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仲英與大戰前的新疆 |
| 送交者: 小蟲 2002年12月24日00:58:27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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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仲英是一個三十年代在西北赫赫有名的人物,談及三十年代的新疆就不能迴避這個名字,也不能迴避他的來歷,正是因為馬仲英才造成盛世才獨霸新疆的局面,才造成盛世才向蘇聯一面倒的政策。因此馬仲英與二次大戰時期新疆的關係異乎尋常地密切。 馬仲英,原名馬步英,與馬步青、馬步芳為堂兄弟,甘肅臨夏人,其父馬寶與二十年代末期西北“五馬”之一的青海省主席馬麒是叔伯兄弟,馬麒是馬步青、馬步芳的父親,在辛亥革命後割據青海,奠定了馬氏家族在青海的統治達四十年之久。一九二八年春天,馮玉祥的國民軍與甘肅河州回民發生矛盾,國民軍大規模清鄉,時馬寶為馬麒的寧海軍一個營長,有病休養在河州老家,被國民軍懷疑“通匪”而逮捕槍決。正在青海陸軍學校學習的馬仲英當年十七歲,得知父親死訊後,聯合寧海軍第十四營營長馬騰、軍官馬儀、馬虎山、馬古里拜、馬七三和馬丹巴私逃,在訓化截殺國民軍官員,搶奪公安局槍支,在逃往河州途中又襲擊一支國民軍運輸隊,繳獲了大批武器。到達河州後,馬仲英號召回民起來反抗國民軍,追隨者眾多,遂成一支有組織、有領導的武裝,馬仲英成為這支武裝的領袖,因為年紀小,人稱“尕司令”。 馬仲英挑起河州戰爭後,短時間集合起兩、三萬人,號稱“黑虎吸馮軍”,提出“不殺回、不殺漢,專殺國民軍辦事員”的口號,先後三次圍攻河州,戰爭一度進展到離蘭州僅六十公里的牛心山,蘭州為之震動,一九二八年夏末,馮玉祥調集吉鴻昌、孫連仲、佟麟閣等部,對馬仲英發起反攻,激戰七晝夜,馬仲英戰敗,一路撤退到岷州。十二月馬仲英捲土重來,迅速進逼西寧,在遭到青海主席孫連仲部的阻擊後,馬仲英轉而襲取湟源,大肆搶掠,然後退走河西,一九二九年進入寧夏,與吉鴻昌二戰寧夏城後才被馬鴻奎收編。 馬仲英的部隊被馬鴻奎收編後,馬仲英遠走北平一年即返回寧夏,旋即攜舊部再叛,一九三○年冬天突然攻取張掖,然後收編部隊,自稱“甘寧青聯軍總司令”開始擴充實力。馬仲英盤踞肅州(今酒泉)和甘州(今張掖)引起青海陸軍新編第九師師長馬步芳的嫉妒,馬步芳遂於一九三一年夏天進攻馬仲英,馬仲英主力遠在肅州,救援不及而丟失張掖。馬步芳乘勝開始進攻酒泉,恰在此時,馬仲英在肅州見到了哈密特使堯樂博斯,堯樂博斯勸說馬仲英進軍新疆。 堯樂博斯是新疆哈密實力派人物。一九三一年的新疆處於戰亂之中,楊增新遇刺後上台的金樹仁難以威撫新疆,新疆各地反金力量不斷起事,反金力量的主力是哈密農民起義軍,這支武裝的頭目是參加過早年鐵木耳起義的加尼牙孜,哈密王和擔任哈密警備旅長的堯樂博斯暗中支持他,哈密王為了取得內地中央政府的支持,暗中派遣堯樂博斯赴南京請願,堯樂博斯在去南京的途中於酒泉見到馬仲英,兩人相談很是投機。馬仲英和堯樂博斯商議後決定一起入新,共同推翻金樹仁的政權。 ◆馬仲英第一次亂疆 一九三一年初夏,馬仲英詐稱“奉命出關”、“興師援哈”,揚言在“三個月內打敗金樹仁”。五月十九日在肅州整裝出發,當時號稱三個縱隊,每個縱隊各有司令一人。實際上戰鬥人員僅有四百多人,槍支僅九十餘支,連同家屬、勤雜人員也不過五百多人。馬仲英計劃在十五天內趕到哈密,但是到達星星峽附近時,糧草耗盡,馬仲英臨時決定夜襲星星峽,繳獲了部分槍械和糧草。然後兵分兩路,一路奔沁城,一路沿大路直去哈密東郊的黃蘆崗。 黃蘆崗是哈密城防重地,大批金樹仁軍隊在此駐紮,一九三一年七月三日馬仲英指揮部隊突然發起進攻,黃蘆崗守軍不知虛實隨即潰退哈密,馬仲英進而包圍了哈密漢城新舊兩城。 哈密有三城,回城在南,漢城在北,漢城又有新老城之分,老城在新城和回城之間,文武官署均在此地,新城和老城之間防線很長。老城東南兩門和新城北門毫無屏障。當時漢城駐軍為朱瑞墀的一個師,部下有步、騎、炮、機槍等十三個連。朱瑞墀鎮守新城,熊發友守衛老城。 馬仲英進駐黃蘆崗後,與加尼牙孜部的配合,馬仲英的參謀長吳英琦率領先鋒夜襲哈密,一舉攻克回城,開始對漢城猛烈攻擊。熊發友見勢不好準備投降,被朱瑞墀阻止。 朱瑞墀認為馬部雖然驍勇善戰,但是沒有重武器,必不利於攻城,果然在金軍嚴密防守下,哈密未破。當時任新疆省陸軍第一師秘書、哈密改土歸流政治委員的陳大興先生回憶道:“……,天色昏黑,忽聞槍聲與喊聲四面大作。城上還擊之槍炮聲,與內外槍炮之迴響聲,交組成團,勝於元宵節之爆竹。在震耳欲聾之眾聲中,忽在槍色稀疏之東門外,吶喊大作,火力集中,猛撲而來。我軍(指金樹仁軍隊)增加機關槍,向外掃射,激戰數小時後,槍聲漸稀,喊聲又復大作。至次日拂曉,見附城地面,遍棄草帽。才知猛撲攻城者,非哈密之維民,乃外來之馬仲英部。嗣後每夜但聞婦孺老幼之吶喊與稀疏之槍聲,有時亦聞向內射擊之衝鋒鎗聲。而猛攻之事,不復再起。” 第一次攻擊沒有成功,馬仲英改變了戰術,開始掘壕炸城。守城部隊和城內居民拼死防守,用羊毛堵塞城牆缺口。馬軍始終未能取得突破。 馬仲英雖然年輕,但是久經沙場,積累了豐富的作戰經驗。他分析了金樹仁軍隊的分布和哈密城防守情況,果斷決定由馬仲傑率領部分軍隊繼續圍攻哈密漢城,自己親自率領主力與堯樂博斯一起翻越巴爾庫山,直撲鎮西(今巴里坤)。巴里坤守軍何振聲部一個團,被突然出現的馬仲英騎兵數百人齊聲吶喊嚇破了膽,一槍未發即宣布投降。同時馬仲傑利用城內奸細配合,也拿下了哈密漢城新城。哈密只剩下老城守軍處於孤立狀態。 馬仲英攻克哈密新城和鎮西後,獲得大批武器和給養,實力大增。金樹仁見哈密局勢危急,連忙委任新疆省政府秘書長魯效祖為東路剿匪總司令,督署參謀處主任盛世才未參謀長率軍東征。魯效祖先鋒杜國治旅先行開拔。 杜國治旅前進到七角井,就被馬仲英的偵察騎兵發現。馬仲英立即放棄回師進攻哈密老城的計劃,一面命令馬仲傑繼續圍攻哈密,一面讓堯樂博斯協助馬福元留守鎮西,自己率主力轉身西進七角井迎擊。兩軍在嘹墩遭遇。 杜國治旅有十個加強連,前進到嘹墩後挖掘了三道戰壕,架設了機槍和大炮,準備和馬仲英決戰。其實杜國治不知道,他的兵力比馬仲英要多的多。馬仲英只有兩百多騎兵、而杜國治卻有一千五百多人。在武器上,杜旅除擁有兩門德國造大炮外,還有許多輕重機槍,而且杜旅以逸待勞,比起長途跋涉、人困馬乏、缺乏掩體和增援的馬仲英不知道要強到那裡去了。但是比指揮才能和作戰素質,杜國治就比馬仲英差遠了。杜國治是“子承父業”做的旅長,毫無軍事常識,他的部下平日缺乏訓練,軍紀敗壞,毫無戰鬥力。 戰鬥開始後,馬仲英一馬當先,親自帶領兩百多騎兵直撲杜旅陣地,儘管杜旅槍炮齊發,也未能阻止騎兵兇猛的進攻。在進攻中,馬仲英雙腿被子彈射穿,身負重傷,仍然率部下連續衝破三道防線,大敗杜旅。杜國治部隊頓時混亂,其主力團團長蒙古族軍官那僧巴圖魯和旅參謀長裴建德先後陣亡,餘眾紛紛敗退;杜國治無法制止潰兵,只好下令團長邊永靖斷後,自己率部隊向七角井方向撤退。當杜國治將要抵達七角井的時候,從鎮西趕來的馬福元手下馬赫英(馬黑鷹)突然出現在杜旅前面,切斷了他們的退路並大肆衝殺。危急中杜國治認為前有馬黑鷹,後有馬仲英,斷定自己深陷重圍,於是舉槍自戕,該旅隨即潰散。此戰馬仲英以少勝多,繳獲大批戰利品,其中包括機槍九挺,大炮兩門。 魯效祖率軍尾隨杜國治旅前進,行軍到木壘河杜旅潰敗的消息傳來,魯效祖畏戰避險,連夜將軍糧焚毀,倉皇撤退到奇台。事實上馬仲英因為傷勢嚴重,並未追擊。 嘹墩戰役後,金樹仁十分害怕馬仲英進攻迪化,一面調兵遣將,一面對馬仲英搖起橄欖枝議和。議和只是緩兵之計,金樹仁電令駐守喀什的鄂英部(一個師)星夜趕赴迪化,同時秘密調遣伊犁屯墾使張培元到迪化接替魯效祖擔任東路剿匪總司令,盛世才仍為參謀長。剿匪司令部下設四路指揮,共有兵力六千五百餘人。