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鷹派對國際社會施壓、製造危機感，再通過鴿派達成具體交易。外
交班子的分歧不僅沒有掣肘美國意志的伸張，反而成為布什操縱外交的一張
好牌。
布什在共和黨中期選舉獲勝後，又成功地獲得了聯合國安理會要求伊拉
克接受武器核查的決議，取得了出人意料的外交勝利。美國官員事後承認，
他們自己也沒有期望決議會被全票通過。
眾所周知，布什上台之初，被國際社會視為“得克薩斯的土老帽”，大
家對他處理國際問題的能力不敢恭維。但不管怎樣，在他的任上，美國的國
際空間迅速擴展，所設定的目標基本都能夠達到。因此，現在應該冷靜地解
讀一下布什外交上的縱橫術了。
故意暴露“內部不和”？
布什與老父不同，本來是喜內政不喜外交。他不僅個人沒有國際經驗，
其外交班子也分歧甚深。媒體一直熱衷於討論的，是鷹派的拉姆斯菲爾德與
鴿派的鮑威爾如何不和，乃至鮑威爾可能辭職等等。美國媒體無所不在，政
府想藏住些事情實屬不易。布什政府熱衷於黑箱作業，被媒體譏之為最保密
的政府，此言不誣。然而，布什也一直能夠利用媒體對政府內部矛盾的曝光
來達到自己的政策目標。
以對付聯合國為例。從20世紀90年代末起，共和黨的右翼就一直攻擊克
林頓政府把美國的利益“轉包”給聯合國。當今的司法部長阿什克羅夫特就
是其中一位急先鋒。賴斯小姐在布什當選前也攻擊“多邊主義”的路線。
然而，在這些人組成的政府中，鮑威爾這樣主張與聯合國合作的少數派
意見不是受到壓制，而是獲得了鼓勵。拉姆斯菲爾德和鮑威爾之間觀點對
立，但彼此很客氣。
布什的首席政治顧問卡爾·羅夫曾透露，布什的領袖才能在於，他容納
並鼓勵不同意見。他的閣僚一起開會時，彼此可以對立得很厲害，比如羅夫
本人在2000年總統競選時，就曾當着切尼的面，向布什表示切尼不適合當布
什的競選夥伴。但同時大家彼此尊重，不許把不同意見泄露給媒體、打擊對
手。這一點布什一直執行得很嚴。
所以，拉姆斯菲爾德和鮑威爾能夠公開唱反調，恐怕還是有意為之。因
為布什的對外政策，常常就是在打這種公開的“內部不和”牌。
鷹派與鴿派殊途同歸
拉姆斯菲爾德等“單邊主義”者們，被布什用來給對手施加壓力：“你
要當心，我手下的人可沒有這份耐心！”薩達姆怕這些鷹派不說，聯合國也
拿他們十分頭疼。
早在1948年，美國國務卿馬歇爾就預言：“沒有國際社會的力量均衡，
聯合國很難成功地發揮作用。”冷戰後美國獨大的現實，使聯合國面臨了比
冷戰時期更多更深的尷尬與困境。拉姆斯菲爾德等“單邊主義”者對聯合國
發出的信息是：“現在你們有求於我的，遠遠超過我有求於你們的。你們不
讓我順心，咱們就分手。”由於這派意見在布什政府中是真實的、公開的、
得勢的，聯合國馬上就感到了切膚之痛。
為了留住美國，或者說是為了讓美國給聯合國一些面子，聯合國就寄希
望於鮑威爾。也就是說，聯合國必須讓美國從聯合國嘗到一些甜頭，使勢單
力孤的鮑威爾能夠說服他的同事和美國的選民：“看看，我們從與聯合國的
合作中得到了好處，聯合國的存在符合美國的利益。”
要保住拉姆斯菲爾德等人的耐心，在伊拉克問題上聯合國就不能和美國
糾纏太多，否則，用布什的話來說，聯合國就變得無關緊要了。
在對付伊拉克的問題上，布什幾乎是反其父之道而行之。當年老布什是
先爭取了聯合國安理會的決議，然後再跑到國會要授權。現在布什則是先從
國會要來了決議，然後再跑到聯合國施壓，以國內政治推動國際政治。這一
方面反映了冷戰結束後這10年國際力量對比的劇烈變化，一方面也展示了布
什利用國內政治來操縱國際勢力的技巧，把美國的優勢發揮到了最大的限
度。
善於給人一種“冒失”印象
民主政治中容許不同意見的存在，政治過程又十分公開、透明，似乎不
利於政府做政治交易。但布什正是利用這種公開性和多元性，有效地向對手
發出威脅。他口口聲聲地說，對伊拉克動武不需要國會授權，更不用聯合國
點頭，但事實上，他兩方面的授權都要了，而且都要下來了。他以“單邊主
義”的哲學，獲得了“多邊主義”的結果。
布什的地位也因此得到加強。他向世界傳達了這樣的信息：“我是相信
單邊主義的信條的，但也並不反對多邊主義的方式，我的政府里也有多邊主
義的聲音。但你們得向我證明，多邊主義是行得通的。”這樣，球一下子又
踢到了國際社會的一邊。
應該說，布什抓住了目前國際社會有求於美國的心理弱點，有意突出其
政府內鷹派與鴿派的對立，通過鷹派對國際社會施加壓力、製造危機感，再
通過鴿派達成具體的交易。這樣不僅要價高，而且威懾對手不敢輕易砍價，
結果獲益甚大。他不僅不是無視國際社會的看法，而且是主動利用國際社會
對他和他的政府的看法，以達到自己的戰略目標。《經濟學人》評論說，國
際社會一直稱布什要冒失地沖入戰爭，但真看他在任上的舉動，你很難說他
哪個行動是冒失的。
訣竅在於：他善於給人一種“冒失”的印象。當人們為了使他不過於
“冒失”而避免和他衝撞時，他便不戰而勝了。這是美國牛仔外交的慣技，
從里根到布什，可謂越玩越圓熟。所有要和美國打交道的人，對此都不能不
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