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外交》雜誌：“布什主義”一年結四大惡果及其原因分析(轉貼）
2001年9月20日，布什在向恐怖分子戰爭決心時，第一次向全
世界展示了牛仔式的“布什主義”（BushDoc□trine）。布什的顧問說，這是布
什自己創造的詞彙───“誰不站在我們這一邊，誰就站在恐怖分子一邊”。在
布什看來，這句話傳遞的信號是：要麼站在文明和正義的一邊，要麼就站在野蠻
和邪惡的一邊。
一開始，“布什主義”儘管散發着濃厚的霸權意味，但它的確迅速在外交上為美
國贏得了新的利益。在“非此即彼”的“布什主義”威脅下，巴基斯坦被迫放棄
了對塔利班的長期支持和對“基地”的忍讓。“布什主義”還迅速拉近了美國與
世界主要大國的關係。
此外，儘管沒有哪個國家接受“邪惡軸心”論，布什還是利用他的“非此即彼”
論孤立了伊拉克、伊朗等國家。布什還宣稱，美國有權對“與美國為敵”的國家
進行先發制人式的攻擊。當有人對粗線條的“先發制人”表示反對時，布什回答
說：“我不必進行細緻的分辨，我的工作就是說我想說的。我認為必須進行道德
判斷。”
但在“9·11”事件發生後的一年裡，“講道德的”布什究竟做了些什麼，超級單
邊的“布什主義”最終又給美國帶來了什麼呢？最新一期的美國《外交》雙月刊
分析了布什的“單邊主義”給美國及國際社會帶來的四大危害和美國單邊主義的
叄大原因。
惡果一“我們這一邊”國家越來越少
本報綜合報道 憑藉國際社會對恐怖行動的憎恨和對無辜平民的同情，“講道德
的”布什在“9·11”後迅速贏得了國際社會的普遍支持───絕大多數的國家都
站到了“反恐”的“我們這一邊”，但布什的單邊主義最終使得包括歐盟在內的
國際社會站到了“倒薩”的“另一邊”。
《外交》雜誌的文章稱，“我們這一邊”都無法宣稱贏了“恐怖分子一邊”。在
本·拉丹不見蹤影，美軍在阿富汗的行動逐漸轉變成在冷漠的大山中以愈來愈嫻
熟的技術徘徊後，所謂的“戰爭”其實就是美國幽靈般的秘密組織與同樣幽靈般
的恐怖組織之間難為人知的較量。我們既無法說戰爭結束了，也無法說新的戰爭
又開始了，更不用說什麼“我們這一邊”贏了。
並且，布什政府越來越發現，美國慢慢都無法說清還有誰“站在我們這一邊”，
甚至無法定義怎樣才是“站在我們這一邊”。“那一邊”很明顯，就是拉丹和支
持他的穆斯林極端分子，以及支持恐怖分子的國家。但誰站到了“這一邊”呢？
布什一直說有一個“自願的聯盟”，那麼這個聯盟的成員僅僅支持美國打擊拉丹
就是“站在我們這一邊”呢，還是必須支持美國瞄準拉丹以外的目標才是“站在
我們這一邊”呢？當布什總統在“倒薩”問題上仍在一貫地堅持他的道德口吻時
，為什麼這個“自願的聯盟”里那麼多的歐亞“文明國家”都開始反對美國將目
標擴大到拉丹以外呢？
惡果二捍衛文明變成美國利益的遮羞布
布什說要“捍衛文明世界”，但他所謂的“文明”顯然是一種片面的文明。當厚
臉皮地徵收新鋼鐵稅，提供新農業補貼時，當赤裸裸地威脅“沒有（國際刑事法
庭的）豁免權，就沒有新的維和”時，當輕易地拒絕在國際社會辛苦了10年的《
京都議定書》上簽字時，布什看來甚至都不願意在捍衛“美國”、或美國某一部
分人的“文明”時委婉一些。
布什政府甚至對其歐洲盟友都似乎故意表示蔑視。在“9·11”事件發生後，北約
