路,最有利於美軍發揮其機械化和炮火優勢,而五聖山地區,山高坡陡,加上地形狹窄,無法展開大兵團,也無從發揮美軍的優勢,自然美軍不會選擇這裡攻擊。這種思想是如此普遍和固執,直到10月7日晚四十五師召開的作戰會議上,與會者還一致認為美軍最有可能的攻擊方向是平康谷地,所以四十五師的重點是準備對注字洞南山的戰術反擊。 10月8日,在板門店舉行的停戰談判會場上,美方首席代表哈里斯單方面宣布無限制休會,率領美韓代表團退出會場。同一天,克拉克正式批准了“攤牌”作戰方案。范佛里特立即趕赴美第九軍軍部,連夜召開緊急作戰會議。 10月9日,美第九軍根據作戰會議的精神下達了預先作戰號令:奪取三角形山和狙擊兵嶺(即597.9和537.7高地),將戰線前推;美第七師以不超過一個營的兵力,攻擊三角形山;韓第二師以不超過一個營的兵力,攻擊狙擊兵嶺。 10月13日,范佛里特確定總攻開始時間為14日凌晨四時。當天午夜,美韓軍的攻擊部隊進入出發陣地。
(二) 根據志願軍作戰條令規定,軍以下規模作戰稱為戰鬥,所以戰鬥開始後被稱為597.9和537.7高地戰鬥。這兩個高地後面的山窪里有個才十幾戶人家的小村莊,叫上甘嶺。一年多前,志願軍還在這個小村莊裡召開過第五次黨委擴大會議,研究第五次戰役。但經過五次戰役雙方拉鋸激戰,上甘嶺村莊已成為一片廢墟,只是作為一個地名,出現在地圖上。直到二十多天后,戰鬥發展到了戰役規模,才以這個村名將此次戰役命名為上甘嶺戰役。 597.9高地由東北和西北兩條山梁組成,好象英文字母V,又像是個三角形,所以被美軍形象地稱之為三角形山,共分為十二個陣地,東北山梁上依次是2號、8號和1號陣地,2號陣地的左前方有個小山梁,上面就是整個高地的最前沿11號陣地;西北山梁上依次是6號、5號、4號和0號陣地;高地主峰則是3號陣地,主峰前面的突出部是9號陣地,9號陣地的右後方是10號陣地,左後方是7號陣地。其中9號陣地是主峰的門戶,位置非常重要,日後成為雙方殊死爭奪的目標。防守此地的是第一三五團的九連和八連的一個排,為一個加強連的兵力。 537.7高地是兩個南北相對形同駝峰的山嶺,南山被美軍占領,北山則在志願軍手中,(應確切稱之為537.7高地北山,本文簡稱為537.7高地,下同)上面有九個陣地,組成一個不規則的十字形,從西到東依次是9號、3號、4號、5號和6號陣地;由南到北依次是1號、2號、7號和8號陣地,其中8號陣地是最前沿的突出部。整個北山高地由第一三五團一連防守。 10月14日四時,美韓軍以320門大口徑火炮、47輛坦克、50餘架飛機對十五軍30公里防禦正面開始火力準備,其中對五聖山前沿597.9和537.7高地的轟擊特別猛烈,使用了300門火炮、27輛坦克和40架飛機,火力密度高達每秒落彈六發。如此猛烈的炮火,使得在坑道中的志願軍守備部隊覺得簡直就像是乘坐着小船在波浪滔天的大海上顛簸,強烈的衝擊波激盪着坑道,不少人牙齒都磕破了舌頭、嘴唇,甚至還有一個十七歲的小戰士被活活震死!倖存者回憶起當時的情景,都不約而同以地獄來形容,其恐怖由此可見。——十五軍四個多月苦心修築的野戰防禦工事在如此熾烈的炮火下蕩然無存! 坑道里的守備部隊步話機在炮擊剛開始就立即呼叫千米之外的448高地營指揮所,但炮火實在太猛烈,步話機的天線剛剛架起,就被炸掉,在短短幾分鐘裡,坑道里儲備的十三根天線全數被炸毀,仍無法與指揮所溝通聯繫。而電話線更是被炮火炸得不成樣子。營部電話班副班長牛保才冒着鋪天蓋地的炮火前去查線,他一路上邊躲避炮火,邊接上斷線,隨身攜帶的整整一大卷電話線用完,還差了一截!