正在張培元和盛世才積極準備東征的時候,馬仲英部卻分批撤回甘肅了。 ◆肅州整軍備戰 馬仲英第一次入疆,連戰皆勝,獲取大批武器裝備,但是因為馬仲英為軍中靈魂,其負重傷對士氣是一個打擊,天氣漸冷,士兵缺乏越冬衣物且思鄉情緒日益嚴重,馬仲英與堯樂博斯因為分配戰利品不公也引起一些不和,同時新疆省軍大軍壓境,因此馬仲英審時度勢,決定撤回甘肅。 自從秋天馬步芳把馬仲英趕入新疆,就占據了肅州、甘州,馬步芳派遣騎兵旅長馬彪駐防酒泉。馬仲英入疆時,部隊是唱着“馬步芳、x你娘,攆着老子上新疆,白蠟杆子換鋼槍”的小曲出發的,而歸來的馬仲英部隊果然將原來落後的大刀長矛換成了新式鋼槍。新疆一戰,馬仲英以五百部眾獲大勝,對馬步芳震動很大,作為親戚,馬步芳有心鼓勵馬仲英向新疆發展,於是馬步芳將高台以西的酒泉、安西、敦煌、玉門七縣劃歸馬仲英駐紮。同時南京國民黨政府為了制衡新疆金樹仁的割據勢力,也派代表前來安撫馬仲英,在馬步芳的安排下馬仲英被南京政府任命為中央陸軍新編第三十六師師長,指定酒泉、金塔、鼎新、玉門、安西、敦煌六縣為其防區。 馬仲英的第三十六師師部駐紮酒泉酒肅州鎮守使官署,下設軍需、軍法、政訓、參謀、軍械、軍醫、秘書、副官八處。並設立直屬教導連,由馬仲英的弟弟馬仲傑任連長,專門培訓優秀青年,準備配為部隊的軍官。又設專門的被服廠、軍械修理廠等後勤單位,儼然從“匪”轉變為一支正規部隊。但是其部隊仍然沿用舊習,全部用綽號作為番號,如“牛肉團”、“歪嘴團”、“黑鷹團”、“是非團”、“棗騮團”、“鴨子營”、“黑漢旅”等,其騎兵以馬的毛色編隊,如“黑馬隊”、“白馬隊”、“花馬隊”、“棗騮隊”等,依然一副流寇作風。後來經過馬仲英大力整頓,強征當地農民子弟入伍,得眾三千,編為兩個旅,由馬仲傑(馬仲英的弟弟)和馬虎山(馬仲英的姐夫)分別擔任旅長。從此軍容整齊、指揮統一。 馬仲英經國民黨中央正式收編後,一邊整頓軍務,一面開始招賢納士,勵精圖治。首先他網羅了許多失意文人和政客,如曾擔任過縣長的何鑄九和曾任高等法院院長的蘇子俊;接納一些聞風而來的高級知識分子和受國民黨迫害或受共產黨派遣來的進步青年,如擔任師部政訓主任的楊波清、參謀蘇繼善、秘書鄔逸民;甚至還有幾個遠道而來的外國人,如土耳其人凱末爾。這些人聚集在馬仲英身邊似乎有些滑稽,許多投奔馬仲英者都有各種各樣的目的,其中他的顧問兼秘書長、留蘇學生張雅韶對馬仲英的影響最大。 馬仲英在酒泉站穩後,經常召集酒泉各界代表集會,每次講話都流露出激進的“革命主張”,而張雅韶的講話更為嚴謹和富有鼓動性。 馬仲英在酒泉練兵之際,新疆更為混亂。馬仲英撤出新疆,堯樂博斯和加尼牙孜隨即撤進深山。在哈密老城被圍困了近半年的熊有發占領了空無一人的回城,為了報復將有着數百年歷史的哈密王府付之一炬,夷為平地並在哈密各地大肆燒殺,這種極端報復措施愈發激起民族間的仇恨。加尼牙孜一路撤退到蒙古邊境,並接受了蒙古江森多爾吉等人送來的外蒙古援助的大批軍需物資,準備東山再起。 張培元抵達哈密後,深知民族仇殺只能將事態愈發引向惡化,因此他主張用政治方法和平解決,因此並未立即開始軍事清剿,這引起了金樹仁的猜忌,認為張培元“別有用心,另有企圖”。因此金樹仁突然下令免去張培元的東路剿匪總司令的職務。張培元接到命令,怒不可遏,徑直返回自己的大本營伊犁,行前表示“從此決不過問金樹仁的事”。自此,張培元將伊犁當作自己的獨立王國,不再聽從金樹仁的指令。 金樹仁免去張培元職務後,派遣了塔城行政長黎海如接替張培元,黎海如馬上指揮軍隊進山圍剿,但是他是個軍事門外漢,因而連連失利,被加尼牙孜打的狼狽不堪,無奈下金樹仁再令劉傑三擔任前敵總指揮增援哈密,但劉傑三一到前線就遇到馬仲英派來進行偵察的馬赫英小股騎兵,劉的部下以為是“尕司令”來了,尚未接戰便一鬨而散,劉傑三在制止潰兵的時候遭到士兵槍擊身亡。消息傳到迪化,全城震驚,不到一年,垮了兩個旅,折了兩員將,一時間謠言四起,民心惶惶。一九三二年夏,在主戰派魯效祖的強烈要求下,金樹仁任命盛世才為東路剿匪總司令,指揮四路大軍圍剿哈密,盛世才一改前任孤軍深入的戰術,採用步步為營、穩紮穩打的方針,經過四十多次戰鬥一步步將加尼牙孜和堯樂博斯逼入雪山,堯樂博斯等見勢不妙,一面請馬赫英立即返回甘肅向馬仲英請援兵,一面迅速轉移到吐魯番——鄯善一帶繼續戰鬥。 一九三二年八月,馬仲英根據馬赫英的報告,認為這是再次進入新疆的大好時機,隨即派遣團長馬世明率領“棗騮團”前去新疆。馬世明部在鄯善與堯樂博斯、加尼牙孜會合,三方經過商議,決定組成聯合指揮部,以馬仲英為司令,堯樂博斯為宣慰使,加尼牙孜為南路總指揮。隨後馬世明與堯樂博斯——加尼牙孜聯合作戰,一舉占領了鄯善城。 鄯善失守的消息傳到迪化,金樹仁一籌莫展,不得不重新起用馬仲英手下敗將熊有發。 熊有發抵達鄯善後,為了發泄在哈密被圍的舊恨,竟然命令在鄯善屠城三日,這種暴行激起南疆人的強烈憤怒,一九三二年十二月,在馬世明、堯樂博斯、加尼牙孜和當地宗教領袖的鼓動下,吐魯番三堡起事,連續打敗圍剿的金樹仁省軍,並於一九三三年一月八日占領了吐魯番,設計捕獲了熊有發將其凌遲處死。 為了挽回南疆的敗局,金樹仁只得再次命令盛世才急速率軍平叛,盛世才果然不負金樹仁的希望,帶領四千省軍用兩個月的時間將吐魯番的造反隊伍擊潰。然而就在吐魯番戰鬥激烈的時候,整個南疆暴動的風潮擴散開來,一直蔓延到喀什、和田、葉城等地,至此,新疆反抗金樹仁的暴動從哈密一隅擴散到新疆四十多個縣,戰亂已經成了燎原之勢。 馬仲英坐鎮酒泉,靜觀新疆亂世,在安排馬世明出發後不久,他又令馬全祿帶領一支精幹騎兵隊伍前去迪化附近進行騷擾。馬仲英的計劃是以東疆未基地,將戰爭推向外線,在南疆和迪化開闢新戰場,製造全疆動盪,使金樹仁分散兵力,然後他親率主力入疆,一舉占領迪化,推翻金樹仁,自己充當“新疆王”。馬世明在吐魯番、馬全祿在迪化的一系列軍事行動都是按照這一方案進行的。 ◆二次入疆圍迪化 一九三三年一月,天寒地凍,馬仲英親率主力三千由酒泉出發,第二次進入新疆。在他出發之前先期抵達的馬世明和馬全祿已經和和加尼牙孜一起,將戰火燃遍整個東疆,其中馬全祿部在一九三二年末進抵迪化附近的南山。當時盛世才正督率省軍在鄯善和吐魯番一帶和馬世明、和加尼牙孜纏鬥,因而迪化兵力空虛,城內一片恐慌。金樹仁慌忙成立警備司令部,自己親自披掛上陣任司令,又成立城防指揮部統一指揮,“保衛迪化”。 一九三二年十二月,省軍一團在芨芨糟子堵截馬全祿,一九三三年一月二十五日,正是馬仲英經星星峽向哈密進軍的時候,馬全祿指揮精銳騎兵突襲省軍,省軍堵截部隊大敗,僅有百人生還。消息傳到迪化,全城震動,一月二十九日,迪化關閉大部分城門,僅留東門一處進出。同時金樹仁命商團荷槍實彈守衛城池,迪化所有店鋪關門歇業,郵政業務也隨之停止,“風聲鶴唳,一夕數驚”。迪化城內僅有省軍七百餘和歸化軍(流竄新疆被收編的白俄)三百多人,為了增加兵員,省府辦公人員停止辦公,科長以下每人佩帶標示攜大刀輪流守城。同時宣布全城實行宵禁,開始了長達四十六天的戰爭狀態。時剛從德國留學歸來的包爾漢在他的回憶錄中說:“人們到郊區去,如果隨身沒有一支槍,也得提上一把大刀或梭鏢自衛。有時迎面來一個人,往往不問青紅皂白,就先下手為強,給對方一傢伙。當時的烏魯木齊,就是這樣一種充滿恐怖,陰森逼人的鬼魅世界!” 二月十九日,馬全祿率領騎兵數百人開始在迪化四郊神出鬼沒,不斷進行騷擾和進攻。戰鬥主要發生在愛迪化西門外的西大橋和紅山嘴一帶,從二月二十一日起,戰鬥不止,馬全祿一度進入紅山嘴,攻占了小校場的無線電台、北門外高地和西大橋一帶。雙方在西大橋開始激戰,省軍為了奪回無線電台,竟將這裡的民房付之一炬,二十三日,馬全祿不支退走,戰鬥暫時告一段落,然而迪化“伏屍遍野,目不忍睹”,僅三月四日當地慈善機構就運出屍體千餘。可見當時戰鬥之激烈。 馬全祿攻迪化不克,遂轉而四處襲擊迪化郊縣,盛世才率軍回守迪化,經常被馬全祿的四處騷擾搞得疲憊不堪,往往是一處戰鬥未完,另一處戰鬥又起,疲於奔命。這種局面正是馬仲英所希望看到的。馬仲英自從第一次入疆後,潛心研究再次入疆的計劃,馬全祿在迪化四郊的游擊戰,正是實現這一計劃的關鍵。 