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當今世界形勢,借用印度友人、“中國通”莫亨迪教授的形容,是美國和“第五世界”的對抗。過去的第一世界只剩下美國,第二世界已經變成美國的附庸,第三、第四世界已經萬馬俱喑。俱往矣!數今朝“風流人物”,只剩下非政府組織的爭取人權、環境保護、婦女運動、抗議迫害等運動所構成的“第五世界”,現在卻被恐怖活動奪走了前台,世界進入以布什為首的美國和以奧薩馬(本拉登)為象徵的“恐怖”之間的鬥法。
這“第五世界”的“奧薩馬現象”表現在四大方面。
第一,布什政權“挾天子以令諸侯”地使聯合國通過決議,除了伊拉克以外,世界各國政府有的自願、有的勉為其難地跟進,都以奧薩馬為眾矢之的。美國和全球盟友情報力量集中投入對奧薩馬的搜捕,還有許多駭客在網上助陣。
二十一世紀的超人
第二,奧薩馬“神通廣大”,在阿富汗逃脫了鋪天蓋地而來的美國重磅炸彈,深藏在伊斯蘭世界的民間,誰也不為華盛頓幾千萬美元的懸賞而心動。
第三,現在世界上哪兒有一聲爆炸而“西方人”(包括以色列人在內)傷亡,這顆炸彈就有了伊斯蘭教的“神聖”,可以算是奧薩馬的精神影響。
第四,奧薩馬在現代穆斯林心中就像觀音菩薩在中國佛教徒心中一樣。現在全世界的穆斯林、特別是阿拉伯國家,對奧薩馬也有同樣的的信念。新生嬰兒以“本拉登”為名,變成穆斯林社會的一種時尚。
莎士比亞說,魔鬼也會念聖經。一位哈佛大學教授把奧薩馬形容為ventriloguous genius(腹語奇才),因為他可以利用現代通訊技術使阿拉伯世界感到他是一位救星,雖然他的教旨是“狹隘、落後、屬於中世紀的”。從九一一以來一直到不久前,他的聲音經過阿拉伯電視台轉播,牽動了全世界的注意力,奧薩馬簡直是21世紀的超人。
俗話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布什以“道”自居,把奧薩馬當做“魔”。可是,1999年諾貝爾文學獎金得主、德國作家格拉斯卻形容布什是“原教旨主義者”。瑞典皇家學會把2002年諾貝爾和平獎發給和布什恰恰相反的前總統卡特,或許是有意貶低布什“以怨報怨”的戰略。
但也有客觀的北美學者認為,布什政權開展了全球性多方面的打恐、防恐,並適當擴大打擊面,把薩達姆變成靶子,都是對奧薩馬所象徵的“恐怖運動”進行長期性反擊。他的目的是使全球恐怖勢力知道討不到便宜,希望過了一段時期,恐怖運動的後備軍認識到自殺毫無意義,恐怖就會變成強弩之末。
要實現這一希望卻不容易。最近公布的奧薩馬《致美國人民書》,以穆斯林的口氣說出“美國攻擊我們超過半個世紀”,肯定了美國和伊斯蘭原教旨主義者之間的“聖戰、抵抗和壓迫”的主旋律。連布什身邊的鷹派都不敢說這是廢話。奧薩馬要把世界捲入亨廷頓想入非非的“文明衝突”戰爭中,布什卻想把當前的打恐從“文明衝突”中脫出,亨廷頓是這一拔河賽的始作俑者。
劫持了第五世界、以奧薩馬為象徵的全球恐怖運動對國際勢力均衡,起了革命性的作用。九一一夷平了象徵經濟“全球化”領袖的世貿大廈,撞破了代表世界超級強權的五角大樓,對美國“霸權主義”已經是很大衝擊了。現在又正在從三方面對美國“霸權主義”做絕育手術。
第一方面,美國的強大主要在於戰場上精確摧毀力量的運用。可是美國在阿富汗賠了上億元炸彈也沒有得到奧薩馬和他的左右手的屍體。到目前為止,美國打恐的最大收穫是在從也門到印尼途中被截獲的納什利(Nashiri)。奧薩馬不但活着,可能又在非洲開闢了第二戰場。這就更加證明了美國已經不是霸權,缺乏打恐的力量,非得廣交盟友、群策群力,才能戰勝全球恐怖運動。
第二方面,越來越多的人承認,九一一的發生和美國過去只為私利、不擇手段的外交政策有關。如果不是當年花錢收買牛鬼蛇神到阿富汗去趕走蘇聯占領軍,奧薩馬就根本不會出頭。美國今後必須接受過去霸權主義的教訓,不再搬起石頭來砸自己的腳。
第三方面,奧薩馬九一一發難,本來就是為了打破“美國是天堂”的神話,現在是布什政權自己來對這一神話進行“建設性的破壞”。布什現在建設“本土安全”,難免破壞了阿拉伯和其他穆斯林心中的“美國夢”。奧薩馬正在借布什政權之手,來攻擊美國“文明社會”,是個高招。
暫無高下之分
聽芝加哥大學教授們討論布什政權的“鷹派”有何打算。如果代替他們排個隊,第一戰場是“全球打恐戰爭”,第二戰場是對付“罪惡軸心”,主要是防止核武器擴散。搞垮薩達姆的鬥爭,既屬於第一戰場,又屬於第二戰場。布什一上台就放棄了顛覆別國政府的戰略,現在為什麼又改變呢?原因相當複雜。一位教授說主要為了石油,另一位說是怕薩達姆把核武器轉讓給恐怖分子。
鷹派中有人認為,在久遠的將來中國會變成美國的威脅(拉姆斯菲爾德的“老師”、國防部顧問安德羅·馬歇爾就是一例),頗想開闢針對中國的第三戰場,但形勢的發展使人無暇東顧,布什本人也沒有這樣的心境。
克林頓時代實行威爾遜主義,冷戰雖然結束,美國仍然保持冷戰時期的強權架式,卻又成為高喊“民主”、“人權”的世界領袖,打算實現威爾遜總統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對國際秩序的理想。布什政權務實,不相信威爾遜主義,但奧薩馬對它的挑戰是相當嚴峻的。布什和奧薩馬之間的鬥法正是難分難解,勝負難決,美國的霸權主義也只能暫時束之高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