已經多處負傷的牛保才來不及多考慮一手抓起一頭斷線,用自己的身體接通了線路,用生命換來了三分鐘的通話時間,在營指揮所的一三五團副團長王鳳書就在這寶貴的三分鐘裡向坑道部隊下達了作戰命令。 炮火也同時驚醒了位於四公里外真萊洞的四十五師師部,當時四十五師只有師長崔建功在指揮崗位,師政委聶濟峰正在三兵團政治部學習,副師長唐萬成則在基層部隊檢查工作,參謀長崔星回國參加國慶觀禮還沒回來。戰鬥進行了幾個小時,師部與前線部隊的聯繫完全中斷,對敵情我情一無所知,崔建功只得命令師偵察連派人去前線了解情況,第一批人在半路上犧牲了,第二批兩個人幾經周折終於來到597.9高地的5號陣地,此時陣地上只剩下一個戰士了,美軍正蜂擁而來,他倆毫不猶豫立即投入戰鬥……。師部知道具體情況已經是14日的黃昏了。 十五軍軍部設在上甘嶺以北二十多公里的道德洞,14日一天軍部只知道美韓軍對四十五師正面五聖山前沿的597.9和537.7高地、二十九師和四十四師正面的391高地、芝村南山、上佳山西北無名高地、419高地都發動了攻擊,其他具體情況一無所知,秦基偉只好命令五聖山側翼的觀察所每半小時報告一次情況,同時請求左右鄰的三十八軍和十二軍通報各自正面的情況。秦基偉認為當面美韓軍只有美第七師和韓第二師,共兩個師的兵力,單以這兩個師的兵力是不可能同時攻擊幾個方向的,其中必然只有一個是主攻方向,其他則是牽制性的佯攻,但要立即判斷出哪個是主攻,現在根本無法做到,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就在各級指揮員心急如焚的時候,上甘嶺的戰鬥全面展開了!五時,美軍經過一小時炮火準備後,開始火力延伸以壓制縱深目標。同時,步兵開始衝鋒,最先與美軍接火的是九連597.9高地11號前哨陣地上的一個班,但班長使用兵力不當,一下就把全班投入了戰鬥,在美軍猛烈炮火下,很快蒙受了巨大傷亡,等打退美軍四次衝鋒後,就只剩下一個戰士了,他只好退入坑道堅持戰鬥。防守2號陣地的八連一排見11號陣地失守,排長立即組織兩個班前去反擊,力求乘敵立足未穩奪回陣地,但這兩個班在半路上就遭到了美軍炮火覆蓋射擊,只剩五個傷員被迫退回2號陣地,這樣一來,一排反擊未成,反而損失兵力大半,連防守2號陣地都很困難了,十一時許,2號陣地就因守備兵力傷亡殆盡而告失守。東南的7號陣地因此陷入孤立,隨即也被美軍占領。只有最關鍵的9號陣地,由九連副指導員秦庚武指揮三排防守,秦庚武見美軍炮火異常猛烈,如果在陣地上一下投入兵力越多,那麼傷亡也就越多越快,所以他只在表面陣地上同時投入三個人,傷亡一個就從坑道里補充一個,打得從容不迫,9號陣地因此成為597.9高地的中流砥柱,始終頂住了美軍的進攻。9號陣地是主峰的門戶,位置極其重要,只要9號陣地不失,那麼597.9高地就可保無憂。經一上午的激戰,美軍攻擊部隊七師三十一團的二營、三營損失均超過了70%,美軍比較忌諱部隊成建制消耗,就未敢再使用一營,將三十一團撤下去休整,換上第三十二團接着再戰,一直打到黃昏,也未能攻下597.9高地。 537.7高地上,也同時遭到了攻擊,韓軍第二師三十二團以一個營分三路發動猛攻,守備部隊一連依託被炮火嚴重摧毀的陣地英勇堅守,戰鬥之頑強被韓軍戰史稱為史無前例,韓軍地面部隊攻擊連連被擊退,只得召喚美軍的航空兵火力支援,美軍出動了二十餘架B—26 九連和一連在激烈的戰鬥中,將戰前儲備的彈藥消耗殆盡,共發射了近四十萬發子彈,投擲手榴彈、手雷近萬枚,由於長時間高強度持續射擊,武器損耗也非常驚人,總共打壞10挺蘇式轉盤機槍、62支衝鋒鎗、90支步槍,占全部武器的80%以上!