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探美國三個戰詞的意義

劉伯松（蒙特利爾）

近幾個月來，美國政府緊鑼密鼓備戰，媒體戰爭輿論聲勢熱烘烘，白宮戰爭班子也好，報刊視聽評論或報道也好，常常出現幾個政治名詞，重重複復，成為今天美國人生活中東一部分，茶餘飯後的主要話題。它們的出現引起我的好奇、注意和興趣。現只試探當前美國最重要也最常用的三個政治名詞。

替換政權（RegimeChange）。

在冷戰時期，我們常常看到的“外國干涉”、“推翻政府”、“炮船外交”、“煽動政變”，等等名詞，隨著冷戰結束，現在都用不上了。今天美國的用詞是“替換政權”或“改朝換代”，比較溫和，比較中立，聽不到炮火，看不到流血，感不到悲痛，好像替換另一套減肥或健身方法一樣，很合今天美國戰後一代人的口味。同時，以目前美國的用法，它的定義是非常狹窄的，暫時只限用於伊拉克：更換伊拉克政府，以親美政府代替。

有趣的是，雖然美國轟轟烈烈在喊打喊殺，中東各國首腦也緊緊張張四處遊說不能打不能打，中東各國人民反應卻只是一般，似乎沒有戰爭即到的迫切感、恐懼感、離國感。為什麼？原來這些親美的獨裁封建政府，特別是沙地阿拉伯和約旦，長期壓制人民，深怕以戰爆發將會引起他們紛紛起來造反，如伊朗革命一樣推翻他們專制政府，成立一個一個極端回教國家。這個可能性的確很高，替換這些國家政權的可能是這些國家內的極端回教組織。到時，美國怎麼辦？從一個國家到另個國家，從一個替換政權到另個替換政權？直到今天中東還沒有一個國家敢用“替換政權”這個名詞的原因恐怕就在這裡吧！

先發制人（PreemptiveAction）。

這個星期美國副總統切尼說，美國不應該因為伊拉克可能還沒有核武就不該對它先發制人，不行動比單獨行動的後果更不堪設想。如果你知道某人計劃對你家人不利的話，你是否先發制人呢？那還用說？但答案並不那麼簡單，特別是當你的情報不確定的話，還是報個警好。在國際舞台上，沒有國際警察，（暫時不提聯合國）。請想想看，多少國家不感到它國對它們含有侵占念頭？想想印度和巴基斯坦。想想以色列和巴勒斯坦。想想巴爾幹半島。想想東南亞……

所以，國際法對應用先發制人要求特別嚴格。聯合國憲章也有明文規定的。威脅必須是確實性的、壓倒性的和迫切性。它有個國際先例，發生在加拿大的。1838年，英軍越過屬於美國部分的尼亞加拉河截獲一艘叫卡洛琳的渡輪，把它燃燒後，讓它繼續航行至尼亞加拉瀑布。原來這條河經常被利用來載運軍火和人到上加拿大反抗勢力的小島。從此以後，先發制人的理由，威脅必須是確實性的、壓倒性的和迫切性的。以目前局勢來說，如果誰面對確實性的、壓倒性的、迫切性的威嚇，恐怕是伊拉克而不是美國，但我不相信伊拉克會先發制人，轟炸美國這個擁有大規模毀滅性武器的超級大國。

大規模毀滅性武器（Weapons of Mass Destruction）。

眾所周知，這不是一個什麼新詞，定義大家也是知道的，但現在用起來倒有點令人困惑。根據美國目前的看法，“大規模毀滅性武器”或“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是指核子、化學、生物武器。但談起這種武器，當前世界上哪個國家生產最多、存量最大、殺傷力最強的國家？美國。哪個國家去年拒絕簽署具有法律約束的禁止生物武器擴散核查系統？美國。哪個國家廢除《反彈道導彈條約》？美國。不過，現在這個名詞用起來似乎不包括美國和其他西方國家，包括以色列。它只指現時的美國指定的一系列敵人，如所謂的“邪惡軸心”的國家，伊拉克是首當其衝的。這個名詞的新就新在這裡。

在國際舞台上，美國是個十分注重，同時，也是個非常喜歡玩弄文字的國家。目前它又是世上惟一的超級大國，更是霸權霸道，一意孤行，明明是黑的，它硬要說是白的，混淆視聽，顛倒是非，大家也拿它沒辦法，只能轉回身來個罵字。

文字影響、組織甚至控制我們的思維、情緒和行為。美國正在為備戰而積極發動全面宣傳戰，在很多方面已成功地營造戰爭氣氛，為以戰鋪路。這是白宮公關的勝利。相反地，反戰運動進程起步慢，開步難，走起路來更是障礙重重。

細讀最近白宮國家安全顧問萊斯、美國副總統切尼和國防部長拉姆菲爾德的強硬語言和姿態，這場布什第二的戰爭恐怕非打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