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伊拉克該打的N個理由和不該打的M個理由 |
| 送交者: 冼岩 2002年09月20日16:33:41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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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即使再過千年,人類的義理之爭也不會停止。圍繞現實中的正義與非正義,合理與不合理,有閒而精力過剩的人們,不惜爭得面紅耳赤焦頭爛額。這一次美國放言攻打伊拉克,又為這樣的辯論提供了舞台。從辯論的展開,看不出人類究竟有多少進步;辯論的核心,仍然是“公理和正義”。 一,支持動武的理由 理由似乎很顯明,在世界經歷了“9·11”後的今天,也似乎頗具說服力。 1,伊拉克是無賴國家,曾犯有入侵科威特的前科,“品質”不好。 2,伊拉克拒絕無條件執行聯合國關於武器核查的決議,有私下開發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嫌疑。 3,伊拉克有支持恐怖主義的嫌疑。 4,一旦伊拉克擁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恐怖主義將如虎添翼,自由世界岌岌可危。 因此,伊拉克不但是不能見容於國際主流社會的“邪惡軸心”,是“麻煩”的製造者,而且 是繼本·拉登後(5000萬的懸賞,至今仍不見蹤影,個人認為拉登已死)對於文明世界的最大“潛在威脅”。對伊動武,就是切除腫瘤,阻止癌變,當然是符合全球利益的正義行為。 二,反對動武的理由 反對的理由也很充分: 1,兵者,兇器也,必須慎用。濫用即為強權,即為強權恐怖主義。
伊拉克總統薩達姆在陳列其生日禮品的某博物館參觀時拿起一把馬刀仔細欣賞。(路透社) 2,大多數人並不否認伊拉克是世界的“潛在威脅”,但認為它還遠不是現實的威脅。真要 排起隊來,伊拉克恐怕還不夠格排在前面。伊要掌握了大規模的殺傷性武器,才可能對世界構成威脅,現在它只是牛皮小癬。要成為世界的“威脅”,伊拉克在現有的條件和基礎上, 還有很長且艱難的路要走。在此期間,國際社會有足夠的時間,可採取多種形式,影響事態 進程,沒必要急著訴諸武力。 3,恐怖主義之所以會採取極端的非理性的行為方式,是因為它本身的存在是隱蔽的分散的,可以逃避懲罰。伊拉克則不同,作為一個國家,它無法逃避報復和懲罰。因此,它必然要顧及自己行動的後果,必然要遵循一定的行為理性,不可能採取類似恐怖分子的極端行為方式。入侵科威特,是冷戰終結以前,美蘇對峙時的一種賭博。今天,世移時易,再作類似舉動,就不僅僅是賭博,而是自殺。除了塔利班那種極端狂熱的政教合一組織,任何國家都不會選擇自殺性瘋狂行為。因此,所謂來自伊拉克的威脅,無疑是一種誇大其詞。 4,美國政府的做法是要摧毀“潛在威脅”,但以“潛在的可能性”作為戰爭理由,恰恰與歷史上戰爭狂人邏輯一致,實在談不上有多少“正義”。並且,布什政府內則利用“9·11”所帶來的恐懼脅迫民眾支持動武,外則依侍美國強勢地位逼迫國際社會為戰爭放行,其手法與歷史上的戰爭販子並無二致。 5,如果僅僅是依據“可能性”和“品質”即可決定動武,那麼該打的絕不止伊拉克一家。這一次是伊拉克,下一次將是誰?伊朗,利比亞,朝鮮,中國?要知道,在美國看來,這些都是具有“潛在威脅”和“品質不好”的國家。 因此,伊拉克的威脅還只是一種遙遠的猜測,威脅論只是人為炒作。即使僅僅從美國角度來看,對伊動武也並非必須,更談不上什麼“正義”。人為喧染伊拉克的威脅,鼓譟戰爭,其鵠的還是美國11月的國會選舉。 三,正義與利益,可能性與歷史 對伊拉克動武無疑是“正義”的,它甚至“正義”到了只有部分美國人以及某些修煉“正義 大法”的人才贊成,國際社會普遍反對的程度。