——戰況之激烈,可見一二。 黃昏時四十五師師長崔建功得知在白天戰鬥中失去了一半的表面陣地,立即命令一三五團團長張信元連夜組織反擊,奪回陣地。並讓二線的一三四團團長劉占華即刻趕到師部,熟悉情況,準備參戰。 美韓軍占領陣地後,因為戰鬥激烈異常,官兵都疲憊不堪,也沒時間構築工事,只是用麻包簡單地築起了一些臨時野戰火力點。志願軍的反擊部隊共四個連,太陽落山後就準備完畢,進入攻擊出發位置,十九時在沒有任何炮火掩護下發起進攻,原計劃採取偷襲,但被美軍發覺,隨即改為強攻,美韓軍立足未穩,頂不住志願軍生力軍的衝擊,經二個多小時的鏖戰,反擊部隊就將白天失去的陣地全數收復。在這場夜間反擊中,又有兩個都是排長的孫占元和粟振林,身負重傷後,拉響手榴彈與敵同歸於盡,為了永志紀念,粟振林烈士的家鄉河南林縣將縣城南關街命名為振林街。孫占元被朝鮮人民民主主義共和國最高人民會議追授“朝鮮人民民主主義共和國英雄”、金星勳章和一級國旗勳章。 當晚十時,四十五師召開了緊急作戰會議,討論調整部署事宜。會上決定:報請軍部批准,暫停對注字洞南山的反擊,將為反擊而儲備的所有彈藥、補給、器材,於15日二十一時前全部轉用於上甘嶺方向;為避免上甘嶺兩高地因部隊建制過多而引起指揮上的混亂,由一三五團團長張信元指揮597.9高地作戰,由一三三團團長孫家貴指揮537.7高地作戰;炮兵由副師長唐萬成和十五軍炮兵副主任靳鍾統一指揮;一三四團為二梯隊,儘快完成一切戰鬥準備,隨時準備加入戰鬥;為便於指揮,團師各級指揮部重新展開,一三三團團部前移至上所里北山,一三四團和一三五團組成五聖山聯合指揮所,師部前移到德山峴。 在第一天的戰鬥中,美韓軍共投入了七個步兵營和十八個炮兵營,飛機五十餘架,兩百餘架次,消耗炮彈三十餘萬發,航空炸彈五百餘顆,兩個面積僅3.7平方公里的高地,在如此罕見的猛烈炮火轟擊下,原本長滿枝繁葉茂的樹木,被炸成寸草不剩的光山,而且山頭的岩石被整整削去了兩米!堅實的土層全都成為粉塵狀的虛土!根本來不及散去的硝煙完全遮蔽了太陽,使得很多倖存者都認為那個晴朗的日子是個陰天!而十五軍四十五師在這兩個高地的守備兵力僅兩個連又一個排,加上全力準備反擊注字洞南山,支援上甘嶺方向的火炮只有3門105毫米榴彈炮、6門75毫米山炮、6門90毫米加農炮和12門迫擊炮,根本無法與美軍300餘門大口徑重炮抗衡,幾乎是純步兵作戰,而且由於美軍的炮火封鎖,守備部隊與後方聯繫中斷,又得不到任何增援,就是在這樣的兵力火力對比極端懸殊、後勤補給極端困難情況下,以傷亡550人的代價,打退了美韓軍數十次的進攻,並通過夜間反擊奪回了白天丟失的陣地,使美韓軍付出了高達1900餘人的死傷一無所得! 15日,美韓軍再度猛攻,又是一整天的殘酷惡戰,日落時分,美第七師終於拿下了597.9高地西北山梁上的6號、5號、4號、0號陣地和主峰,韓第二師也占領了537.7高地大部分陣地。——直到此時,上甘嶺的戰鬥已持續了兩天,志願軍還沒有判明美軍的作戰企圖。志願軍總部雖在當天下午致電十五軍,但那是對十五軍13日上報的反擊注字洞南山計劃的答覆,指示根據其他部隊的經驗,反擊敵營以上部隊據守的陣地,代價太大,而且因敵兵力較多抵抗也激烈,戰鬥不易迅速解決,故對注字洞南山的反擊暫不進行為宜。電文中隻字未提上甘嶺戰鬥,因此完全可以說,經過兩天的激戰,志願軍總部首長還沒有意識到在上甘嶺是美軍的主攻方向!這也從另一個角度說明美軍此次“金化攻勢”準備之充分,戰略之狡詐。 