馬仲英西出星星峽,一路順利抵達哈密,在這裡他召開了一個高級軍事會議,在會議上他宣布了自己的龐大計劃:馬全祿繼續牽制省軍主力於迪化周圍,哈密馬軍主力兵分兩路,一路出哈密,沿天山南路,直取鄯善、吐魯番,再進取迪化;另一路從鎮西沿木壘河、奇台西進,在迪化和第一路及馬全祿部會合共同攻占迪化。而馬仲英則以陸軍新編三十六師的名義坐鎮哈密指揮全局。 三月,兩路大軍開始行動,堯樂博斯的南路一路未經歷大的戰鬥,順利占領了吐魯番。但是馬仲傑(馬仲英寵愛有加的弟弟)的一路卻不太順利,馬仲英自哈密出發後,沿途張貼“為討伐金樹仁告新疆民眾書”,羅列金樹仁十大罪狀,宣揚三十六師“奉中央命令”“志在排解糾紛,挽救危局,使同胞出水火之厄”,號召當地群眾支持自己,因而所向披靡,一天就占領了木壘河抵達奇台。但是在進攻奇台的戰鬥中,馬仲傑不顧城垣堅固,親自率領部下發起強攻,結果自己“身中數彈,倒地陣亡”。馬仲英得知後怒火萬丈,從哈密急速抵達奇台指揮戰鬥,為弟弟報仇。 就在馬仲英猛攻奇台的時候,四面楚歌的迪化爆發了“四·一二政變”,這在當時是一件大事,發動這次政變的是一批東北抗日義勇軍將領(“九·一八”後退入蘇聯,後轉入新疆的東北義勇軍,他們也是當時省軍的主力,發動政變者大多來自蘇炳文舊部)和歸化軍,政變導致了金樹仁狼狽下台逃走(先走塔城,後經蘇聯回到天津,不久被國民政府指控有罪而監禁),推舉德高望重的劉文龍為臨時政府主席,由於盛世才把持新疆省軍大權,在政變關鍵時刻又支持政變,因而被推選為新疆督辦。 盛世才,字晉庸。遼寧開原人,出生於一八九七年一月,一九一九年留學日本東京明治大學,同年“五·四運動”前夕,盛世才被留日遼寧同鄉會推舉為代表回國參加全國學生總會,“五·四運動”後,盛世才棄文從武,考入雲南講武堂韶州分校二期步科,畢業後加入東北奉軍第八旅郭松齡部,深得郭的賞識,一九二二年在郭松齡資助下赴二渡日本留學,入日本陸軍大學中國學生隊,郭松齡反張作霖失敗後,又得到蔣介石的贊助方完成學業。一九二七年畢業回國,時值北伐,盛世才遂入國民革命軍總司令部任上校參謀兼中央軍校附設軍官團歐洲戰史教官,一九二八年調任參謀本部第一廳第三科任科長。在這裡他備受排擠,很不得志,一九三○年盛世才來到新疆,入新疆督辦公署參謀,後升任參謀主任。一九三一年馬仲英第一次入疆,盛世才“潛心研究新疆全省兵要地理和馬仲英各部的戰法,以備一旦舉兵進剿,不致勞而無功。”盛世才正是在鎮壓哈密暴動和對馬仲英的作戰中,才在不到三年的時間內,從一個參謀主任,變成具有實權的東路剿匪總指揮,而今又成了掌握新疆大權的新疆督辦。 盛世才被推選為督辦後,馬上就讓人感受到他的陰冷風格。首先他派人與馬全祿的部下馬德祥勾結,用高官厚祿相利誘,唆使馬德祥殺死馬全祿,進而收編馬全祿餘部兩千多人,從而消除了威脅迪化的一大威脅。然後盛世才又利用馬仲英和和加尼牙孜因為分配戰利品而發生的分歧和矛盾,以劃分南疆給和加尼牙孜為代價,誘使和加尼牙孜與馬仲英脫離關係,這樣和馬聯盟瓦解,馬仲英從此失去了當地部分少數民族頭目的支持,這成為後來馬仲英無法在南疆立足的重要原因。由此可見盛世才的謀略。 ◆大戰紫泥泉 紫泥泉位於孚遠和阜康之間,阜康距離迪化十分近,在孚遠通向阜康的大路上有個三台鎮,三台的西邊就是紫泥泉,這裡是從哈密經奇台、阜康去迪化的必經之路。阜康位於迪化的東面,是迪化的門戶,阜康失守則迪化不保。當年左宗棠收復新疆之北路大軍就是經此進取迪化的。而今馬仲英也採用了同樣的路線。 馬仲英占領了奇台和孚遠後,距離阜康只有大約一百公里。盛世才被推選為新疆督辦後,一方面採用懷柔政策分化瓦解馬仲英和和加尼牙孜的聯盟,另一方面則絲毫不放鬆軍事防備。從五月開始,盛世才開始調集大批省軍向阜康方向集中,到六月中旬,先後抵達紫泥泉地區的部隊有:第一路軍指揮官鄭潤成,兵力一千四百人;第二路軍指揮官柴秀齡,兵力九百人;第三路軍指揮官巴平古特,這是在迪化的白俄歸化軍主力,兵力有一千人;第四路軍指揮官劉萬奎,綽號劉快腿,原來是東北土匪,後跟隨蘇炳文率部下抗日,失敗後經蘇聯進入新疆。兵力有五百人;第五路軍指揮官張毓秀,兵力七百五十人;第六路軍指揮官哈良玉,兵力七百人。炮兵指揮官楊炳森,兵力三百人;敢死隊指揮官白玉,兵力四百人;機槍隊指揮官王丕綱,兵力二百六十人。此外還有裝甲車隊、輜重隊、衛生隊和無線電台等。 馬仲英部大約有七千多人,駐紮在哈密、奇台和孚遠一線。在五月占領孚遠後,新疆臨時政府曾經與馬仲英進行接觸,商談和平解決的辦法,此時盛世才已經成功分化了和加尼牙孜,軍中大批軍官尤其是歸化軍強烈主戰,而馬仲英一路進展順利,儘管軍中阿訇希望和平,但眾多軍官也主張繼續戰爭,在這樣的氛圍中雙方的和平談判最後不了了之。 六月七日,盛世才手下歸化軍從阜康開始向紫泥泉方向推進,同時,已經和盛世才有密約的和加尼牙孜也開始帶領部下脫離馬仲英向紫泥泉移動,馬仲英為了保護孚遠外郊,被迫推進到紫泥泉,於六月八日晚到達並開始布防。馬仲英打算利用紫泥泉村進行掩護,進可攻擊,退可防守。而盛世才的戰術打算利用自己優勢兵力,直接進攻當面對手,並在這一地帶對馬仲英進行包圍而加以殲滅,為了實現這個戰役目的,盛世才制定了如下作戰方案:以第四路劉快腿部加機槍兩連並鋼甲車隊,占領乾溝南北,誘使馬軍進攻,然後堅決就地抵抗阻擊;第三路歸化軍之騎兵掩護第四路的右翼,第六路騎兵掩護第四路左側,當全線總攻時兩支騎兵威脅馬軍兩翼並包圍敵軍;第五路、第二路為二線部隊,其中第五路沿公路右線攻擊前進,第二路則沿公路左線進攻,隨時援助第四路發起中央進攻;第一路和敢死隊、其他機槍隊為總預備隊,同時炮兵受命集中炮火炮擊紫泥泉村,掩護步兵推進。 四月十二日下午四點三十分,劉快腿部開始與馬仲英部隊發生接觸,雙方立即開始激烈交戰。馬仲英的部隊氣勢兇猛,潮水般一批批沖向省軍陣地,省軍用機槍和裝甲車等重火力頑強抵抗,然而馬軍不在乎兵員傷亡,沖在前面的人剛剛被射中倒下,後面就有更多的人補上,給省軍造成很大的心理壓力,省軍陣地數度被馬軍騎兵突破,盛世才在前沿指揮作戰險些被活捉。盛世才後來心有餘悸地回憶說這是他一生中最危險的一仗。但是負責堅守省軍中央陣地的劉快腿五百精兵發揮了極大作用,劉快腿的部下多為他當年在東北做土匪時訓練的神槍手,槍法嫻熟,百發百中,彈無虛發。每次馬軍騎兵從兩側突破陣地時,都被這些槍手準確的射擊命中騎手頭部而斃命。如此交戰不久,馬軍即傷亡達四百餘人。馬軍第一線士兵多為進入哈密後補充新兵,戰鬥力不如跟隨馬仲英入疆的三千甘肅子弟兵,此時見傷亡巨大,開始畏縮不前,省軍趁機開始發起總攻,前進到紫泥泉村附近,雙方又發生激戰。馬軍二線部隊部署在村莊周圍,開始頑強阻擊省軍的進攻。不久,天色漸暗,陰雲密布,大雨滂沱,並不時突降冰雹,氣溫驟然降至零度以下,士兵無法繼續戰鬥,省軍遂停止進攻,雙方對峙了一夜。 馬軍出奇台均配發單衣褲,在當夜雨雪紛飛中,凍死很多,能挺過黑夜者也雙手凍僵,幾乎無法繼續持槍射擊。而省軍裝備用皮衣,因而能夠堅持。第二天拂曉,修整了一夜的省軍又一次發起猛烈攻勢,不給馬軍絲毫喘息的機會。戰鬥開始不久馬軍又傷亡兩百多人,馬仲英衛隊營近五百人原為省軍,在孚遠投降馬仲英,現在見馬軍大勢已去,無力再戰,當即藉助天色昏暗於陣前投降省軍,致使馬軍陣地出現一個大缺口,防線隨即崩潰,馬軍全軍潰退。馬仲英率自己從甘肅帶進新疆的三千士兵,沿公路一路東逃,經木壘河翻越天山南下吐魯番。省軍追兵則於十四日勝利占領奇台。 此次戰鬥,盛世才大獲全勝,擊斃馬軍六百多人,繳獲槍支一千多支,子彈三萬多發,自己僅有三百人的傷亡。馬仲英南逃吐魯番卻是出乎盛世才的預料,盛世才在戰鬥勝利後命令參謀長陳中率騎兵追擊,原以為馬仲英會動撤哈密,然後背靠自己甘肅的老地盤,進可攻,退可守,如此以來,其仍然是新疆治安之大患,卻不料馬仲英會南下。 馬仲英之南下的確令人費解,縱然吐魯番有馬世明活動,但也斷不可自絕退路,喪失迴旋餘地。況且與和加尼牙孜決裂後,已經失去大半當地民眾的支持,再南下吐魯番,無疑自尋死地。