歷史性地首次動用了第5條款，稱這是對整個北約的襲擊。令人不解的是，美國國
防部長拉姆斯菲爾德卻立即派出了他的副手沃爾夫維茨趕往歐洲，說不必這樣說
。
美國的盟友漸漸記起，在布什政府剛上台時，布什的國家安全顧問賴斯發表文章
稱：“美國的立場將繼續建立在堅實的國家利益，而不是從虛幻的國際社會利益
之上。”歐盟也逐漸地理解，布什比任何一個美國總統都深信，美國的安全絕對
是第一位的，而且美國自己有足夠的力量捍衛它。於是，歐盟和美國的其它盟友
漸漸地不願意理會布什的“反恐”大計。
惡果叄除了炫耀武力，對國際事務建樹甚微
在西點軍校的演講中，布什曾堂而皇之地說：“我們擁有建國以來最好的時機，
利用美國無可匹敵的力量建設一個和平的世界。”然而，無論建設“和平的世界
”，還是打造一個安全的美國，布什都需要明確的指導方針去行動。但在布什政
府內部同時存在的國務卿鮑威爾的溫和多邊主義、拉姆斯菲爾德和切尼的單邊主
義和副國防部長沃爾夫維茨的新保守主義之中，布什看來並不能決定，自己應該
堅持哪一種觀點。結果，布什政府不斷地在中東和伊拉克等問題上發出前後矛盾
的聲音。
並且，迄今為止，布什政府過於喜歡動用武力。在大選時，布什曾譴責克林頓在
國際維和、國際調停上參與過多。但現在，布什對國際事務的投入顯然遠勝於克
林頓。而且，除了不斷 地炫耀武力，他幾乎沒有其它有效的辦法影響國際事務。
結果就是，布什雖然熱衷於看到決戰的一刻，但他總是搖擺不定。無論在中東，
還是在南亞，布什政府總是等到雙方的敵意積累到幾乎無法消除的時候，才意識
到美國必須干涉了。
羅斯福有過一句着名的話：“溫和地說，堅決地做。”布什看起來恰恰相反，他
在國際事務中，總給人留下“堅決地說，溫和地做”的印象。
阿富汗：再次證明布什是個空想家
譬如阿富汗。在1989年前蘇聯撤軍至“9·11”的十數年間，一直有人建議美國政
府幫助這個亂成一團的國家重新建立秩序，但也總有人“單邊主義”式地反駁說
，這不符合美國的利益。結果，“9·11”發生了，美國不得不再次大規模地介入
這個國家。但緊接着又開始同樣的循環。
塔利班剛倒台時，布什曾間接地批評了他父親老布什不該在1989年放棄阿富汗，
並呼籲在阿富汗執行新“馬歇爾”計劃。美國副國防部長沃爾夫維茨說，要做到
這一切並不太難，只要能給親西方的卡爾扎伊政府足夠的錢，並幫助它逐漸削平
各個軍閥的勢力。
但最終，布什再次證明他不過是個空想家：只承諾援助阿富汗2．96億美元。甚至
當國會領袖們要求給阿富汗提供1．5億美元的教育和農業援助時，布什的預算主
任丹尼爾斯乾脆利落地說，這個數目不會超過4000萬。布什還堅持美國軍隊不能
參與阿富汗維和。結果，其它國家都以美國為榜樣同樣吝嗇它們的錢和軍隊。毫
不意外，這個國家又日益陷入軍閥的控制之中。
中東：要麼隔岸觀火，要麼孤注一擲
與此同時，布什仍堅持在中東問題上“隔岸觀火”───讓不接受克林頓政府極
力調解努力的巴勒斯坦人和以色列人自己去解決問題。結果，當以巴衝突幾乎就
要失控時，布什不得不在白宮的玫瑰園宣布“夠了”，並承諾美國將努力結束中
東的衝突。同時，布什還史無前例地要求沙龍從巴控城市“立即”撤軍。布什似
乎已經意識到，如果巴勒斯坦人得不到實質性的東西，是不會放棄暴力的，而美
國也不會使以巴達成什麼有意義的協議。鮑威爾同時還承諾，由美國出頭召開一
個中東和會。