秦基偉兩天來面對突如其來的激烈戰鬥,與前線的聯絡全部中斷,具體情況幾乎是一無所知,即使報上來的戰報,也多有不確之處。就在這種情況下,秦基偉一直在苦苦考慮范佛里特的作戰企圖到底是什麼?憑當面美軍現有兵力不可能同時進攻五聖山和西方山兩個方向,到底哪個方向是主攻呢?當15日除上甘嶺仍在繼續激戰外,其餘地區美軍的進攻被擊退後都逐漸平息了。久經戰陣的秦基偉就從這個跡象中察覺到了蛛絲馬跡,——平康谷地地勢平坦,便於美軍發揮其機械化優勢大舉突擊,但攻擊部隊側翼暴露在十五軍和十二軍的火力威脅下。而在五聖山地區,由於597.9和537.7高地是整個戰線的突出部,沒有側翼遭受攻擊的後顧之憂,距美軍占領的雞雄山又很近,能夠得到直接支援,其後方的金化地區交通發達,物資和人員的機動都極為便利。一旦攻下五聖山,則西方山也就失去了屏障,自然唾手可得,而且五聖山地勢險要,志願軍根本不會想到美軍會從這發里起進攻,可以收到出其不意之效。西方山一帶部署着志願軍的精銳之師,五聖山一線則是相對較弱的部隊,又可以避實擊虛。 儘管秦基偉已經敏銳地判斷出了美軍的主攻方向,但他始終對平康谷地放心不下,幾十年後在回憶錄中談到,他一直認為范佛里特極有可能還有一手,那就是當十五軍調動在西山的部隊後,范佛里特就會利用美軍機動能力強的特點,迅速撤出在五聖山的部隊,再迅速投入西方山,這樣的話,勝負就難以預料了。所以,在以後的戰鬥中,不管局勢如何困難,他始終不肯動用在西方山四十四師的一兵一卒。 16日,美韓軍繼續猛攻不止,四十五師先後已有15個連投入戰鬥,秦基偉當即決定,四十五師改為主攻,四十四師則改為助攻;軍、師組織火炮向上甘嶺機動,並組成炮兵指揮所統一指揮;建立後方供應機構,加強後勤保障,除原先儲備的彈藥外,另為一線部隊每連增加配備8000枚手榴彈,三個月的補給品儲備量,並積極組織向坑道補充彈藥、食物和飲水。 四十五師,這支長期充當配角跑龍套的部隊終於得到了補償,在這樣一場舉世罕見的大戰中當一回主角。無論在范佛里特還是秦基偉眼裡,四十五師都比四十四師要弱,但這是從兩個師攻擊力上的對比,四十五師由於長期作為偏師,經常為保障主力攻擊而擔負阻擊防禦任務,有着豐富的防禦戰經驗,形成了頑強堅韌寸土必爭的戰鬥作風,在這一點上,范佛里特無疑是選錯了對手。現任師長崔建功,1915年出生在河北魏縣的一個家道中落的進士家庭,1934年為家事憤而出走,在漢口投軍參加了東北軍的第一零九師,1935年在直羅鎮戰役中被紅軍俘虜,隨即參加了紅軍,任紅十五軍團七十三師政治部敵工幹事,抗日戰爭中歷任八路軍一一五師敵工股股長、營教導員、團政治部副主任、主任、政委。直到1945年10月,解放戰爭剛開始的邯鄲戰役中,因太行軍區七分區司令張廷發在戰鬥中負傷,臨時指定他來指揮,這一仗他盡展其指揮才幹,率部堅守陣地兩天兩夜,將敵援軍擊退。——當晚就被劉伯承任命為七分區代理司令,從此就由政工改行,成為指揮作戰的軍事主官,後歷任副旅長、旅長、師長。朝鮮戰爭結束,回國後歷任副軍長、昆明軍區參謀長。1955年被授予少將軍銜。 同一天,美軍還在朝鮮東海岸的通川庫組織了大規模兩棲登陸演習,造成側翼登陸突擊的姿態,以吸引志願軍的注意力,分散牽制志願軍的力量。 17日,戰鬥進入第四天,越來越慘烈,陣地得而復失,失而復得,一天之中幾度易手,每次易手就伴隨着天翻地覆的炮擊和天昏地暗的拼殺,陣地上屍橫遍野,鮮血染紅了高地。由於戰場地域狹窄,最多只能展開兩個營的部隊,雙方只能採取逐次增兵的戰術,一個營一個連,甚至一個排一個班的投入作戰。