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在中亞是否有戲?
作者:XIANGREN, 於 2002年10月13日。
此文中所述中亞地區,包括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烏茲別克斯
坦和土庫曼斯坦等5國,其中前3個國家與中國新疆直接接壤。中亞地區總面積約400萬
平方公里,總人口約5635萬。這個區域的大致範圍是:西到裏海和伏爾加河,東到
中國的邊界,北到鹹海與額爾齊斯河的分水嶺,並延伸到西伯利亞大草原的南部,
南到伊朗及阿富汗的邊界。
18世紀30年代至20世紀20年代,中亞地區逐漸被俄羅斯及原蘇聯所控制,踏上了俄
羅斯化道路。1991年,原蘇聯分崩離析,城頭變幻大王之旗,眾諸侯各奔前程。在
中亞地區,原有的體制雖被打破,新的體制卻期期待定。如今,俄羅斯因素、美國
因素、中國因素、伊斯蘭因素、突厥因素、歐盟因素,甚至還有印度因素,紛紛纏
紐在中亞這塊土地上。無疑,中亞地區正面臨着一場重新洗牌。中亞何去何從?留
給了新世紀一個碩大的問號。
逐鹿中亞
昔蘇聯一統江山,有似鐵幕。旦夕之間,竟灰飛煙滅。究其主因,恐怕在於原蘇聯
內部民族關係和宗教關係過於複雜。是故,俄羅斯今後當無由重繪蘇聯版圖。如今,
從俄羅斯襟中掙脫出來的中亞地區,是一個可塑性極大的政治區域,自然成了強權
們關注的焦點之一。
在俄羅斯及原蘇聯入主中亞前,該地區主要受突厥和伊斯蘭文明影響。蘇聯的解體,
標誌着中亞俄羅斯化進程的基本結束,也意味着給世界其他力量在中亞的發展壯大
創造了條件。
自此,世界各種政治因素爭相滲入中亞,使得中亞的情況格外複雜。蘇聯解體後,
中亞國家曾一度明顯地回歸伊斯蘭文明,如今這一進程隨着阿富汗塔利班政權的垮
台以及伊朗對外政策的調整和國際社會的共同遏制而遭到了重大挫折,但“美國因
素”卻也隨之加快步伐進入中亞。連位居南亞的印度也積極圖謀借全球反恐之機,
加強與中亞國家的合作關係。
筆者以為,“美國因素”進入中亞,固然對中國的西部邊疆帶來了壓力,也削弱了
剛成立的“上海合作組織”的影響力,但其同時也給中國借美國之力排擠中亞的
“俄羅斯因素”帶來了機會,須知現在中亞仍然屬於俄羅斯的傳統勢力範圍,俄在
中亞地區仍有駐軍,“獨聯體集體安全條約”仍然是中亞地區的安全主導因素。
從整體上看,維持中亞各國的世俗政權,符合目前俄美中三方的共同利益,也與中
亞諸國“根除南方威脅是當務之急”的共識相吻合,這是俄美中作為中亞地區主要
外部因素存在的基礎。至於在中亞地區甚至更廣的範圍內建立某種實體性的“突厥
聯盟”,其與俄美中以及歐盟伊朗的利益均系相悖,故目前並無多少現實可能性。
俄美中三者在中亞地區既相互制約,又利益交叉,這是中亞地區目前的基本大勢。
在中亞脫離俄羅斯而回歸世界的過程中,中國占有地利之便;全球化浪潮又給中國
提供了一個影響中亞的寶貴機會。中國在中亞地區是能夠有所作為的。
“中國因素”在中亞的滲入和發展是中國在新世紀的重大課題
在新世紀,收復台灣、經營東南亞,固然為中國的第一要務,但那畢竟只是一種守
勢之舉,籍其以使自己立於不敗之地;中國只有成功地在中亞站穩腳跟,並經營中
亞,面向西方,才能使自己真正處於一種攻勢。後者是中國未來能夠從容應對美國
競爭的必由之路,即便那僅僅只是一種設想。