但兩個月後，布什忽然傾斜到了另外一個方向上。在6月24日的一個演講中，他宣
布放棄中東和會，並要求一個“不會向恐怖主義妥協”的新的巴勒斯坦領導人，
然後才有巴勒斯坦國。布什政府顯然忘記了兩個月前，以巴局勢是何等危險，而
鷹派則再一次左右了政策。這明顯是給沙龍開綠燈，以色列軍隊由此更加肆無忌
憚地一次次地入侵西岸和加沙地帶，並在巴勒斯坦控制區不斷建設新的定居點。
穆斯林極端分子則充分利用了這個機會，再次宣傳，美國和以色列睡在一張床上
。
惡果四摧毀國際體系，讓世界暴露在核威脅之下
“9·11”事件已經證明，美國所面臨的威脅，不是“流氓國家”的彈道導彈，而
更可能是由一小撮對美國充滿仇恨的人將大規模殺傷性武器（WMD）通過貨船或卡
車偷運到美國，然後再從內部襲擊美國。但布什卻仍然執意廢除掉各種限製發展
WMD的國際性條約，並仍以“流氓國家”的髒彈威脅為由發展昂貴的導彈防禦系統
。
不僅如此，致力於發展WMD的布什政府威脅要對“與美國為敵”且可能擁有WMD的
伊拉克等國家發動“先發制人”式襲擊。但那必將在國際社會製造一個可怕的先
例。因為任何國家都可以援引美國的先例說，某個擁有WMD的國家威脅到了“我國
的利益”，從而對其不宣而戰。那樣國際秩序必然會如鷹派所料徹底陷入“無政
府狀態”，但始作俑者卻是美國自己。
實際上，國際社會起碼已發展了控制WMD擴散的一個基本體系：禁止核試驗條約、
控制生物武器大會和控制化學武器大會。但布什政府的鷹派顯然不樂意美國發展
WMD的計劃受到羈絆，於是毫不猶豫地一一向這個體系說了乾脆的“不”。
在西點軍校的演講中，布什解釋了為什麼要退出這個體系。他說：“我們不能信
任一個獨裁者的保證。他們總是嚴肅地簽署每一個防止武器擴散的條約，轉身就
全面地發展這些武器。”但布什拒絕真正銷毀多餘的核武器，致力於發展實戰型
的戰術核武器，又不斷地向“流氓國家”發出核威脅……都給國際社會留下了一
個印象：美國歡迎一個擁有更多核武器的新世界。
單邊症”根源何在
心理原因：不想被“小人國”的秩序縛住手腳
本報綜合報道 《外交》雜誌稱，布什政府的鷹派堅信美國的強大，並斷言美國
在各個領域都有“單幹”的實力。他們不願意向國際秩序哪怕做稍許妥協。他們
總感覺，美國一直以來就好像是進入了小人國的格列佛，被它們的規範和制度縛
住了手腳。蘇聯解體、海灣戰爭及阿富汗戰事輕鬆獲勝，都使得他們自信心急劇
膨脹。結果，信心爆棚的布什政府二話不說就廢除了《反導條約》，歷史性地祭
出“先發制人”新戰略，並在國際社會普遍反對的情況下走向“倒薩”戰爭。
在這種情形下，美國國務卿鮑威爾只好無奈地看着自己日漸孤獨。他曾經幻想着
擔任布什外交政策的仲裁者，但現在他漸漸懂得，自己已淪落為專門給布什政府
收拾混亂局面的垃圾工。
在“霸權主義”的旗幟下，鷹派的布什政府似乎只習慣了向世界發號施令。但真
正有影響力的領袖即使在戰爭中都不會一味地發布命令。布什政府應該記得，甚
至在古巴導彈危機中，肯尼迪都一直擔心聯合國和國際社會的反應，並最終否決
了鷹派對古巴進行“先發制人”式打擊的建議，而選擇了海上制裁。
歷史原因：島國狀態下的一帆風順
美國人的內心深處一直有一個頑固的“美國例外”的“神話”：大海就是美國的
保護神，美國不會遭受敵人的威脅。華盛頓在1796年曾經為美國的島國狀態進行
過祝福，傑斐遜也曾說，與歐亞隔絕的美國自己就是一個世界，不需要致力於發