這天,韓軍第二師最大的收穫是知道了志願軍在陣地上挖有坑道。這是四十五師的一個火線運輸員送彈藥時,因為連日炮火轟擊,地形地貌完全改變,他在陣地上尋找坑道口時被韓軍俘虜,他在審訊中隨口說我們挖有坑道,你們打炮就躲進去,打完炮再出來。也許他覺得這不算什麼秘密,但卻解決了美韓軍幾天來一直困惑不解的難題:在如此猛烈的炮火下,怎麼還會有人生存下來?對此美韓軍極為重視,特意派韓二師的中校情報參謀帶了精幹偵察人員前往核實,這才搞清楚,志願軍果然利用坑道對付炮火轟擊。 18日,美第七師和韓第二師出動番號同為第十七團的部隊,依託已占陣地,進行強力擴張。美第十七團參加過二戰,曾在太平洋上與日軍激戰,建立過累累功勳;韓第十七團則是韓軍最精銳的部隊,長期作為韓軍唯一的機動打擊部隊,配屬美軍參加過多次重要戰鬥,頗得美軍的讚賞。在這兩支勁旅的全力攻擊下,四十五師守備部隊雖拼死抵抗,終因傷亡慘重,後援不濟,被迫退入坑道堅持作戰。上甘嶺表面陣地開戰以來,第一次全部失守! 五個晝夜的血戰,四十五師投入的兵力已多達近二十個連,這些部隊經過激戰,最多的不過三十人,最少的還不足十人。崔建功和剛從第三兵團政治部學習趕回來的政委聶濟峰商議了戰況,決定在19日晚傾注全力,將一直沒捨得使用的七個連盡數投入,爭取一舉奪回陣地。為了避免白天運動時遭到敵炮火殺傷,參加反擊的七個連除作為預備隊的一個連外,其餘六個連於18日晚連夜就向上甘嶺運動,崔建功特意叮囑一三四團團長劉占華,參加反擊的一三四團八連只負責反擊不擔負守備,因為八連是四十五師的王牌,不到關鍵時刻崔建功是不會動用的,他可不想讓八連在防禦中消耗殆盡。——該連前身是劉伯承的八路軍一二九師警衛營三連,以戰無不勝著稱,抗戰初期就憑藉戰鬥中的繳獲,全連清一色的三八大蓋,九挺歪把子機槍,這種裝備在太行山的所有八路軍部隊中首屈一指。解放戰爭中最能顯現八連風采的是在淮海戰役中,攻擊黃維兵團時,該連作為團的尖刀連,僅二十分鐘就突破了由國民黨軍五大主力之一的陳誠系統起家部隊第十八軍中的頭號王牌第十一師據守的小白莊,並馬不停蹄一舉攻占四個村莊,戰鬥中全連傷亡得只剩下九人,但仍依靠俘虜補充到140人,戰鬥力依然不減!四天后又擔任縱隊的尖刀連,攻擊楊圍子,縱隊下達的任務是摧毀12個地堡,撕開80米寬的突破口,結果八連僅十分鐘就消滅50個地堡,扯開寬400米的突破口,為九縱最先突入雙堆集黃維兵團司令部立下頭功,要知道楊圍子的守軍也非等閒之輩,是國民黨軍嫡系精銳第十四軍的建軍師第十師,八連的勇猛由此可見。入朝後,在五次戰役中又獲軍授予的“出國作戰第一功”錦旗,朴達峰阻擊戰中,該連七班班長柴雲振率十餘戰士,七分鐘就攻下三個山頭,當攻下第三個山頭時,只剩下柴雲振一人,他毫不畏懼,用陣地上美軍遺留的彈藥,獨自一人打退了美軍的反撲,並乘勝奪取了第四個山頭,對整個戰役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戰後他被授予特等功、一級戰鬥英雄。但他因為重傷回國治療,傷愈後就與部隊失去了聯繫,退伍還鄉。——直到1983年十五軍才知道他在四川老家,就在《四川日報》上連日發表尋人啟事,這才將失蹤數十年的英雄找到,把幾十年前的軍功章頒發給他。1986年他應邀隨志願軍代表團訪問朝鮮,途經北京時老軍長秦基偉專門將他請到家中,設宴款待,以表達一位老將軍對一位老戰士的敬意! 