如果是擔心和加尼牙孜會在哈密斷其後路,那倒不必,因為哈密當時還有馬軍數百駐紮(這些官兵在馬仲英南下後歷盡千辛萬苦回到甘肅,隨即被馬步芳繳械遣散),而且和加尼牙孜主力也在紫泥泉附近做壁上觀,哈密實際並沒有多少兵力。因此解釋他的南下,只能是其年輕氣盛,為了顏面不願回甘肅寄居馬步芳籬下而已。此後馬仲英盤踞吐魯番,糾集力量再戰迪化,雖然聲勢浩大,但一遭失利,則前後退路全無,只得狼狽西去,這為馬仲英最後的失敗埋下了伏筆。 ◆大戰前的和平談判 正當盛世才和馬仲英在紫泥泉大打出手的時候,國民政府派赴新疆宣慰使、參謀本部次長黃慕松於一九三三年六月六日抵達迪化。黃慕松此行新疆肩負南京國民政府的重任,也即平息新疆內亂,將新疆納入國民政府的真正管轄中,從而一改從楊增新開始新疆“名附中央,實為割據”的局面。 盛世才為了東路與馬仲英的交戰,與黃慕松見面後匆匆離去,但他遍布迪化的耳目卻在時刻監視着黃慕松的一舉一動。紫泥泉戰鬥後,盛世才在奇台捕獲了跟隨馬仲英入疆的日本人大西忠,大西忠,化名於華亭,根據當時在馬仲英部擔任高級參謀的楊波清回憶,大西忠精通破譯電報密碼,在經甘肅去新疆途中被馬部士兵擒獲,後留在三十六師參謀部專門負責情報工作,由於此人漢語不流利,很多人懷疑他是日本間諜。馬仲英從奇台敗退時,專門命令軍法處四處搜殺此人,但由於大西忠躲藏起來未果。盛世才捕獲大西忠後,利用大西忠破譯了黃慕松與南京國民政府的來往電報,因而對黃慕松瞭如指掌。 盛世才攫取“四·一二政變”的果實後,憑藉軍事實力逐步排擠“四·一二政變”發起人,勢必引起這個集團的不滿。當初發起推翻金樹仁政權的督辦行營參謀長陳中、省政府秘書長陶明樾,省軍航空學校校長李笑天等人在黃慕松到來之後,紛紛向黃慕松靠攏,希望通過中央大員的渠道取得國民政府的支持,從而限制盛世才權利的膨脹。同時黃慕松為了實現國民政府的意圖,精心炮製了一個撤督辦成立軍事委員會的方案,也就是撤消目前盛世才為督辦的新疆邊防督辦公署,代之以新疆軍事委員會,容納和加尼牙孜、原金樹仁政權殘餘、入疆之東北抗日義勇軍、馬仲英、伊犁屯墾使張培元等為委員,以盛世才為委員長。黃慕松希望通過這個方案即限制盛世才的權利,又可以平息目前遍及全疆的動亂。但是黃慕松的一廂情願與盛世才的打算有着根本的差異。盛世才拋棄國民革命軍參謀部的工作來新疆就有野心,不到三年眼見已經成為半個新疆王,豈有撒手的道理? 一九三三年六月下旬,盛世才突然停止追擊馬仲英。匆匆帶親信部隊返回迪化。六月二十五日傍晚以開會名義將陳中、陶明樾、李笑天三人擒獲,隨即當場槍決。這一血腥手段果然收效顯著,新疆臨時省政府主席劉文龍嚇的嚎啕大哭要求辭職,省府辦公人員一致向黃慕松要求收回撤除邊防督辦公署的計劃。另一方面,盛世才暗中指示手下四處散布黃慕松與馬仲英勾結,同時又公開宣布大西忠實為日本間諜,馬仲英乃“日本帝國主義走狗”,言外之意黃慕松與馬仲英接觸實際是在為日本帝國主義張目。這一點十分重要,因為此時從塔城輾轉回國的東北抗日義勇軍正在陸續向迪化集中,準備回撤關內繼續抗日,此言論一出激起果然東北義勇軍義憤,後來從蘇聯歸來的義勇軍大部分留在新疆捲入了內戰,在隨後不到半年的戰爭中,付出了約五千人的生命,但是接着盛世才統治新疆的十多年中,喪生於盛世才黑暗統治中的竟多達一萬餘人,這不能不說是東北抗日義勇軍的悲哀,也使人更加痛恨盛世才的陰險狡詐(一九四四年盛世才回內地後,原東北義勇軍舊部為報仇,四處尋機刺殺盛世才,搞得他深居簡出,即便後來隨國民黨敗軍逃至台北,也輕易不敢拋頭露面,義勇軍舊部殺盛世才不成,轉而去蘭州將盛世才岳父一家老少滿門刺殺,還在牆壁上用鮮血寫道:十年冤讎一日雪,可見盛世才在新疆激起民憤有多大!)。 殺害“四·一二政變”政變領導人後,黃慕松便被盛世才軟禁在迪化,威逼之下黃慕松只好向南京拍發電報:“新疆僻處強鄰,情形複雜,隱憂四伏,非定重心難期安靜。查臨時督辦盛世才,臨時主席劉文龍,辛苦維持,業經數月,擬請中央既予真除,庶名位既正,責任更專,有裨時局,殊非淺鮮,伏祈鑒核,迅賜發表,以定人心”,心滿意足的盛世才方釋放黃慕松。 新疆事態的急劇變化,尤其是盛世才槍殺三人震驚全國,一時間輿論譁然,連蔣介石和汪精衛都不得不紛紛表態,發表對新疆時局的看法,時任南京國民政府行政院長的汪精衛在一九三三年七月十日提出了解決新疆問題的三大原則,一是外交要統一於中央;第二是軍事要統一於中央;第三是宗教要自由,民族要平等。馬仲英於七月十一日致國民政府,表示服從中央。盛世才、劉文龍也在七月二十日致電蔣介石和汪精衛表示服從。於是南京國民政府於一九三三年八月一日行政院第一一八次會議上無可奈何地任命劉文龍為新疆省主席,盛世才兼邊防督辦,張培元兼伊犁屯墾使及陸軍新遍第八師師長。 盛世才殺害陳中等三人,震懾了迪化反對自己的異己,又軟禁了黃慕松,遂又開始考慮對付心服大患馬仲英。馬仲英自紫泥泉敗退吐魯番後,養精蓄銳,一方面東出鄯善,圍攻奇台;另一方面派遣馬世明重新返回迪化近郊騷擾,同時命令早先進抵阿山附近的馬赫英進逼塔城,還分出少量兵力西去喀什,意在創造更大的地盤。馬世明返回南山後,派人刺殺了早先反叛的馬德祥,糾集舊部再次騷擾迪化郊區。盛世才再次調派東北義勇軍和歸化軍在水西溝一帶圍剿馬世明,馬世明一戰即退,一九三三年七月九日伏擊追擊的東北義勇軍,擊斃了其指揮劉快腿,迪化再次緊張起來。 迫於內外壓力,盛世才被迫施展手腕,假意與馬仲英和談,這和兵困馬乏的馬仲英不謀而合。雙方代表先後在吐魯番和迪化多次會晤,其中馬仲英代表張雅韶還與盛世才在迪化徹夜長談。盛世才提出任命馬仲英為東疆警備總司令,指定哈密為其防區,而馬仲英卻提出南北疆分治,馬占南疆,盛占北疆,各不相犯。雙方分歧很大,和談一度陷於僵局。 汪精衛三條準則公布後,態度強硬的馬仲英突然轉變,因為國民政府已經正式承認了盛世才的地位,同時也沒有忘記遠在伊犁的張培元,而唯獨沒有提及馬仲英,馬仲英雖然年輕,但也知道再固執己見則師出無名,因此他完全接受了盛世才提出的和平條件。 然而歸順盛世才的和加尼牙孜卻仍然在托克遜一帶繼續和馬世明交戰,馬軍一舉殲滅和加尼牙孜大半,和加尼牙孜狼狽退往焉耆。盛世才見勢不妙,連忙派員攜巨款趕去犒賞,但和加尼牙孜部下戰鬥力低下,不久又被馬世明擊敗,被迫逃去庫車。馬仲英對和加尼牙孜進攻馬世明十分惱怒,認為是盛世才故意指使,於是藉故不肯離開吐魯番去哈密赴任。 在盛世才和馬仲英相互猜忌的時候,一九三三年九月二日,南京國民政府外交部長羅文干抵達迪化,羅文干此行名義上是視察新疆事務,事實上是想繼續履行黃慕松未完成的任務。九月八日,羅文干在迪化參加了盛世才和劉文龍的就職儀式,九月九日即匆忙趕赴吐魯番與馬仲英會商,九月十三日,說服了馬仲英的羅文干趕回迪化通過電報向南京行政院匯報情況。九月十九日南京行政院第一一六次會議上再次討論新疆事態,九月二十六日行政院第一二七次會議,由汪精衛主持,最終對新疆省政府進行了改組,任命劉文龍、盛世才、張培元、朱瑞墀、馬仲英、和加尼牙孜等十三人為省府委員,這個名單後經國民黨中央政治會議第三七七次會議認可,由行政院發表。 然而盛世才對此頗有微詞,在羅文干赴吐魯番會晤馬仲英的時候,盛世才就明確反對任命馬仲英為省府委員,九月十五日,羅文干即將離開迪化回內地的時候,盛世才突然召開了一個軍事會議,在會議上,以歸化軍巴平古特為首的主戰派氣焰囂張,這恰好和盛世才內心想法相符。於是會議一結束,盛世才突然將馬仲英派駐迪化的代表張雅韶等三人拘押,九月十六日盛世才向南京國民政府發報,把挑起戰爭的罪過推給馬仲英,使羅文干長時間辛苦奔波的和平斡旋結果化為烏有,後來羅文干對採訪的記者哀嘆道:“余至此束手無策,功虧一簣,良堪嘆息。” 其實對盛世才不滿者並非馬仲英一人,早先被金樹仁撤去東路剿匪總指揮此時在伊犁割據一方的張培元也強烈反對盛世才。九月二十八日,借道蘇聯返回內地的羅文干來到伊犁,為張培元舉行就職儀式,儀式後羅文干將和平要求向張培元全盤托出,希望張培元與省方合作,團結一致。而張培元毫不留情地回答:“我就不讓盛世才當邊防督辦,其他的事情什麼都好談。”在馬仲英、張培元、盛世才之間攪的筋疲力盡的羅文干力不從心,只好悻悻繞道西伯利亞返回內地。