“中國因素”要想成功滲入中亞並紮下根來,並非易事,原因在於其不但牽涉到
“美國因素”,更重要的是:還要面對近代先入為主的“俄羅斯因素”。如果說從
全球大局上看,美中將是主要的競爭對手;那麼在中亞地區,俄中將很可能成為主
要的競爭對手,如果中國意圖“西進”的話。
目前俄羅斯在其邊疆,包括遠東、中亞、裏海、高加索、波羅的海等地區,都面臨
着退卻的局面,承受着極大的壓力。這種退卻是俄羅斯帝國近代過度擴張以後,無
法消化既得成果所產生的第二次收縮,第一次收縮當為原蘇聯和華約的轟然解體。
雖然現在還不能確切地描繪出俄羅斯未來的勢力範圍,但其第二次收縮顯然仍未到
位。
俄羅斯在其東部,與日本存在着“北方四島”問題;在其西部,面臨着北約即將東
擴至波羅的海三國的困擾;俄對其遠東地區的“中國化”傾向也心懷戚憂。而在壓
縮俄羅斯南部傳統勢力範圍問題上,中美之於中亞、裏海地區,歐美之於裏海、高
加索地區,具有共同的利益和意圖。
雖然中國只是俄羅斯收縮的得益國之一,但基於地理原因和中國的國力,俄羅斯對
中國的疑慮尤為突出,而且這種疑慮將是長期存在的。相對而言,目前俄羅斯對中
國“北上”的擔憂遠甚於其對中國“西進”的擔憂,我們從俄羅斯媒體近年來不時
發出對其遠東地區“中國化”的戒意,便可見一斑。設使中國“北上”,將直接影
響到俄遠東地區的穩定;而中國“西進”,尚只對俄羅斯產生間接的影響。因此,
中國重“西進”而輕“北上”,還是可以緩和俄羅斯對中國戰略走向的疑慮的,或
使其控制在一定的程度。目前中國可取的“北方政策”(包括對外蒙和俄遠東地區的
政策),恐怕只能是“無為而治”,讓民間力量去逐漸強化中國的影響。
儘管中國可借重“西進”而輕“北上”釋俄疑慮,但仍然有理由認為:中國“西進”
遇到的實質阻力,與其說將來自於美國,不如說將來自於俄羅斯。
因為中國“西進”,對俄羅斯的實質損害最大。顯然,目前中國拋開俄羅斯而單獨
與中亞諸國構建任何政治軍事條約框架都將是不智之舉,“上海合作組織”這把傘
在相當長的時期內仍不能丟,不管是雨天還是晴天。
中亞地區近代俄羅斯化的結果,現在不僅表現在為數不少的俄羅斯族人仍然生活在
中亞地區(俄羅斯族人口比例分別為,哈薩克斯坦:30%;吉爾吉斯斯坦:12.5%;塔
吉克斯坦:0.32%;烏茲別克斯坦:5%;土庫曼斯坦:3%),還表現在中亞地區的經
濟與俄羅斯經濟仍然具有很強的關聯。“中國因素”要想成功滲入中亞,必須首先
強化中國與中亞地區的經濟聯繫,使中國經濟體與中亞經濟體的聯繫超過俄羅斯經
濟體與中亞經濟體的聯繫。
不唯如此,中國現在還面對着美國與中亞的經濟聯繫處於優勢地位及其仍在不斷加
強的挑戰。但中國占有的地利之便,使筆者認為“中國因素”未來在中亞並非不能
超過“美國因素”。中國與中亞的經濟聯繫,有似於美國與墨西哥的經濟聯繫,地
利之便是首要因素。
筆者日前看到三則報導,深感全球化及地利之便對於中國“西進”之助益。其一是,
由新疆天業集團公司承擔的中國政府無償援助塔吉克斯坦政府膜下滴灌技術植棉項
目日前順利完成,天業公司承擔了277公頃棉田援助項目,在塔北種出了豐產的棉花,
並節水50%以上。其二是,新疆米泉市農民陳斌等40多人今年在吉爾吉斯斯坦種種
植水稻獲得了不錯的收入,並獲米泉市政府“出國打工獎勵”5000元。米泉市出台
的優惠政策,鼓勵農村富餘勞動力向外轉移,尤其是向鄰邊的中亞國家轉移。其三
是,俄羅斯《議會報》今年9月24日報道,近幾年來的每年春天,中國吉林省的農民