18日晚,八連140餘人就在連長李寶成指導員王文用的帶領下,向597.9高地一號坑道運動,上597.9高地必經的高地北側一條1500多米寬的山坳是美軍炮火的封鎖區,一條用炮火鋪就的死亡之路。無論在這之前還是在這之後,好多部隊都在這片炮火封鎖區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最典型的就是24日晚十五軍軍部警衛連96人通過這片封鎖區,傷亡達72人,占75%。但八連可是非同尋常的精銳之師,在通過前先將這片區域的地形、地貌、道路以及美軍炮火和照明彈的發射規律摸清楚,然後派出尖刀班將威脅部隊通行的七個敵軍地堡一一炸掉,這才出發,全連以疏散隊形,時而衝刺,時而匍匐,時而臥倒,時而躍進,沿着半山腰悄無聲息地向一號坑道運動。到了高地,帶路的七連通訊員卻因炮火將陣地轟擊得完全變了形,而找不到坑道口。就在四下尋找中,連長李寶成無意間掉下了坑道,這才找到了坑道口,八班長崔含弼自告奮勇擔當嚮導,把部隊帶進坑道,他在滿地彈片碎石的陣地上來回爬行二十多趟,將全連帶入坑道,自己軍衣被磨成一片襤褸,胸腹和腿臂全都血肉模糊,戰後他被授予“鋼鐵戰士”的光榮稱號。——至19日凌晨四時許,八連僅以5人傷亡,幾乎滿員地進入了一號坑道,奠定了當晚反擊勝利的基礎。 八連整個運動過程太過隱蔽寂靜,不僅美軍一無所知,連他們經過的六號坑道里的戰友也沒發現,六號坑道里有一三四團一營營長李正庸指揮的一營殘部二十多人,一營是15日夜間反擊上的陣地,在坑道里已經堅持了三天,只要再堅持幾小時就可配合反擊部隊,裡應外合奪回陣地。但由於通訊中斷,他們不知道反擊部隊已陸續上了高地,只待天黑髮起反擊,中午十一時許,美軍包圍了坑道口,手雷如雨點般落下來,李正庸完全喪失了繼續堅守的信心和勇氣,獨自一人衝出坑道,坑道里的其餘人一見,軍心大亂,也隨着向外沖,被美軍候個正着,遭到了美軍的火焰噴射器噴射,無一倖免。更嚴重的是六號坑道被美軍加以利用,改建成一個堅固的火力點,使得當晚反擊的一三五團六連為奪下這個火力點付出了傷亡超過全連三分之一的巨大代價,以至於差點無力攻下0號陣地。帶傷逃回的李正庸受到開除軍籍的處分,被遣送回國。 19日太陽剛落山,十五軍集中46門90毫米以上口徑重炮和火箭炮第二零九團的全部24門十六管132毫米火箭炮,對597.9和537.7高地實施猛烈炮火準備。——特別要提的是這種十六管火箭炮,1941年由蘇聯沃羅涅日兵工廠研製成功,是四五十年代最具威力的壓制火炮,十六管聯裝,運載車同時就是發射車,火力猛,機動性高,二戰中剛投入使用時出於保密原因,沒有命名專門的名稱,只是在炮架上有個生產廠的字母標記“K",就被蘇軍士兵親昵地叫做“咯秋莎”,那是蘇聯姑娘常用的名字,也是一首優美的流行歌曲名字。而德軍則因其發射時的獨特聲音,把它叫做“斯大林管風琴”。志願軍所裝備的是朝鮮戰爭爆發後緊急向蘇聯購買的,堪稱志願軍的軍中寵兒,備受優待,行軍路上所有的人車都會不約而同為它讓道。由於其發射時會產生大量火藥與煙霧,極易暴露發射陣地,所以確定火箭炮參戰時都事先選擇好發射陣地和炮擊目標,計算好射擊諸元,然後由警戒部隊護衛開道,直奔發射陣地,展開後立即開火,射擊一完就火速撤離。一般只在陣地上停留四五十分鐘,美軍根本來不及組織報復性還擊。在整個上甘嶺戰役期間,火箭炮團以營或團規模出動七次,毫髮未傷,同時給予了步兵強有力的炮火支援。——這次炮擊極為成功,一舉摧毀美軍75%的防禦工事。 炮火射擊剛一延伸,步兵隨即開始反擊。537.7高地地形簡單,易攻難守,反擊的三個連攻勢如潮,僅二十分鐘就奪回了全部陣地,便按照事先規定,轉入防禦。