羅文干在回南京的途中,於天津火車站對記者談及新疆和平破裂的經過和情形說:盛世才於九月十五日突然召開軍事會議,決定對馬宣戰,並突然在宴席中拘捕馬仲英派去和談代表等三人,致使和平無法維持,戰火不可避免。 ◆二次盛馬大戰 盛世才突然扣押張雅韶等和談代表時,馬仲英正在焉耆與馬福元商討想南疆晉軍的問題,三天后馬仲英返回吐魯番得知消息,怒不可遏,隨即號召手下官兵,準備與盛世才決一死戰。馬仲英十分清楚經過紫泥泉大戰後,單憑自己的力量無法戰勝盛世才,於是他有計劃地與同樣和盛世才有矛盾的張培元合作。羅文干西去伊犁後,馬仲英的代表隨後也面見張培元,果然張培元同意馬仲英的計劃,雙方商定夾擊迪化,推翻盛世才。 此時的馬仲英占據新疆廣大地盤,從哈密經鄯善、吐魯番直到焉耆,另外馬赫英的勢力從鎮西向北沿外蒙國境直達阿山南部,而馬世明的勢力則越過達坂城滲透到了柴窩堡。盛世才的防守地區也只是東到奇台、西達塔城而已。一九三三年十月九日,馬仲英在吐魯番舉行閱兵視事大會,宣布要消滅盛世才,而盛世才不甘示弱,第二天在迪化通電全國討伐馬仲英。十月早先趁盛世才與馬仲英大戰迪化南山時已經占據阿山的馬仲英得力部下馬赫英此時得到馬仲英的命令,指揮兩千人馬大舉南下圍攻塔城,就此第二次盛馬大戰開始。 戰爭開始,形勢對盛世才十分不利,鎮守塔城的陳繼善連發急電求援,稱塔城在馬軍包圍下已三日,“形勢危急,若無援軍,後果難料”。盛世才慌亂中調遣督辦公署參謀長劉斌率領歸化軍增援塔城。十月十二日盛世才在迪化百姓的歡送下浩浩蕩蕩出發,兵分兩路,一路出奇台經七角井攻擊鄯善,企圖切斷馬仲英返回哈密、甘肅的退路。另一路則有盛世才親自指揮直攻通向吐魯番的門戶達坂城。 馬仲英得到盛世才大軍來犯的報告,命令駐紮達坂城的沒指頭團長(綽號)迅速占領附近高地固守,同時他親自率領步兵一個旅,會同駐紮托克遜的馬彥良騎兵一團抵達達坂城,憑藉高地實施防禦戰。十月十三日,雙方部隊分別緊張構築工事備戰。十五日清晨,省軍開始發起攻擊,盛世才仍然使用東北義勇軍做先鋒,猛烈攻擊山灣的馬軍山頭陣地。馬軍居高臨下,槍炮齊發,打得進攻省軍傷亡慘重,被迫撤回。裝甲車、山炮、輜重等作戰器械慌忙渡過孔雀河,歸化軍的裝甲車因為載重過重,竟然把橋梁壓垮,而後續車輛陸續到來,士兵忙不擇路,紛紛搶先過河,交通擁擠不堪。馬軍騎兵追到河邊,很多省軍潰兵繳械投降,成建制投降的就有兩個連之多。此戰馬仲英繳獲了山炮四門、裝甲車一輛(由於缺乏燃料,後在戰場燒毀)、步槍三百餘支,機槍多挺,還有大批輜重。 而在塔城,馬赫英不費一槍一彈順利占領塔城舊城。十月五日,進攻新城,戰況一度十分激烈,馬軍使用雲梯,頭頂鐵鍋奮勇登城,塔城岌岌可危。幸而從迪化趕來了歸化軍黑洛夫斯基一團援兵,儘管援軍指揮黑洛夫斯基在進行巷戰時遭到馬軍士兵的狙擊身亡,還是解除了塔城之圍,馬赫英帶部下退守額敏,旋即被隨後趕來的劉斌部擊潰。 這時盛馬雙方雖然各一勝一負,實際上盛世才方似乎更為危急,雖然劉斌解除了塔城之圍,但是盛世才在達坂城下的慘敗,使得迪化周邊戰局十分危險。一九三三年十月下旬,馬仲英親自率領精銳騎兵約兩千人,出天山直攻孚遠,十月二十七日黎明,馬仲英部從城西北架設兩部雲梯開始偷襲孚遠,幸而被守軍發覺被擊退,,馬軍轉而攻擊城垣東北角,又被守軍擊退。入夜,守衛孚遠的民團派出人員連夜奔阜康求援。而馬仲英在則指揮部下在城東門挖掘數條地道,試圖爆破城門並夜襲孚遠,二十九日下午,馬軍在東城牆北挖掘的地道順利進入城內,被巡邏守軍發現,守軍急忙使用辣椒、煙杆和茅草煙熏地道,才使馬軍利用地道的進攻戰術破產。十月三十日黎明,馬軍引爆了東門下地道的炸藥,同時使用機槍掩護,開始猛攻東門。東城門在炸垮後,守軍動員數十名少年從兩側擔土填堵,一晝夜竟然將缺口封出,至此馬軍攻勢大減。不久,省軍援軍趕到,馬仲英遂悻悻撤軍。 經過半月交戰,盛世才深感軍力之不足,為了達到自己獨霸新疆的野心,他一方面在軍事上竭力阻擋馬仲英的凌厲進攻,另一方面又開始施展政治手腕,這次他的目標是蘇聯。盛世才與馬仲英的第二次戰爭開始後,盛世才便有目的地與蘇聯駐迪化總領事孜拉特肯進行密商,孜拉特肯將商談經過詳細匯報給莫斯科,同時盛世才又委派新疆外事處處長陳德立藉口去蘇聯治病,與姚雄一起於一九三三年十月經塔城赴莫斯科接洽。十一月二日,盛世才從前線突然返回迪化,會晤蘇聯總領事,為了繼續商議細節,蘇聯特地派遣來原塔城外交特派員阿布列索夫接替孜拉特肯擔任駐迪化總領事,實際上阿布列索夫受命全權負責與盛世才的談判。一九三三年十二月,盛世才在迪化與蘇聯代表波哥丁簽署了秘密協定。由於此事十分機密,有關協議的細節目前尚無詳細的資料,根據一些當事人後來的回憶和後來發生的事件來看(如大衛·達林的《蘇聯與遠東》),此協議涉及的範圍相當廣泛,大致有以下:一、蘇聯援助盛世才價值三百萬盧布的軍火,其中包括三十架飛機(包含機組人員)、機槍、步槍、通訊器材等軍火和戰時物資;二、蘇聯承諾蘇聯紅軍在盛世才認為條件許可的時候入疆平息馬仲英及其他人員的叛亂;三、新疆統一給於蘇聯在新疆開採礦山、石油和金礦的讓與權;四、新疆統一蘇聯由朱古察修築一條鐵路到迪化;五、新疆可以保留歸化軍,但對個別仇恨蘇聯政權者需要加以清洗,其職務應由蘇聯代表同意的軍官代替;六、新疆必須清除對蘇聯懷有敵意的政府官員;七、新疆應當推行和扶植共產主義觀念。 這些條款也是根據後來事態的發展和一些當事人回憶錄中顯露的蛛絲馬跡來推測的,盛世才在一九四二年七月七日給蔣介石的信中也坦然承認曾經向蘇聯求援,但是他一口否認求援同時的附加條件,儘管如此,盛世才自己在回憶錄《牧邊瑣憶》也承認蘇聯在新疆取得的許多權益包括開採獨山子油礦,都是沒有正式文字協議,而只有口頭承諾。 本人並不想探討蘇聯的意圖,作為與蘇聯有着漫長國境線的新疆,在政治、經濟上都有密切的聯繫,中國近、現代新疆歷史重大事件,無不帶有蘇聯的印記。根據張培元妻妹的回憶,早在盛世才與蘇聯接洽之前,蘇聯就曾經與獨霸伊犁的張培元進行過接觸,蘇方暗示只要張培元與蘇聯合作,蘇聯可以幫助其推翻盛世才從而扶持張培元,張培元雖然是一介武夫,卻知道民族大義,斷然拒絕說:“(與盛世才的矛盾)是我們中國人的家事,斷無外人插手的可能!”。從維護國家統一的觀點上,張培元雖然後來兵敗自殺,在人格上卻比陰險狡詐的盛世才可圈可點。 馬仲英也曾經與蘇聯進行過接觸,從馬仲英身邊高參大多來自蘇聯留學生上來分析,以及後來馬兵敗後進入蘇聯來看,這種說法似乎比較可信,有資料顯示,馬赫英進入阿山和塔城後,受馬仲英的命令先後多次與蘇方聯繫,試圖說服蘇聯支持馬仲英推翻盛世才,但是此時的盛世才利用大西忠大造輿論,宣揚馬仲英實為日本帝國主義在新疆的走狗,令蘇聯疑竇頓生,此事最後不了了之。 一九三三年年底,莫斯科塔斯社多次發表社論,評論新疆局勢,言日英兩國激烈爭奪新疆,均有征服中亞進而進攻蘇聯的打算,蘇聯紅軍將在尊重中國主權的情況下幫助新疆地方政府平息局勢。而盛世才在新疆遙相呼應,大罵馬仲英為日本帝國主義的走狗。一九三三年十二月九日,南京《救國日報》登載了張培元致南京國民政府的電報,電報稱伊犁新編第八師已經截獲了蘇聯運給盛世才的第一批軍用物資,其中包括有服裝、槍械彈藥、火炮等,並言盛世才以阿山、塔城兩地做抵押,第二批物資正在途中,不久便到。馬仲英派駐南京的代表也稱:盛世才已經與某國訂有密約。因此莫斯科十二月十一日塔斯社電稱,中國報紙所登載的已將新疆土地割讓給蘇聯的密約消息,蘇聯政府當局已就此授權塔斯社予以“切實否認”。 ◆馬張聯合再圍迪化 盛世才緊張與蘇聯密商的時候,正值馬仲英圍攻孚遠,塔城附近的馬赫英雖然被迫解除了對塔城的圍攻,但其人馬基本未受損失,此時再次與馬仲英的軍事行動遙相呼應,突然派遣副總指揮李福興率主力偷襲綏來,一時間西線吃緊,劉文龍一天四次向正與馬仲英對峙的盛世才拍發告急電,通報西路危急,迫使盛世才不得不撤回迪化,再次命令督辦參謀長劉斌從塔城進攻李福興,劉斌率領東北義勇軍和歸化軍果然不負盛世才眾望,經過激戰,李福興指揮的烏合之眾抵擋不住劉斌久經百戰的部隊進攻而瓦解,李福興本人也被生擒斬首,馬赫英帶殘部三千逃向綏來,在呼圖壁西南石梯子被劉斌部悉數殲滅。