都來到伏爾加河畔種植蔬菜。雇主魯斯納琴科說:“在伏爾加河沿岸現在找不到比
中國人更能勞動的人了。1個中國農民從早到晚地幹活,不緊不慢地完成着10個俄羅
斯農民或8個烏茲別克人和塔吉克人的工作量。”中國人很高興,每個人1季度能掙
500來美元。 現在,魯斯納琴科雇用了250名中國公民,而中國方面已申請明年派500名
公民前來伏爾加格勒州。
可不要小看這樣的合作,重要的是:一旦民間自發地形成這樣的交流,那將是一股
浩蕩洪流。說人民群眾創造歷史,堪為詮釋。而在中亞地區的中國商人,早已融入
當地經濟。中國製造業的發展,是拓展新的“絲綢之路”的堅實物質基礎。在能源
方面,中亞與中國又存在着供求關係。中國與中亞諸國之間是有着巨大的合作潛力
的。
中國從俄羅斯的收縮中獲取中亞地區的戰略資源,是中國未來的長期利益之所在。
筆者認為,目前中亞的國際關係複雜化對中國有利,因其可以有效地分散俄羅斯對
中國戰略走向的注意力。中國“西進”是必由之路,地緣關係註定了俄羅斯與中國
是“收縮與擴張”的互補關係。若中國“西進”有成,形成戰略迂迴之勢,則俄遠
東地區的“中國化”將事半功倍。
接近裏海能源中心
裏海地區是潛在的世界級能源中心,中國的現代化註定將與其有着很大的關聯。1997年,
中國與哈薩克斯坦簽署了關於出售哈石油企業阿克久賓穆納伊天然氣氣田60%的股份
的政府間協議,中方收購者是中國石油天然氣總公司。不久,該公司又收購了烏津
油田。兩國還將合作鋪設肯吉亞克─庫姆庫爾─中國新疆的石油管道。隨着中國能
源消耗量的持續增大,中國與中亞地區的此類能源合作將越來越成為必要的舉措。
中國“西進”,將使自己的能源供應更為安全和便利,有利於儘快將中亞經濟體與
中國經濟體緊密地連接起來,形成利益共享的局面。
將新疆問題放在一個更高的視野中運籌
新疆問題比西藏問題要重要和複雜得多。左宗棠先生以及王震先生在新疆均曾採用
高壓政策。總體上看,左王兩人的新疆政策在當時是基本適用而有效的,其高壓政
策實際上是與當時中國的內地政策基本相同的(同年代內地分別有鎮壓“太平軍”以
及鎮壓“反革命”等歷史背景),談不上對新疆少數民族採用了特殊的政策。
但如今時代發生了變化,中國的新疆政策也應作出恰當的調整。這種調整包括國內
民族政策的調整和對新疆外圍中亞地區政策的調整。
歷代中國政府考慮新疆問題,都是將其置於邊疆的定位來制定策略的,比如清代戌
邊移民的設置,以及大陸建政後生產建設兵團的布局,皆是如此,這主要是由於斯
時中國國力影響所及基本上止於新疆邊境的緣故。如今,新世紀中國的“西進”戰
略,要求新疆能成為連接中國與中亞地區的橋梁,而不是關卡。中國“西進”之於
保新疆,是主動的保新疆,較之於被動的保新疆,其效果將是不言而喻的。
如果未來“中國因素”能有效地影響中亞地區,中國與中亞諸國建立起緊密的“利
益共同體”關係,並消蝕掉滋生於中亞地區的新疆分裂外部勢力,使得新疆成為地
理上的邊疆,“利益區域”意義上的“內地”,那麼中國的新疆問題將會迎來一個
全新的局面,中國就可將新疆問題放在一個更高的視野中來運籌,置於一個更大的
範圍中來考慮。加之以更為合理的民族政策,新疆有可能成為一個和諧的“熔爐”,
那將構成中國發展史上精彩的一筆,這是新疆問題最好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