這場激烈反擊的重頭戲是在597.9高地。已進入坑道的八連等炮火開始延伸射擊,就衝出坑道,首先攻下1號陣地,接着向3號主峰陣地衝擊,被東側一個地堡火力所阻,八連兩次組織爆破均未成功,負責掩護的機槍手賴發均人槍俱傷,他拿起一顆手雷帶傷衝去,在向地堡接近途中,又多處負傷,但他一直匍匐到距地堡兩米處,然後趴在地上稍事休息,積攢最後的體力,一躍而起,連人帶手雷撲到地堡上,一聲巨響與地堡同歸於盡!幾乎在同時,東南山梁上的8號陣地,四連一位叫歐陽代炎的副排長,雙腿被炸斷後,毅然滾入敵軍群中,拉響手榴彈!八連奪下3號主峰陣地繼續推進,在攻擊9號陣地時被美軍主地堡密集火力阻攔,這個主地堡是以一塊巨石掏空建成的,由於角度制約,十五軍曾集中十多門火炮轟擊也未能將其摧毀,苗族戰士龍世昌帶着爆破筒沖了上去,就快要接近地堡了,一發炮彈在他身邊爆炸,左腿齊膝被炸斷,但他仍頑強地向地堡爬去,終於爬到了地堡前,將爆破筒從射擊孔中插進去,地堡中的美軍馬上又將爆破筒推出來,龍世昌再向里推,雙方僵持着,龍世昌用胸脯死死頂住爆破筒,就在這時爆破筒爆炸了,地堡與他一起在火光中消失了,八連乘勢收復9號陣地。 從另一個方向反擊的一三五團六連,經過大半夜的血戰,攻占了6號、5號陣地,傷亡殆盡再也無力向前推進了,二營代理參謀長張廣生率領五連二排趕來作為二梯隊,繼續攻擊,這才奪回了4號陣地。當攻到0號陣地時,這一個加強連只剩下16人了,張廣生叫通師部,直接向師長崔建功報告,崔建功厲聲命令:“八連已占領主峰陣地,如果你們攻不下0號陣地,天一亮敵人就會以此為依託反撲,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拿下0號陣地!”0號陣地的美軍憑藉着由四個地堡組成的子母堡竭力抵抗,張廣生和六連連長萬福來將剩餘人員編成三個小組,實施連續攻擊,但三個小組傷亡殆盡還沒能完成任務,此時,萬福來身邊已經沒有一個戰鬥人員了,他心急如焚,跟隨張廣生的營部通訊員原來也是六連戰士的黃繼光,和六連通訊員吳三羊、肖登良一起請戰,張廣生立即將這三人編成一組,指定黃繼光為班長,去完成爆破任務。黃繼光什麼也沒有說,帶着兩人就向前衝去,並不像後來報道中的還說什麼豪言壯語,那純粹是杜撰,因為在軍情如火的緊急情況下,行動才是最重要的!六連指導員馮玉慶用機槍掩護三人向地堡衝去,這三人果然機靈,交替掩護,很快炸掉了兩個子堡,但吳三羊犧牲,肖登良重傷,只剩黃繼光一人了,他繼續向主堡躍進,突然他也中彈倒地,仍帶傷匍匐前進,頑強爬到主堡前投出手雷,由於主堡很大,手雷只炸塌一角,裡面的人換了一個射擊孔又開始射擊,此時黃繼光已七處負傷,沒有任何武器,他爬到地堡的射擊死角,向後面招了招手,馮玉慶恍然明白他的意思,對張廣生和萬福來叫到:“黃繼光要堵槍眼!”話音未落,黃繼光一躍而起,張開雙臂用自己的胸膛堵住了主堡的射擊孔,馮玉慶端着機槍衝上陣地將槍膛中的所有子彈潑進地堡,這才轉身抱起黃繼光,緊跟着衝上陣地的萬福來注意到黃繼光身上原先的七處傷口,竟無一滴鮮血,他明白黃繼光最後一滴鮮血已經灑在前進的路上了,但黃繼光仍在彌留之際用生命譜寫下驚天地泣鬼神的壯舉!至此,上甘嶺597.9和537.7高地全部陣地被盡數奪回。10月19日也因此以黃繼光、賴發均、歐陽代炎和龍世昌等人為代表的廣大忠勇將士用生命和血肉所譜寫的輝煌,永鑄十五軍和志願軍的史冊! 戰役結束後,黃繼光被追授“二級戰鬥英雄”,因傷回國在黑龍江阿城醫院治療的萬福來得知後,作為親眼目睹黃繼光這一壯舉的唯一倖存者,馮玉慶和張廣生都在以後的戰鬥中犧牲了,他覺得不把當時的詳細情況講述出來,怎麼對得起死去的英雄?