好在“正義教”掌握了“正義”的解釋權, 他們是“常有理”。他們有時說“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有時又說“真理總是掌握在少數人手裡”。這一次當然是適用於後者。這個世界也真夠可憐,竟然墮落到了連“公理和正義”都只能靠上述少數人來辨別,其他人都有目如盲的地步。最近風向似乎有點變,聯合國和歐洲似乎都已不再堅決反對動武。其實事情不如此演變反倒不正常——憑美國能夠左右諸多利益的強勢地位,當然有能力說服許多人“改邪歸正”。 這個世界難道真的存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公理正義”?為什麼再“正義”的事,也會有人反對?難道那些人是天生邪惡?按照“正義教”的邏輯:美國是如此的好,大家都按照美國政府說的去做就行了,自然天下太平,人民幸福。為什麼總還有那麼些頑冥不化之徒要自尋煩惱,要製造“麻煩”,甚至要墮落為邪惡無賴?自己墮落不要緊,還要連累到全世界人 民都享受不到自由大同,真是罪大惡極! 找遍上下幾千年,縱橫全球幾萬里,我們只能看到“正義或公理”在現實和歷史中淡淡的影 子。它的出現,只是在不同的歷史時期,為人類行為設定不同的道德底線,避免極端行為。 在底線之上,都是利益作為動力的世界。也就是說,所謂公理正義,在現實政治中只對人們“不能做什麼”略有影響力;它不能決定人們“應該做什麼”。在這個方向上,人們只服從 利益。 因此,試圖論證伊拉克的無辜與論證美國的正義同樣可笑,事物都在這些邏輯之外運轉。伊美的行為,都根源於各自利益,其它國家/組織的反應也一樣。利益分配在很多時候都是零和格局,你有則我無。因此,從人類整體而言,利益一致實在是很稀罕的東西。因為利益不同,立場/觀點/態度的不同就是正常的。你有你的正義,我有我的公理,這就是在社會問題上“屁股決定腦袋”的來由。 如果對伊動武符合美國利益(綜合來看,我認為這並不符合美國利益,這種合理性是被有心人拼湊出來的,是建立在“9·11”的恐怖效應之上的。下文還有論述),那麼對美國來說,戰爭就是正義和合理的。其正當性可表述為:作為世界第一強國,美國難道無權追求自己的利益?美國這樣做,並非沒有先例,也沒有明顯踐踏最低的那根道德底線。同理,伊拉克的反抗,其它國家的反應,都屬正當,因為它們都各有自己需要捍衛的利益。 利益分歧是必然的,利益爭奪不可避免。當各自的利益目標確定以後,究竟哪一種目標能夠實現,可實現到什麼程度,取決於客觀現實的可能性,這其中關鍵是實力的對比。因此,政 治就是關於可能性的學問。選擇最有可能的目標和方案,你就可以構造歷史。 現實是一切實際操作的起點和平台,也是一切事實判斷的基本依據。默認現實,才可能找到“最可能”的現實目標和具體實現的路徑。伊拉克或許是無賴,“品質”不好。但既然它能夠存在,就說明它的力量是真實的,它的聲音不容忽視。三維空間的存在物不會因為二維中理念的一聲吶喊而應聲消失。除非伊拉克喪失了存在條件,否則它就是影響和構成現實可能性的一個因素。 利益和可能性,共同決定了政治體的行動,這才是一切政治行為背後的邏輯。美國選擇伊拉克而非中國下手,就是受制於可能性,儘管它有可能內心更熱衷於打壓中國。當人們說“強 權即公理”時,並非指強權決定著公理,而是說強權取代公理決定著事情的進程結果。強權 就是實力,就是可能性。它並不需要取公理而代之,一直就是它在話事。所謂公理的決定性作用,只是下位者的幻想和上位者的粉飾。 不同的政治體,不同的利益,會作出不同的行為抉擇。抉擇有多種,最後的結局卻只有一個,那就是歷史。歷史既非宿命,也無對錯,它只是多種力量碰撞的結果。但它卻被迫成為解釋和評價事物的尺度,雖然這種解釋只是附會,這種評價其實是無奈——成則王侯敗則寇的無奈。 不安於底線的“正義”只是一套話語。它可分為兩種:或者只是代表某種理想,在現實行動中常常見不到它的蹤影,縱或一見,也無足輕重;或者是粉飾現實,其邏輯是“現實即合理”“可能即正義”,其目的是安撫人類理性的虛榮。 