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醉和購買來的繁榮──談談中國知識分子所嚮往的宋朝
文章作者：[國際戰士]
“如果讓我選擇，我寧願生活在中國的宋朝”，這大概是着名歷史學家湯因比的
話，而類似這種話並不是一個人說過，陳寅恪先生就對宋朝中國文化的昌盛稱頌
不已，現代隨着秦檜在學術界的“平反”，稱頌宋朝的聲音越來越高漲，很多人
似乎對這個唯一不是由農民起義推翻舊王朝而建立起來的新王朝迷戀不已，忘了
除開大分裂時期這是中國歷史上面積最小的王朝，忘記了中國曾經怎樣向別國納
款進貢以至稱叔卻最後仍不免於淪亡，或許在一些先生眼裡，淪亡成為殖民地根
本就是光榮，殖民地乃是文明的淵藪。
有人對宋朝的稱讚理由之一是“這是中國長命王朝中唯一沒有過全局性農民起義
的王朝”，這是事實，可是他們卻忘記了，宋朝可能也是中國歷史上最早爆發大
型農民起義的王朝，在開國不到40年就爆發王小波、李順起義，而在其他由農民
起義建立起來的王朝里，建國初期農民都得到休養生息的時間，而不是由農民起
義建立起來的趙宋朝廷對農民的痛苦沒有絲毫感受，這樣終於導致早早爆發農民
起義，至於宋代沒有出現黃巢、李自成式的全面性農民起義，一個原因是民族矛
盾尖銳，民族矛盾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國內階級矛盾的總爆發，還有一個原因就
是知識分子階級被整體收買，因此，儘管農民受到的痛苦是空前的，可是他們自
己不能發言，又找不到表達自己聲音的人，而在唐朝以前，社會並不是對知識分
子階級整體收買，科舉提供給知識分子的機會有限，在地主階級無限貪慾的土地
兼併中導致大量原來是小地主的知識分子破產成為赤貧的農民，例如黃巢、李密
等，這些人利用他們曾經有過的知識分子地位發出農民的聲音，成為農民起義的
導火索。
宋朝是前所未有的繁華的，有《清明上河圖》可以佐證，可是這種繁華是怎麼來
的呢？在宋代以前，農民對地主有着較強的直接人身依附，這種依附在不知稼穡
艱難的知識分子眼裡是一種罪惡，讓農民只能在別人劃好 的土地上耕作，沒有“
選擇權”，可是，宋代的現實非常清楚地揭示，在土地等生產資料被私人占有的
時代，人身依附實際上也是勞動權的一種保障，而在宋朝，土地90%以上集中在地
主手裡，幾乎所有的農民都是佃農，這樣，原來農民只要在土地上耕作而已，而
現在農民連耕作的權利也要競爭，這種所謂的競爭意味着農民被更加殘酷地壓迫
，而地主階級和知識分子收穫更多，宋朝的所謂繁榮就是建立在比此前任何王朝
都要瘋狂的對農民的壓迫基礎上的，宋代地主和知識分子對農民的壓迫，不僅在
耕作後的分配，而且農民為了耕作資格也要受地主和知識分子的壓迫。
然而，宋代統治者更加卑鄙的地方在於，他們從黃巢的歷史中看到知識分子淪落
為赤貧農民的後果，因此，宋代的科舉空前方便，給知識分子的“機會”空前地
多，官僚機構空前膨脹，地主階級知道，對農民的壓迫再深，只要沒有落魄知識
分子振臂一呼，農民是鬧不出大亂子的，因此，只要整體收買了知識分子階級，
哪怕這個王朝年年對外進貢納捐，他們依然可以“暖風熏得遊人醉”，因此，宋
朝的所謂繁華是購買來的繁華而不是創造出來的，在繁榮的背後，是中國農民前
所未有的痛苦，這也是宋代儘管有《清明上河圖》的發達的城市消費產業卻不可
能走向資本主義的原因，因為宋代的繁華是購買來的，是純粹的消費性的，繁華
不是創造出來的。
說宋代的繁榮是購買來的繁榮，還在於社會話語權的嚴重失衡，宋代和以前的王
朝不同，由於知識分子階級被整體收買，知識分子的話語權在社會生活中的力量
非常大，宋代皇帝殺過岳飛卻同時規定不殺文臣，宋代也是唯一沒有出現宦官專
權的長命王朝，這些都證明宋代知識分子的話語權已經凌駕於社會任何勢力之上
。宋代的最重要的政治軍事決策，例如王安石變法、岳飛北伐、韓坨胄北伐全部
付諸東流，都是因為知識分子階級內部的無原則的傾軋或者直接挑戰了知識分子
階級對社會話語權的壟斷，因此儘管宋代軍隊數目空前膨脹，但老是打敗仗就不
是簡單的什麼能力問題，從岳飛的下場看，將軍們是故意輸的，宋代統治者收買
了武裝勢力，在一個正常的國家，武裝作戰力量必須保持一定一定的水平，可是
宋代知識分子為了壟斷社會話語權，不惜摧毀維護社會運作的基本物質力量──
武裝勢力。
我們知道一個社會宗教的話語權失控，對社會的危害是巨大的；類似“安史之亂
”的事件告訴我們，武裝力量話語權失控也是危險的，而宋代的歷史則告訴我們
，知識分子的話語權失控同樣是危險的，一群不直接參與社會生產的人卻來壟斷
制定社會運行規則的權利，武將們打了敗仗要斬首，可是當知識分子搬出某套理
論出來造成社會危機時，他們卻說“我僅僅是搞學術的”，沒有人可以追究他們
的責任。這樣，被知識分子壟斷的話語權只能成為一種特權，一種對社會其他成
員的壓迫的特權！
另一方面，當知識分子被整體收買以後，被當作一種麻醉人民、愚昧人民的工具
，人民儘管遭受空前的痛苦，卻被知識分子教育要“存天理、滅人慾”，讓人民
忘記現世的苦難，讓人民看到所謂“機會”，以前在地主的瘋狂壓迫下農民可以
反抗，現在連反抗的權利也被知識分子剝奪，因此，宋代的所謂繁榮並不是創造
出來的，而是對人民的麻醉製造出來的。
儘管宋代有一些近代知識分子的某些有“人本味”的消費心理，但是宋代始終沒
有象一些人惋惜的那樣走向資本主義，原因很簡單，宋代的繁榮是某些人的消費
方式的繁榮，是畸形的繁榮，當知識分子壟斷了社會發言權以後，社會只有知識
分子有思考和發言的權利，其他的人，無論皇帝還是富豪，所有參與社會物資領
域的人，通通在思想上成為知識分子的奴隸，在意識形態領域，社會處於奴隸主
（知識分子）和奴隸（其他人）的狀態，這甚至和當時經濟領域內的封建制格格
不入，因此我們不難理解，為什麼宋代知識分子會鼓吹“理學”，會鼓吹“餓死
事小、失節事大”，纏足會在宋代成為中國婦女的惡魔，寡婦們在知識分子的教
育下要自殺，試想，社會思維不是走向人的解放，而是走向把大部分人當作不能
思考的牲畜，社會解放從何談起？更加惡劣的是中國本來是世界強國，而從宋代
以後走向衰落，最後成為殖民地。這些都證明，當知識成為一種愚昧人的工具時
，比任何愚昧工具都要恐怖，因為在別的愚昧下，人們至少可以選擇反抗，而在
知識分子的愚昧下，人們連反抗的資格也被剝奪，從宋代開始的知識分子對人民
的愚昧，是中國歷史上最大的恥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