所以他忍着傷口的疼痛,請人代筆記錄下他的口述,上報十五軍政治部。根據他這份材料,1953年4月,志願軍總部決定追授黃繼光“特級戰鬥英雄”,同時撤消以前的“二級戰鬥英雄”,並追記特等功。同年6月,朝鮮最高人民會議常務委員會追授黃繼光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英雄的榮譽稱號,並追授金星勳章和一級國旗勳章。 中央軍委隨後發布命令將十五軍四十五師一三五團二營六連命名為“黃繼光連”。直到今天,黃繼光連每天的晚點名,連長都要首先高呼第一兵的光榮名字:“黃繼光!”全連齊聲應答:“到!” 四川省政府決定將他的故鄉中江縣石馬鄉改名為“繼光鄉”,作為永遠的紀念。 十五軍剛剛恢復陣地不過一個多小時,天就亮了,20日一早,美軍出動30架次B—26轟炸機對上甘嶺進行地毯式轟炸,300餘門重炮同時實施轟擊,40多輛坦克由於受地形限制無法實施集團突擊,乾脆抵近高地作為固定火力點,直接支援步兵進攻。美軍投入戰鬥的步兵共三個營,採取多路多波次集團衝鋒,後三角隊形,兵力由小到大,一波接一波,在憲兵隊的督戰下,輪番衝鋒。 志願軍代司令鄧華知道這一情況,指示秦基偉敵軍以營團兵力在狹窄地域實施密集衝鋒,是用兵上的極大錯誤,應抓住這一時機,大量殲敵。秦基偉將這一指示傳達給崔建功,要求部隊樹立起“一人捨命,十人難擋”的革命英雄主義精神,放開打。並告之全軍都在關注你們,而且會全力支援你們! 激烈的炮火使得整個上甘嶺都被硝煙所籠罩,相隔百米就無法看到信號槍的光亮,雙方只好都使用迫擊炮發射信號炮彈來進行聯絡。 黃昏時分,部隊已連續一天一夜的激戰,傷亡巨大,後援無濟,無力再戰,只得放棄表面陣地退入坑道,除597.9高地西北山梁上的四個陣地外,其餘陣地均告失守,崔建功原先苦心安排只攻不守的王牌八連無法撤下,繼續在上甘嶺戰鬥,此時僅剩15人,在連長李寶成的率領下退入一號坑道。 當晚軍參謀長張蘊鈺趕到四十五師師部,聽取作戰情況報告,崔建功匯報部隊傷亡已超過3500人,一三四團和一三五團總共只剩下二三百人,全師已經沒有一個完整的建制營了,張蘊鈺大為震驚,責問為什麼不及時報告?一三四團團長張占元表示還能組織機關和勤雜人員繼續戰鬥,張蘊鈺痛心不已。秦基偉知道這一情況立即在軍部召開緊急作戰會議,決定從軍部的直屬部隊和機關中抽調人員補充四十五師。鑑於四十五師已無力組織反擊,便改變戰術,以坑道鬥爭與小分隊反擊為主要手段,消耗疲憊敵軍,為主力調整部署準備大規模反擊贏得時間。 十五軍的上級單位第三兵團也做了部署調整,以四十五師全力爭奪597.9和537.7高地,確保坑道,爭取時間為以後的反擊創造條件。以二十九師接替四十五師除這兩高地外的所有防務,另將十二軍第九十一團調到平康以北地區,歸十五軍指揮。戰役第一階段對表面陣地的反覆爭奪遂告結束。 在七個晝夜的激戰中,十五軍投入了四十五師三個步兵團共二十六個連,炮兵十九個連各型火炮46門,火箭炮六個連共24門,抗擊美韓軍七個團共十七個步兵營,十八個炮兵營共三百餘門火炮,與之反覆爭奪,戰況殊為激烈,陣地幾度易手,十五軍傷亡3500餘人,斃傷敵近700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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