十一月二十三日馬赫英由於傷勢惡化而死。 馬赫英之死,是馬仲英的戰略上失敗的第一步,盛世才解決了馬赫英,已經牢牢控制了北疆。同時劉斌的部隊開始從塔城向伊犁步步緊逼,試圖逼迫張培元就範。軍事上取得勝利的盛世才又開始整肅內部,他在迪化炮製了一系列所謂的“陰謀暴動案”,藉以打擊內部“不穩分子”,“扣押了陰謀叛亂分子,消滅了與張馬兩逆裡應外合的危險。”事實上這些所謂的“陰謀”案件內被逮捕的人員大多是參加“四·一二政變”的舊官員,包括東北義勇軍大多數指揮員和歸化軍頭目,如東北義勇軍將領鄭潤成、楊耀均、蘇國、楊炳森、李丹初;歸化軍指揮巴平古特、格里米肯等數十人,其中鄭潤成為黑龍江抗日救國軍第十五旅旅長,蘇國為黑龍江抗日救國軍總部參謀長,楊耀均為吉林抗日自衛軍總部參謀長,楊炳森為吉林抗日自衛軍炮兵指揮,這些人後來在一九三九年左右均被盛世才秘密處死。就連新疆省政府主席劉文龍也被盛世才誣陷為“企圖謀刺”而被囚禁長達十年之久。無論盛世才這一行為是否是與蘇聯密約的一部分,藉此舉徹底清除反盛勢力,從而建立起以盛世才為中心的集權制獨立小王國,卻是盛世才關鍵的一招。 盛世才軍事上的步步緊逼和政治上打擊異己,令伊犁張培元十分不滿,張培元隨即發表告新疆全體民眾書,宣稱要與馬仲英合作,在新疆南北實行分治,並徹底消滅盛世才。一九三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張培元在伊犁發表通電,自封為北疆總司令,表示與南疆總司令馬仲英聯合討盛。但是由於當時通訊手段落後,馬仲英並不知曉張培元的舉動。 一九三四年一月一日,張培元部攻陷塔城,繳獲了蘇聯運送給盛世才的大批槍械,並擊斃了盛世才派到塔城負責守備的原迪化警備司令邢占元。隨後張培元主力楊正中旅開始向迪化方向攻擊前進。盛世才連忙委任剛殲滅馬赫英部的劉斌為伊犁代理屯墾使兼討逆軍總司令,指揮歸化軍第二團、第四團、東北義勇軍於旅、武團、汪、閻二營共三千多人,從綏來向烏蘇進發迎擊張培元。這時應盛世才的要求,經過精心準備的蘇聯紅軍兩個旅,詭稱“阿爾泰軍”(意思是從阿爾泰募集的歸化軍)從葦塘子進入塔城,掐斷了伊犁與前方張培元軍的聯繫,同時蘇軍一個加強團,詭稱“塔爾巴哈台軍”(意思為從塔城募集的歸化軍)從霍爾果斯進入伊犁,直搗張培元的老巢。進入伊犁的蘇軍炸毀了惠遠城南北兩座城門和火藥庫,拔除了張培元的大本營,逮捕了各級官員。在蘇軍入疆參戰的鼓舞下,劉斌部在呼圖壁三道河子相遇楊正中旅,楊旅軍心渙散,大部分官兵不戰而降。楊正中只得帶殘部退守精河。而張培元在伊犁遭到蘇軍釜底抽薪雷霆一擊,頃刻瓦解,張培元見大敵東西夾擊,大勢已去,情急中準備從伊寧翻越天山逃亡阿克蘇。一九三四年一月六日走到鐵板溝,突降狂風大雪,饑寒交迫中隨從士兵紛紛逃回伊犁,絕望中的張培元無力制止,留下遺書一封,哀嘆“一誤於羅部長,再誤於楊正中”,遂開槍自殺。楊正中得知張培元自殺消息,欲率殘部奪回伊犁,而蘇軍大部隊隨即猛烈攻擊,楊正中寡不敵眾,只得翻過天山進入南疆,後來他們在庫車加入了西逃的馬仲英部,楊正中則輾轉逃到敦煌。一九三四年一月二十日,省軍開進伊寧,盛世才任命劉斌為伊犁屯墾使兼伊犁警備司令,宮振翰為伊犁區行政長,進入伊犁的蘇軍自行撤回,而張培元的新編第八師殘部被盛世才改編為新疆邊防軍第七旅。自此,張培元勢力在短短二十天的時間內土崩瓦解,令南京國民政府和世人目瞪口呆。 馬仲英並不知道張培元失敗的消息,張培元通電討盛的時候,馬仲英派駐迪化準備與盛世才談判的代表蘇繼善得知消息,星夜返回吐魯番向馬仲英匯報。馬仲英認為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於是在一九三四年一月十二日晚指揮萬人突然包圍迪化,準備速戰速決,一舉消滅盛世才。 盛世才在迪化親自任城防總司令,任命楊耀均為前敵總指揮(後以哈玉良接替),在烏拉泊、倉房溝部署別克迭耶夫為旅長的歸化軍兩個騎兵團,在大灣、寧夏灣、飛機場一帶部署了張風儀、尤得勝、孫慶麟、蔣有芬的部隊,命令孟熙步兵旅會同一個團守衛紅山、六道灣、鹼泉子溝、水磨溝,楊樹堂旅守衛西大橋,盧毓林和商團守衛南關和西關,督辦公署教導營和軍校學生、中等師範學生守衛漢城和滿城,盛世騏指揮衛隊團負責護衛督辦公署。省軍在迪化駐軍約有九千人,加上各大中學校學生、商團、民團總數大約有兩萬之眾。一九三四年一月十二日晚,省軍防守部隊與馬仲英主力在迪化郊區芨芨槽子激戰竟夜。省軍不支退守城區,十三日凌晨,馬軍已經將迪化圍得如鐵桶一般,馬軍騎兵勢不可擋,潮水一般猛攻南梁,省軍則頑強阻擊,雙方各不相讓,打的難解難分,傷亡都很慘重,形成了對峙局面。 一月十六日,馬仲英見南梁進攻進展不順,便集中力量轉而攻擊省軍防守薄弱的飛機場、無線電台等地,十七日凌晨兩地均被馬軍順利占領,省軍防線出現了一個大缺口。十七日上午,馬仲英逼迫由於省軍主力當時都在城外設防,迪化城內空虛,情急之下盛世才組織大批學生臨時參戰守衛城池,並緊急組織民團、商團三千多人,僅發放長矛、斧頭登城防禦。同時再次緊急請求蘇聯紅軍援助。據盛世才當時的副官趙劍鋒回憶:在馬仲英圍攻省城的三十多天中,盛世才每隔一、兩天就在夜晚派車接蘇聯駐迪化總領事阿布列索夫到督署商談軍事,主要是促請蘇聯政府出兵幫助之事。 馬仲英占領飛機場時,奪取了一架飛機,馬仲英隨即強迫駕駛員張緒芝駕駛飛機,馬坐飛機上持槍威脅駕駛員向盛世才的督辦公署投彈,張緒芝無奈投出三枚手榴彈,同時還投下勸降的傳單,均未起到絲毫作用。 一月十八日,蘇聯紅軍從塔城派出飛機前來援助盛世才,這些飛機使用重型炸彈不間斷轟炸馬軍陣地。當時參與轟炸的蘇聯飛行員亞歷山大巴爾敏回憶說:“我們奉政治局的命令,運送一些飛機和炸彈到新疆邊境,在那裡停留了一些時候,因為通迪化的公路被叛軍阻斷,最後由駐紮在那裡的紅軍空軍負責這項運輸,他們把我們運交盛世才的貨物交付了,辦法是將炸彈直接投擲到迪化周圍的叛軍頭上,並將飛機直接降落在這一圍城的機場。我奉命將炸彈以及其他貨物的清單交給盛世才。這一來盛世才可以打擊其敵人並使回教陣營中的纏回不敢有所行動了。”蘇軍的轟炸收效極大。此後凡是晴天,蘇軍飛機就成群結隊進行轟炸,給馬軍造成很大傷亡。一月十九日凌晨,馬仲英集中優勢兵力,利用蘇軍飛機未到的時間,突然對南梁發起猛攻,守衛在這裡的省軍不支潰退,危急中盛世才趕到前沿,接連親手槍決了三名潰兵,才震懾了全軍,穩定了防線,潰散的省軍在盛世才的威逼下拼死一戰,在增援來的歸化軍援助下又搶回了丟失的陣地。一天惡戰後,馬軍傷亡高達千人,再無氣力對迪化發起大規模進攻了。 一戰消滅了張培元的蘇聯紅軍,現在回身開始東進,馬仲英權衡局勢,認為蘇軍更具威脅,一九三四年一月十九日,馬仲英抽調軍隊向昌吉集結,在昌吉頭屯河與不久前抵達這裡的馬虎山會合,一同抵抗紅軍。一九三四年一月三十一日,蘇軍紅八師在趙德壽的率領下會同省軍一部抵達昌吉。當夜省軍和紅軍召開軍事會議,決定先肅清昌吉周圍馬軍,再進攻集結在頭屯河的馬軍主力,然後向迪化挺進。 ◆一敗塗地走南疆 迪化被馬仲英第二次圍困,盛世才和第一次被圍時的金樹仁一樣窘困。從蘇聯歸來的東北義勇軍戰鬥力雖強,也僅僅能夠保衛迪化周邊地區,能否守衛住迪化都是問題,更不能奢談消滅馬仲英。包爾漢在他的《新疆五十年》中回憶道:“盛世才當時唯一的希望是蘇聯紅軍迅速來援,他接二連三地向塔城的姚雄和我發出告急和探詢紅軍入境情況的函電。由於交通阻塞,自塔城南下的紅軍,在農曆二月初才到達迪化以西的頭屯河。他的先鋒部隊吃了敗仗,犧牲了不少人,後來憑藉重武器和裝甲車才突破馬軍的防線,到達省城。”包爾漢的回憶有誤,實際上蘇聯紅軍抵達頭屯河的時間並非“農曆二月初”,而是西曆二月初,即二月一日。 蘇聯紅軍號稱阿山軍,兵力大約一個師,當時省軍稱之為紅八師,全部是摩托化步兵,名義上以盛世才的代表趙德壽為總指揮,實際上趙只是協調紅軍和省軍行動的中間人。一九三四年二月三日拂曉,肅清了昌吉周圍馬軍據點的蘇軍,開始向頭屯河馬軍主力發起進攻。省軍兩個騎兵團負責護衛蘇軍兩翼。