在行為服從利益,利益因人而異的世界,強求更多的“正義”,“正義”就只可能淪為意指儘可能多的人/群體的利益。這就是民主制度“多數原則”的出處。但是在國際社會,多數原則所代表的正義怎麼體現?國際社會缺少秩序和權威,是典型的“強權即公理”結構。但至少,可以將多數原則作為一個認識和判斷的尺度。否則,除此之外難道還存在什麼抽象的“正義”,或者是高出於多數人利益之上的利益? 四,從海灣戰爭到科索沃,再到海灣 任何國家都有自己的特殊利益,美國也不例外。關於美國的國家利益,人們講得很多。但很多人都忽略了:作為世界上最富有的國家,最大的既得利益者,美國最大的利益在於國際秩序。 富人需要秩序,這是普遍規律。美國如果只是富者,它可能也只有依附強者,祈求保護。幸虧它自己就是強者,是最強者,能夠創造秩序。建立和維護國際秩序,是美國的根本利益所在。 人類社會由無序到有序,是一大進步。秩序優於混亂,應該是今天的共識。如果好歹總要有一種秩序,從現實的可能性出發,以“三個代表”來衡量,美國所代表的國際秩序,或許已 是當今“最不壞”的秩序。 但即使這樣,這一秩序仍然不會缺少反對者。任何秩序,都同時又是一種利益分配的規定性和利益結構的安排。任何建構都必然有所取捨,任何秩序下都會同時有利益的受益者和受損 者。受益者固然受之無愧,天經地義;受損者的怨憤和不滿也合乎“公理正義”:雖然任何制度秩序都有犧牲者,但為什麼受損失的偏偏就是我?“合理”的既得利益者,對於同樣“合理”的反抗行為,只有藉助於“合理”的暴力強制力來予以壓制。並且,必須將這種強 制冠名為“正義”,將反抗定義為“罪惡”。國內如此,國際也如此,這是人類社會至今仍不得不玩的一種遊戲。 今天人類所面臨的問題是:究竟應該由誰來判別“罪惡”?究竟誰才有權決定強制力的行使? 在現實中,實質正義和程序正義是不可或離的。當實質正義只是代表某部分人的利益時,程 序正義就更為重要。國際社會不同於國家之處在於:它既沒有強有力的公共權威,又缺少完整的法律體系和強制執行機關。它只是一種基於共同利益的鬆散共存體,秩序只在有限的范 圍內運行。因此,對於“罪惡”的界定和強制力的運用,既沒有明確統一的標準,更缺乏有效保障。這就是今日國際秩序之困惑。
伊拉克總統薩達姆突然致信聯合國秘書長安南,無條件允許武器核查人員重返巴格達,這下讓美國騎虎難下。圖為伊拉克政府寫給安南的信件複印件。(路透社) 在蘇美冷戰時期,國際秩序屈服於兩極爭霸。美蘇各自維持著勢力範圍內的秩序和平衡,世 界分裂為不同顏色的兩大板塊。冷戰結束,統一的國際秩序成為可能,標誌性的事件是冷戰末期的海灣戰爭:伊拉克錯判形勢,其挑戰國際秩序的行為被維護秩序的力量所粉碎。 現在回頭看十幾年前的這場戰爭,最引人注目的或許是:在蘇聯作為一極仍保持著力量和意 志的完整之時,美國所主導的軍事行動,不得不事先徵得聯合國的認可。 幾年後的南聯盟之戰,蘇聯作為冷戰一極已冰消雪融,戰爭呈現出新的政治特徵: 1,聯合國的認可不再是必要程序,僅僅依託於北約決議,美國即啟動了戰爭。 2,美國一強獨大的權力失去制衡後,武力使用的門檻越來越低,戰爭動議所需要協調的範圍越來越小,所代表的利益也越來越狹隘。 3,這同時意味著美國對國際秩序的要求越來越苛刻,秩序的約束性越來越強,維護秩序的力度越來越大,國際社會呈現出由分散走向緊密的趨勢。 4,新秩序的倡導者美國提出了足以顛覆舊秩序的口號:人權高於主權。這意味著美國所倡導的國際新秩序有可能給人類社會帶來前所未有的衝擊,對現實的尊重可能逐漸讓位於某種理念的衝動。結合美國獨特的力量和地位來看,這甚至有可能導致國際社會的根本轉型。當然,一切還只是初露端倪。但或許要不了多久,人們就會發現,人類正面臨新的選擇,新的機會和挑戰。 在今天,在伊拉克問題上,上述趨勢都表現得更為明顯突出。現在,不僅是聯合國,連美國的北約盟國也不再是必須徵得同意的戰爭啟動程序。