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作榮：大陸是一個升起的太陽

九月八日，前“監察院”院長張作榮非常低調地，第一次前往中國大陸訪問二十一天，直到九月底，又非常低調地回到台灣。數十年來，憑着一枝鐵筆加上一身傲骨，王作榮一貫以尖銳的筆鋒針砭時政、臧否人物，更鮮少有他正面看上眼的人物和時事。但大陸三周去來，接受本刊訪問時，王作榮卻極正面地稱讚他對中國大陸的體驗，王作榮表示，台灣經濟要有出路，應該要去思考，怎樣真正能和大陸的經濟“合流”，兩岸真正成為一個整體的經濟體。

以下，是本刊以第一人稱的方式，整理訪問王作榮的大陸體驗的摘要：

我從來就不諱言，中國是我永遠的祖國，中國能夠現代化一直是我的理想，經過了五十多年後能夠回去看一看，比我原來的想象好了太多，我看了很滿意、非常非常滿意。當我踏上北京長城的時候，摸到八達嶺長城磚牆時，我忍不住就流了淚，這一次我去大陸，我是把它自我定位是“懷舊之旅”，主要是帶我的子女去看一看，回顧回顧我生命的歷程，我遊歷了五個都市。

北京是中國的首都，我應該去看一看，而我的故居在湖北省漢川縣西王家村，我當然要回家看一看，然後我再花三天的時間坐船渡過三峽，前往重慶市，當年我就是走這條路進入重慶，八年抗戰時，我和我太太(已故大法官范馨香)當年都是沙坪垻中央大學的學生。我要去重慶憑弔憑弔亡妻。勝利復員，我跟着政府在南京工作了兩年，我的一個小孩就是在南京生的，我也要回去看看，然後我也去上海，我是搞經濟的，我也應該到上海這個中國大陸經濟興起的象徵地區。

整個行程主要就是一個懷舊之旅，所以我不張揚，還有，我已經八十幾歲了，也有病，我在大陸也是很小心，就怕太累，因為我要是在那邊身體稍有閃失，恐怕就沒機會再回台灣了，所以都這次回去很低調，不讓太多人知道。以我的身分，我向大陸提出申請之後，他們當然會注意到，他們會知道王作榮是誰，他們對我也很禮遇，每天都有吃不完的飯，規格也是很高。我不想透露見到了哪些人，免得回到台灣這裡，又被一些人說是招搖，頂多我只能說，最少都是能夠決策這個層級的人。

他們只把我當做重要的“台胞”接待

不過，我還是很遺憾，他們應該知道我對經濟很在行，我原來希望他們能夠安排，每天下午最少有兩小時的時間，讓我和國務院，還有北大、清大裡面的實際替中國規劃經濟政策的核心幕僚人員座談，一次一個主題，大家準備好資料，深入交換意見，但是他們並沒有這樣安排只是把我當一個重要的“台胞”在接待，這是我感到遺憾的地方。因為沒有實際的和大陸的經濟幕僚深談，我也沒有具體的數據，不過，老蔣“總統”第一個經濟“四年計劃”我就已經參與了，以我對經濟發展過程的熟悉度，我看到了中國充滿了大開展的氣象，出乎我想象之外。

中共對於教育設施毫不吝嗇，令我印象很深刻，我看了武漢大學、南京大學、東南大學和重慶大學，規模和設備都超出我原來的想象，進步迅速，就連我的家鄉，我離開時，它是一個湖北的貧窮小農村，我回去一看，連初中都已現代化、計算機化，比台灣都進步，我對台灣的中學也很了解，過去我在當考選部長時，大規模考試時需要借用教室，我都親自視察了北市和北縣的國中高中，沒一個比得上漢川這樣的湖北鄉下中學。

大陸高層談的都是百年大計 台灣的官員只會想選舉

這顯示了不論是中共中央和地方政府，都願意花很多錢在教育上，現在有人說，大陸人才缺乏，我看這問題幾年後就會改善，我記得他們告訴我，光是高科技的畢業生一年就是十四萬人以上，而且都是從基礎研究上着手，這代表了中國在學美國“硅谷”的發展過程，不像台灣只是搞代工，要是中共繼續這種對教育大手筆投資，我想台灣的高科技產業，恐怕沒多久就要被中共趕了過去，每年有這麼多的科技人才，不但代工可以作，研究發展也很快就有基礎。最讓我感到意外的是，我在大陸見到的人，談的都是百年大計，這些人至少都是決策階層，他們都說未來多少年的規劃，不像台灣的官員，只會想選舉，搞的都是暫時的、零零星星的。

我一直對歷史很有研究，在歷史上，有漢唐的盛世，開國人物在建國時，他們所想的也都是百年大計，但中共建國的第一代給毛澤東亂搞，搞壞了，但現在到了第四代菁英身上，我和他們談話，他們談的都是百年大計，都是考慮到十年、二十後的藍圖，我在他們的身上重新看到中國人的氣派，看到了重蹈漢唐盛世的形象，又重新升了起來

另外，我對大陸農村的轉變印象也很深刻，回到家鄉，印象中的茅草屋子都看不到了，我問他們，怎麼看不到牛？他們哈哈大笑，說現在農村已經機械化，他們告訴我農地生產量較我離開時，增加了五倍。我在北京時，他們告訴我，要在北方進行數百公頃、數百公頃的森林重建，把過去向大自然占來的農田還給大自然，因為糧食供給充足，不再需要這麼多農田了。這和台灣過去的經驗一樣，我想大陸將會面對農村人口太多的問題，下一步大陸一定要發展中小企業，才能很快吸收農村的人力過剩的問題。他們已經機械化耕作，就賦予大陸農村由農業轉型到業的條件。

現在他們是有些中小企業，但是還不是很普遍，這就代表了台灣的中小企業，在大陸還有很多機會，而且未必要集中在上海或沿岸，在中國大陸廣大的農村中，還是有很大的發展空間。整體來看，二十一天大陸行，我覺得大陸正是一個升起來的太陽，現在才剛升一點點，真正發揮力量會在十年二十年後，那時候是一個強大的經濟體，而台灣要怎麼搞都是一個小經濟體，因此台灣的經濟一定要和大陸合併起來，才有發展。

現在台灣和大陸不是三通的問題，三通只是技術上的問題，是成本的問題、方不方便的問題，都是小事情一樁。兩岸要合流變一個整體，包含了技術資金等，都要更緊密的合流，台灣才有長期繁榮。至於要怎樣去合流，台灣應該要正面、嚴肅地去思考，不要只會每天搞一些小內鬥、小把戲，那樣沒意思。（黃創夏）

摘自台灣《商業周刊》

2001．1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