蘇軍步兵開始進攻不久,就領教了馬軍騎兵的威力,儘管蘇軍火力兇猛,但對快速機動的馬軍騎兵還是顯得力不從心。雙方激戰到中午,馬軍在馬虎山的指揮下,不斷使用騎兵以波浪隊形,不斷對蘇軍發起衝鋒,蘇軍步兵傷亡慘重,被迫放棄進攻,不久在馬軍騎兵的突擊下,蘇軍正面防線被馬軍突破,銳不可當的騎兵一鼓作氣衝到蘇軍後方載運傷兵的汽車運輸隊中,將蘇軍傷兵和汽車悉數焚毀。紅軍狼狽敗退昌吉城內,兩翼準備包抄馬軍的省軍騎兵見勢不妙,也隨即逃進城內。馬軍傷亡也很大,未乘勝追擊,雙方沿頭屯河開始對峙。 頭屯河一戰,蘇軍被迎頭痛擊,痛定思痛,連忙調派機械化部隊從塔城入境增援,同時從省軍騎兵手中調集馬匹,成立了一個騎兵連,用以偵察馬軍動態。二月六日,蘇軍除防守昌吉城外,在昌吉東門外部署了重炮十二門,晝夜不停地炮擊馬軍陣地,並調派大批飛機,每天早十點到下午四點,不間斷地對馬軍陣地和後方實施輪番空襲。猛烈的炮擊和空襲持續了整整一周,轟炸之猛烈,致使昌吉城內所有的玻璃窗都被震碎。連日轟炸掃射,給馬軍以及從迪化趕來增援馬虎山的馬軍造成了極大傷亡,精心構築的工時幾乎全部被摧毀,馬軍總指揮馬虎山也在戰鬥中腿部負重傷,無奈下馬仲英只好下令將大部隊撤往迪化郊區,在頭屯河僅留少量部隊防守。二月十二日,蘇軍機械化部隊六輛坦克、二十多輛裝甲車陸續抵達昌吉,同時盛世才從奇台、阜康派遣來另兩個省軍騎兵團也繞道到達昌吉。二月十三日,農曆除夕拂曉,省軍騎兵第一團為先鋒,蘇軍機械化部隊和摩托化步兵隨後,省軍兩個新來的騎兵團為左翼,蘇軍臨時組建的騎兵連和省軍兩個騎兵連為右翼,省軍張玉堂騎兵團為總預備隊,開始向頭屯河以東馬軍發起總攻。蘇軍在大炮和飛機配合下,激戰兩小時,馬軍全線潰退。蘇軍經大、小地窩堡、老滿城抵達迪化西大橋。此時,防衛迪化的盛世才指揮城內省軍從城內配合蘇軍也發起進攻,在雙方夾擊下,馬軍迅速收縮,於傍晚全部撤退到芨芨槽子,此時天色將黑,天降大霧,能見度很低,省軍和蘇軍未追擊敗退的馬軍,使馬仲英能夠從容撤走。至此,迪化被馬軍圍攻三十二天之久的第二次迪化攻防戰結束,這一天也是農曆新年除夕,飽經戰亂的迪化百姓過了一個喜慶的新年。 馬仲英撤軍,並沒有直接返回吐魯番,而是把主力留在達坂城,馬仲英希望能夠再次利用達坂城的地形優勢,挫敗盛世才的軍事進攻,從而避免失敗的命運。省軍由於先前在芨芨槽子和達坂城數度慘敗,進抵芨芨槽子後也十分忌憚,況且連日大霧,也不利於繼續進攻,雙方對峙了半月。 盛世才在蘇軍的幫助下,成功解除了迪化之圍。蘇軍進城後,盛世才召開了盛大歡迎儀式,在儀式上,盛世才痛罵馬仲英為日本帝國主義走狗,號召全體省軍將士一鼓作氣消滅馬仲英。三月二日,連日的大霧終於消散,蘇軍和省軍六千多人抵達芨芨槽子,三月四日前進到達坂城下。 馬仲英使用的戰術和上次痛擊盛世才一模一樣,全軍登山,依險挖掘工事據守。三月六日,省軍騎兵為左翼,歸化軍騎兵為右翼,東北義勇軍步兵旅和蘇軍步兵在蘇軍坦克、裝甲車的配合下開始正面進攻。馬軍居高臨下,占據優勢,給進攻一方造成很大困難。但是這次馬仲英面對的不再是缺槍少彈的盛世才,而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蘇軍正規部隊。在進攻達坂城周圍山地的戰鬥中,蘇軍成功使用了地空協同作戰戰術,首先使用重炮轟擊馬軍陣地,同時飛機不停盤旋掃射轟炸,然後步兵發起連續衝鋒。時任省軍騎兵第一團團長的金國珍回憶當時情景:“我那時帶着兩個戰士,負責給飛機鋪示敵人目標布板,當飛機俯衝經過我和布板時,沙石飛擊,風力能將人吹動”。蘇軍飛機轟炸僅三月六日一天就有三百六十多架次。激戰到第二天中午,馬軍在大炮和飛機的猛烈轟炸掃射下,死傷過半,士氣大為低落,大部分占據的山峰和主要據點,均被蘇軍和省軍攻占。馬仲英只好下令撤退,經托克遜一路敗逃,向南疆竄去。撤退途中丟棄大批槍炮輜重,來不及撤退的馬軍兩百餘人被俘(這些俘虜旋即被蘇軍就地槍決)。自此,馬仲英的勢力被徹底趕出了北疆。 ◆“西去的騎手” 早在占領吐魯番後,馬仲英就開始籌劃擴展自己在南疆勢力的計劃,還沒有與盛世才大規模衝突的時候,馬仲英打算先在南疆經營出一塊屬於自己的勢力範圍,因此當盛世才扣押張雅韶的時候,馬仲英正在焉耆檢閱馬世明的隊伍,在焉耆,馬仲英除布置防務外,還令馬福元率領六千人馬南下,名義上是援助被和加尼牙孜圍困在喀什的馬占倉,實際上想藉機擴展地盤。 南疆塔里木盆地之亂由來已久,可追溯到哈密事變。哈密大亂後,在少數人的煽動下,各地回民紛紛響應,各派勢力割據一方相互攻擊,先有鐵木爾占據阿克蘇,繼而穆罕默德伊敏占據和田,之後鐵木爾、馬占倉互攻喀什。馬占倉被鐵木爾等圍困在喀什漢城,回城則被穆罕默德伊敏、麻木提等占領。一九三三年十二月十二日,正值馬仲英、盛世才、張培元在北疆鏖戰不已的時候,南疆一些極端分子在喀什成立了所謂的“東土耳其斯坦共和國”,推舉和加尼牙孜為“總統”,以喀什人沙比提大毛拉為“國務總理”。這個偽政權一成立便四下活動,陸續要求周邊國家承認其“獨立”。正在這時,馬仲英派遣來的馬福元部一路經過庫車、阿克蘇、巴楚,前來營救被圍困的馬占倉部。馬占倉和馬邵武自東土偽政府成立後,一直堅守喀什漢城,拼死抵抗,終於在一九三四年二月六日盼到馬福元援軍解圍。隨後,兩路人馬共同攻打喀什回城,激戰中,馬世明陣亡,但“東土”偽政府無力抵抗馬軍的兇猛進攻,沙比提大毛拉棄城逃往葉爾羌,這個所謂的“獨立”偽政權僅僅存在了不到三個月便土崩瓦解。 馬福元、馬占倉等在喀什的勝利之時,也是馬仲英在北疆一敗塗地的時候。達坂城戰敗後,在蘇聯紅軍機械化部隊的追擊下,馬軍潰不成軍。三月十三日,疲憊不堪的馬仲英帶領他的司令部到達庫爾勒,在這裡,他遇到了著名地理家、瑞典人斯文赫定帶領的“中國鐵道部西北公路查勘隊”,斯文赫定當時已經是聞名世界的探險家,這次他帶領的勘探隊擁有數輛汽車,這引起了馬仲英的興趣,畢竟汽車要比馬走的快,況且他還有一個不便騎馬而且又不能丟下的傷員——他的姐夫、得力助手、三十六師副師長馬虎山。斯文赫定後來在他的《絲綢之路》一書中回憶了這段經歷: “三月十三日,對我們來說是很不尋常的一天,早晨,鎮上到處後是一群群東干軍隊。據說,敗將馬仲英也到了這裡。他派幾名軍官到我們住處,抱歉說他不能親自來看我們,並說他不得不借我們四輛卡車用一下。赫默爾(勘察隊的隊醫、瑞典人)也被叫去給他一個腿上受傷的部下(指馬虎山)看病……,正裝車的時候,頭頂響起了飛機的轟鳴聲……,飛機是蘇制的,扔下了二十九枚炸彈,只炸死了一、兩個人和幾頭驢……,馬仲英本人上了埃費(司機、瑞典人)的車,坐在駕駛室里。據埃費說,他們這兩個年輕人——一個二十三歲,一個二十一歲——在去庫車的路上,相處的不錯。” 馬仲英藉助埃費駕駛的汽車抵達了庫車,從而脫離了蘇軍的追擊(蘇軍於三月十六日夜就追進庫爾勒,斯文赫定等被蘇軍以幫助馬仲英逃走為由扣押了半個多月)。在庫車馬仲英遇到了在楊正中帶領下,從伊犁歷盡千辛萬苦翻越天山的張培元第八師殘部,楊正中在庫車見到馬仲英,表示願意接受馬的收編,馬仲英立即任命楊正中為三十六師副師長,一干人繼續向喀什方向撤去。 喀什回城被馬軍攻破後不久,馬仲英就率部抵達喀什,駐喀什的英國和蘇聯領事都前來歡迎,此時的馬仲英已經聽從了他身邊參謀們的勸說,準備依靠蘇聯。這些參謀大多和張雅韶一樣,都有共產黨背景,如當時馬仲英的總顧問蔡雪村(陝西人,脫黨的原共產黨員)、參謀長吳應祺(河南人,蘇聯基輔軍校畢業生,共產黨員)、代秘書長葛霽雲(脫黨的原共產黨員)等。因此馬仲英接受了蘇聯領事的邀請同車進入喀什。進入喀什後,馬軍內部產生了分歧,以蔡雪村等為首的參謀軍官主張依靠蘇聯、和盛世才和平共處,而以馬虎山為首的作戰軍官則激憤於盛世才的狡詐陰險,表示與盛世才勢不兩立,要依靠英國人的幫助和盛世才周旋到底。最後還是馬仲英下定了決心,作出了依靠蘇聯、與盛世才合作共同維護新疆統一局面的決定。 馬仲英消滅了所謂的“東土耳其斯坦共和國,不但撲滅了英國染指南疆的企圖,還不斷向蘇聯領事表示友好,蘇聯政府的態度也隨之發生了轉變。