美國宣稱:如果聯合國和盟國不予支持,美國將獨自行動。雖然事實上美國還是在積極爭取國際社會的支持認同,但“獨自行動”的表態和現實可能性,都在在彰顯了世界已發生的深刻變化:單極世界和單邊主義均已成形,接下來它要走向何方?世界又將被它推向何方? 普通人堅持自己的利益和理念,任性而為,並沒有什麼大不了,因為法律會約束他的行為。 但如果在法制貧乏的環境中,自視或被視為是警察的那個人,規則與秩序的制訂者,如果他 自己就一意孤行,無視於公眾的意願或意見,世界將會變成什麼樣子? 世界需要秩序,秩序需要力量維持。當今世界,只有美國具有維護秩序的足夠力量,因此現 行秩序不可避免要被打上美國意志和利益的烙印。但即使有足夠的強大,秩序的運行和維持,仍然必須爭取儘可能廣大的認同和儘可能廣泛的基礎。這樣,秩序才能有效而低成本地運 轉,才能持續長久。現在就連中共都開始提倡“三個代表”,美國卻反而在孜孜不倦於單邊主義的擴張。這既是冷戰後國際力量對比急劇變化所必然導致的利益結構調整,也再次證明了“缺乏制衡的權力難以實現自我約束”這一權力公式,即使對象是美國,也不例外。因此,美國擬議中對伊拉克的行動雖然被描述為是維護世界和平與秩序,保護美國利益的正義之舉,但是到頭來,它很有可能惡化國際安全和秩序,損害美國利益。
伊拉克,打,還是不打,這是個問題。(路透社) 當然,美國利益既體現在國際秩序本身,也體現在對現行秩序作出有利於美國的修改以及美國對局勢和秩序的影響力上。單邊主義再走下去,如果不僅僅是使世界秩序越來越符合美國的利益和理念;如果能夠使國際秩序對國際行為的約束力越來越強,使世界結合得越來越緊密,並且能夠持續,那麼它就有可能創造歷史,有可能奠定人類社會進入新紀元的基礎,世 界有可能由此步向大同。否則,單邊主義有可能遭到歷史的反噬,其結果就是不可一世的美國霸權的坍塌。 歷史沒有絕對,也無所謂對錯,它只是多種因素綜合作用下的結果,它用以度量事物的唯一 尺度是成功與否。關於成功,歷史有教訓:極端主義的做法,總難持久。 五,布什的勝利,還是薩達姆的勝利? 正準備結稿,又聽到伊拉克同意無條件接受聯合國武器核查的消息,再講幾句: 對伊動武,並非美國最佳選擇。如果伊拉克能夠作出一些讓步,布什政府也並非一定要訴諸武力。但戰鼓一定要擂,戰歌一定要唱,並且一定要唱到年底國會競選的結束。這是布什事先打好的如意算盤,布什政府所宣稱的“戰爭準備大約需要4-5個月時間”,就透露了此一 玄機。但薩達姆沒有讓他如意。 伊拉克要想以最小的代價避免戰爭,讓步的時機選擇是關鍵。正在這個節骨眼上,某個美國眾議員出訪了伊拉克。也許就是這樣,伊拉克的決策就與一些重要信息聯繫起來。按照布什原來的意圖,向後轉需要時間,伊拉克應該是在美國國會競選以後或競選期間才會作出讓步。但就象海灣戰爭時一樣,薩達姆的見風使舵再一次讓對手跌壞了眼鏡。他再一次以提早認輸的方式及時退出了遊戲,避免一把輸個精光,也破壞了布什的“戰略意圖”。 薩達姆的讓步,是布什的堅決和聯合國與歐洲改變反戰立場的結果。不戰而屈人之師,堪稱外交成功的典範。只是對於布什來說,勝利的果實略嫌有點酸澀:既沒有實現推翻薩達姆政 權的戰略目標,看來又難以再將戰爭鼓動保持到國會競選期間。當然,對於早到的勝利,布什政府也並非沒有心理準備。只是在兩種可能性中,薩達姆適時下出了一手和棋,使布什無 法取得完勝。 成功逼迫伊拉克讓步,在國際行動上無往而不勝,這些當然都可以作為競選的籌碼。但也僅僅只是籌碼,比不得戰爭動員時可操控一切的優勢。 球,現在又回到了布什手中。繼續喊打;還是暫且罷手,靜以觀變?這可是個問題! (作者自我簡介:冼岩,大陸人士。平生好辟蹊徑,喜作野狐禪。處江湖之遠,而憂廟堂之高;身置草莽,心系元元。乃以“閒言”之名,行走網上。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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