展什麼聯盟。這是美國最早的單邊主義（或者準確地說，是孤立主義）雛形。
19世紀末，美國沒有經過特別的努力就成了世界上最大經濟實體，並最終還發現
，他們“與世隔絕”地發展成一個大陸帝國。並且，美國除了南北戰爭之外，沒
有像其它的大規模戰爭打斷過美國的相對的安寧和發展。這一切給了美國人無限
的驕傲，使得他們想當然地以為，美國的理想和價值觀是最好的，甚至是惟一正
確的，並逐漸地相信美國是世界歷史上的一個例外。
冷戰結束後，“來自外面的威脅”大大減少，美國傳統的孤立主義和單邊主義也
就隨之甚囂塵上。歐洲的許多分析家安慰自己說，儘管如此，美國至少不再是孤
立主義了。但單邊主義和孤立主義是一對雙胞胎，它們都來自美國人對“美國例
外”神話的信賴。也正是因為對“美國例外”神話的執着，美國副國務卿博爾頓
等“美國至上主義者”才底氣十足地宣稱，那些在冷戰和冷戰前後簽署的國際條
約對美國都失去了意義。博爾頓最終一手輔助布什撕毀了《反導條約》等一直維
持國際秩序的重要條約。其實，無論孤立主義者，還是單邊主義者，他們都不願
意接受國際秩序的“羈絆”。
布什或許忘記了，是美國在長達一個世紀的時間裡，一手建立了向世界發號施令
的國際體系。目前每一個主流的世界性機構───聯合國、北約、世界貿易組織
、世界銀行和國際貨幣組織等都是美國倡導建立的。也正是這些機構的規章和制
定在一起構成了一個國際體系，維繫着國際社會的秩序。布什政府現在就像一個
召開聚會的主人，總想着找一個理由優雅地離開，卻忘記了，這個聚會正是美國
自己召開並為之煽風點火的。
根本原因：之所以單邊，是因為能單邊
一些歐洲人已經對布什這個“中毒太深的得克薩斯人”徹底喪失了信心，他們懷
念克林頓時代“幸福”的多邊主義，並幻想着下一個克林頓風格的美國政府的出
現。但克林頓的多邊主義只是表面文章：每次大西洋兩岸出現無關緊要的爭議，
他的政府就謙遜地徵求歐洲的意見，但在實質性的問題上，克林頓政府一樣也是
單邊。克林頓的國務卿奧爾布賴特，只要有必要，會和切尼與拉姆斯菲爾德一樣
表現出拒絕任何妥協的單邊主義。並且，克林頓實質是總是兵行緩招，一直在國
際刑事法庭和控制生物武器大會等關鍵問題上不進行實質性的表態，結果把這個
問題留給了布什政府。
美國今天的單邊主義，並不是牛仔布什的怪癖，而是因為美國和世界其它地區─
──尤其是歐洲，在軍事、政治和經濟等重要的方面完全的不對等。美國人之所
以單邊主義，是因為他能單邊主義。
歐洲很少有人認識到，冷戰結束的日子，也就是美國謙遜態度結束的日子。在冷
戰中，儘管美國與歐洲的力量同樣不對等，但為了得到歐洲的切實合作，美國需
要採取這種態度，以保證它們不會在歐洲前線部署導彈基地和軍隊等問題上吵來
吵去。
冷戰結束後，老布什和克林頓兩個做秀高手成功地掩蓋了事實，他們向歐洲表明
，歐美之間的關係沒有因為前蘇聯垮台有任何改變。但實際上，每件事都改變了
。在廣泛的戰略範圍內，美國都已不需要和歐洲刻意保持一致，布什只不過直白
地告訴了歐洲這一事實───“美國完全可以單幹”。甚至即便北約東擴成功，
它對美國的戰略價值仍然大不如前。
沒有誰在空前強大的時候，卻刻意“為了聯合而聯合”，去和別人刻意保持平等
───鮑威爾孤獨的多邊主義正是因此不斷地遭受批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