蘇軍一路追擊馬軍到巴楚,四月十一日,省軍五百餘人,和加尼牙孜部下萬餘和蘇軍六百人,在蘇軍坦克、飛機支援下,對馬軍防守中心巴楚發起總攻,一戰擊潰了守衛巴楚的馬軍,然後蘇軍藉口喀什有英國領事館而停止不前。蘇聯人的意圖很明顯,保留馬仲英勢力在南疆,一可以維持蘇聯在南疆的勢力範圍,二還可以制衡盛世才。在這個指導思想下,在蘇聯領事的干旋下,盛世才和馬仲英暫時停止了軍事行動。馬仲英的第三十六師駐地劃定在和田、莎車一帶。喀什則由盛世才委派的劉斌部東北義勇軍駐紮。 與盛世才停戰後,在英國領事的暗中幫助下,滿素爾在和田自不量力地成立了“伊斯蘭教王國”,馬仲英馬上派遣馬虎山率領兩個騎兵旅、一個炮兵營,經過激烈戰鬥,擊斃了滿素爾,收復了和田全境,馬仲英的三十六師也在南疆站穩了腳跟。 在喀什駐紮期間,馬仲英對部隊進行了重新整編,部隊編為九個騎兵旅,一旅馬彥良(後到蘇聯學習,解放後任寧夏政協副主席)、二旅馬如龍,三旅鮮福海,四旅馬福元,五旅馬生貴(後投靠盛世才,被盛世才殺害),六旅、七旅馬有才,八旅,九旅馬世傑。另外還設炮兵、工兵、特務、通訊四個直屬營。每旅一千三百人,全師總兵力約一萬五千人。 一九三四年四月到七月間,馬仲英在喀什經常與蘇聯領事接觸,表示自己願意去蘇聯學習,以便將來整訓軍隊。這個說法現在是比較正統的解釋,以當時的情形,馬仲英的這個想法有點奇怪。有資料說,馬仲英去蘇聯有更深的幕後條件,蘇聯給馬仲英的承諾是,馬去蘇聯,則蘇軍給馬軍在和田安置一塊保存實力的場所,馬仲英本人可赴蘇聯進修並仍有指揮和田軍隊的全權。蘇聯領事坦言:如果馬仲英不統一則將馬軍消滅迨淨。因而,馬仲英被迫同意進入蘇聯,為此他曾經在下屬面前痛哭流涕述說其中苦衷。一九三四年七月中旬,在得到蘇聯政府同意後,馬仲英帶領蔡雪村、吳應祺、葛霽雲等青年軍官八十多人,經依爾克斯塘邊卡出國,進入蘇聯境內。經安集延乘坐火車抵達莫斯科,跟隨馬仲英的隨從人員被分別送到各兵種院校學習,馬仲英本人則開始學習駕駛飛機。一九三四年七月十五日莫斯科塔斯社電稱:“據蘇聯與新疆邊界之依爾克斯塘來訊,南疆盛世才所率省軍與東干軍馬仲英部下激戰結果,馬於七月十日偕軍官三人,騎兵七十九人在依爾克斯塘鎮附近越蘇聯邊界,馬氏本人及其隨員均被繳械,且不准他往。新疆省政府於七也十五日向蘇聯駐迪化總領事阿布列索夫要求引渡馬仲英,彼置之於法,蘇俄當局以馬為政治逃犯,拒絕引渡”。 馬仲英西去蘇聯,任命馬虎山為三十六師代理師長。馬虎山占據和田、于田、葉城、洛浦、墨玉、塞圖拉等縣,在蘇聯的庇護下,盛世才也不再進攻。一九三四年七月三十一日,盛世才在迪化發電給南京國民政府,報告說:“省軍克復喀什、殘匪潰退和田,現已全部繳械投誠,均經遣散,南疆勘定,新省軍事已告一結束,積極辦理善後,解除民眾痛苦,哈密方面也以派遣重兵扼要駐防,現已籌備一切,以期早日恢復交通”。盛世才的報告顯然不是事實,但“重兵扼守哈密”確有其事,但扼守這個交通要道的不是省軍,而是蘇聯紅軍。在盛世才的要求下,蘇聯紅軍一個加強旅,配備坦克、騎兵、炮兵、空軍,號稱“紅八團”,占據了這個通向內地的咽喉要道,這部分蘇軍一直到一九四三年盛世才背棄蘇聯投靠國民黨時才撤離。 在蘇聯幫助下獲得戰爭勝利的盛世才掌握了新疆軍政大權,他深知蘇聯的支持對於他在新疆統治的意義,一九三四年秋天,盛世才開始拋出他的“八大宣言”即:一、實行民族平等;二、保障宗教自由;三、實施農村救濟;四、整理財政;五、澄清吏治;六、擴充教育;七、推行自治;八、改良司法。同時又拋出九項任務:徹底厲行清廉;發展經濟和提高文化;避免戰爭;維持和平;努力春耕;便利交通;保持新疆永久為中國領土;反帝發法西斯和永久維持中蘇親善政策;建設新新疆;絕對保護各族王公阿訇喇嘛的地位和權利。其實,這些政策最終落實的也就是反帝親蘇的對外政策。關於這一點,盛世才曾經解釋說:惟有反帝反法西斯才能解放中國和建設新疆,惟有維持中蘇親善政策,才能解放中國和建設新新疆。一九三四年冬天,盛世才把上述政策濃縮為“和平、反帝、親蘇”三大政策。最後又陸續增補,形成了盛世才的所謂六大政策,即:反帝、親蘇、民平、清廉、和平、建設。親蘇僅次於反帝位居第二,甚至比民族平等、政治清廉和和平建設都要重要,可見盛世才的真實嘴臉。 馬仲英雖然遠在莫斯科,但他仍然是三十六師的靈魂,從一九三四年到一九三六年,馬仲英多次派遣隨從人員回新疆傳達自己的指令,三十六師也經常派遣軍官進入蘇聯學習參觀。但此前在喀什研究部隊趨向時的分歧現在也逐漸越來越暴露,代理師長馬虎山身居師長職位,在和印度進行貿易往來的期間,逐漸偏向英國當局,他暗中和英國聯繫購買軍火,擴充實力,希望能夠得到英國當局的幫助,利用時機打垮盛世才一解心頭之恨。一九三七年,喀什省軍第六師在麻木提(和加尼牙孜舊部)的策劃下發動叛亂,馬虎山認為時機已到,置馬仲英令三十六師會合省軍平叛的指令而不顧,擅自調遣三十六師合同麻木提手下圍攻喀什。一九三四年四月十一日,馬虎山坐鎮莎車,指揮馬軍占領了喀什回城,包圍漢城。盛世才動員各路部隊在蘇聯顧問柳正欣的指揮下前往清剿。六月三日,省軍占領巴楚,但馬上又被馬軍圍困,雙方在阿克蘇一帶激戰不已,戰局陷入僵局。危急之中蘇軍再次出兵,一九三七年九月,蘇軍出動以康斯坦丁諾夫為總指揮,夏克爾為團長的機械化部隊一個團,在四十架飛機、二十輛坦克的配合下,從烏恰縣吐魯噶爾特山口入境,與此前駐紮在烏恰的蘇軍毛蘭諾夫騎兵團和伊斯哈克伯克(就是後來任新疆三區民族軍總指揮的那個伊斯哈克伯克)騎兵團會合,分兵兩路,一路直去巴楚,把馬虎山的部隊一分為二;另一路直取喀什。蘇軍占領巴楚後,分兵攻打葉爾羌、皮山。馬虎山的軍隊分崩離析,狼狽向和田潰退,在阿克蘇河和葉爾羌河交匯處遭到蘇軍數十架飛機的狂轟濫炸,死傷大半。十月初,蘇軍吉爾吉斯騎兵團進入皮山,馬虎山慌忙率少數親信逃到印度,又輾轉返回寧夏老家,後來馬虎山投靠馬步芳成了一個參議,解放後發動叛亂被解放軍擊斃。蘇軍在莎車設立總指揮部,吉爾吉斯騎兵團和蘇軍機械化團分別駐紮喀什、和田。馬仲英的三十六師到此被全部消滅。 至於馬仲英,根據跟隨馬仲英進入蘇聯學習的馬彥良回憶,一九三五年冬,中國工農紅軍到達河西走廊的時候,蘇聯派專家十多人,與馬仲英等組成了一個聯合參謀處,專門研究中國西北地形、國民黨在西北的軍事力量和迎接紅軍入疆的問題,這個參謀處連續工作了三個多月,後因紅軍西路軍失敗才停止。一九三七年,蘇方得知麻木提叛亂,即派遣馬彥良等在蘇聯學習的三十六師軍官回國,蘇方提出用蘇聯武器裝備三十六師,協同盛世才共同剿滅麻木提,然後三十六師在和田保留一個團留守,其餘全部入關參加抗日。馬仲英同意這個主張。馬彥良等回國時,馬仲英親自送到車站,指示馬世傑去迪化與盛世才協商,然後回莫斯科匯報。然而當馬彥良他們回到和田後,馬虎山反對盛世才已如出弓之箭無法收回,馬仲英幾次來電制止都沒見效。這是目前所能找到有關馬仲英最後的確切消息。 關於馬仲英最後的結局,現在還沒有一個準確的資料。至少有三個說法,其一是在蘇聯學習駕駛飛機,飛機失事而亡,結合馬仲英確實在蘇聯學習飛行的事實,這個說法較為可信,這也是國內廣為認知的一個說法;其二是參加西班牙戰爭期間陣亡,這個說法出自哪裡不清楚,有點匪夷所思,但不能排除有這個可能性;其三就是在蘇聯衛國戰爭中犧牲,結合馬彥良的回憶,這個說法可能性最大,三十六師被消滅後,馬彥良等人輾轉來到延安,一九三八年十月在延安,馬彥良見到了毛主席,毛主席說:“馬仲英現在仍在蘇聯,你們以後可以見面”。但他們再沒有見到他們傳奇般的“尕司令”。馬彥良解放後擔任寧夏政協副主任,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他的回憶可信度極大,因此,至少在一九三八年底,馬仲英還在蘇聯,那麼他到底是死於蘇聯的肅反呢?還是在衛國戰爭中犧牲了呢?擬或真的陣亡在西班牙內戰中了?真實的答案也許就在莫斯科某個檔案館內,正等到一個有心人去揭開這個謎呢。(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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