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鴉片戰爭到朝鮮戰爭

作者: 老虎(梁.嶺.赤.蟬) [8957:6793], 14:30:15 1/11/2002:

　　翻開中國的歷史書，往往讀得最多的是漢征匈奴的威風，初唐雍容大度的典雅
氣質，清初康雍乾盛世的輝煌。作為中華民族最後的一位真正的帝王，乾隆死在１
９７９年─１８世紀的最後一年。往後的１５０年，是讓幾乎每一個中國人心如刀
絞的歷史。每每讀到這裡，不禁掩卷長思，不忍再讀。

　　然而，剩下的這１５０年的書頁又是每一個中國人所不願面對，卻又不能迴避
的。

　　１８４０年，英國派出遠征軍４０００人，先占領定海，又封鎖長江出海口及
珠江，繼續北上威脅中國的首都。次年，戰事又起，英軍增至１００００人，１４
艘軍艦，到１９４２年夏天，占領上海和鎮江，一個月以後，《南京條約》簽字。
後世的中國人無不把鴉片戰爭和《南京條約》作為中國苦難的開端，而對當時的道
光皇帝及手下臣僚施盡了口誅筆伐之能事。鴉片戰爭在中國戰爭史上完全不能真的
稱為一場戰爭，至多能叫做戰役。可這樣一場不起眼的戰爭，對中國的影響卻不可
估量。伴隨《南京條約》一系列喪權辱國賠款割地的條約接踵而至，直到甲午戰爭
後的《馬關條約》達到最高潮。從《馬關條約》以後，中國徹底淪落成為各國列強
砧板上隨意宰割的肉。

　　許許多多的人對於這場戰爭會有這樣的結果都不可理解，實際上，在大明督師
袁崇煥第一次寧錦大捷的時候已經揭示出這樣的結果─擁有火器的軍隊是難以戰勝
的。１６８９年康熙在尼布楚調用數萬精兵強將攻擊人數只有數千，配有洋槍，完
全是烏合之眾的俄羅斯軍隊才能獲勝，依然不能使中國的軍事家政治家認識到一點
。１６９６年，同樣是康熙，利用西式的炮車，在蒙古草原擊敗葛爾丹的昭莫多一
戰被公認為歷史上結束游牧民族以騎兵占優勢的轉折點。作為文治武功都能在中國
數千年歷史上堪稱第一的康熙皇帝，雖然為中國打下了１００多年和平的江山，但
是，很不幸，他也沒有體會到早在明末清初就出現西方的軍事優勢對於今後的中國
會產生什麼樣的結果，這樣的結果，因為它貼近我們現代的生活，甚至仍然深深地
影響到我們今天的生活，才讓人更感到切膚之痛。雖然我們後世的人也許能夠清楚
看到這些，而當時的康熙雍正乾隆三位中國的君主面對的卻已經不是一個四敵環繞
的中國─經過數十年的戰爭，中國大陸四周已經沒有能和中國對抗的敵人了，連往
昔拱衛中國內地的長城也成了一種擺設─真正到了四夷臏服。當西方的軍事優勢終
於在海上出現在中國面前的時候，經濟上依然極度繁榮的中國卻應對失措，倉惶後
退─－面對只有數千之眾的英軍，當年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中國軍隊卻一退再退。

　　中國軍隊的退卻並不僅僅是武器裝備的落後，更落後是軍隊中官僚─經過百餘
年和平的時代，從思想意識到軍事素質的徹底腐敗。中國從來不缺英勇的士兵，缺
的是一套行之有效的制度和一批意志堅強的幹員，這也是為什麼曾國藩李鴻章等人
苦苦掙扎十餘年的“洋務運動”卻最終被日本軍隊徹底打垮。

　　作為中國一衣帶水的日本可以說是中國近代歷史上最大的敵人。１８９４年甲
午戰爭（第一次中日戰爭）之前，中國對西方列強的外債並不多，甲午戰爭之後，
中國的行政完全由外國銀行財團所把持─甲午戰爭後中國對日本的巨額賠款幾乎都
要靠向外借貸解決，而放債人無不以中國的進出口關稅，內地工礦，交通郵電做抵
押，至此，中國財政完全破產，政治和軍事上，中央政府也徹底失去了對外地省份
的控制，隨後引起了辛亥革命和中國２０００年帝制的結束。

　　然而往後的歷史卻更加令人不忍目睹。中國由於數年千君主制的影響，對於國
家民族的振興往往求諸於某個領袖的個人力量，而不是一套行之有效的制度的建立
。這種思想直到改革開放的今天還根深蒂固地凝聚在民眾的心裡，那種渴望“清官
─青天”，“救世主”的思想不時可以在文學作品和日常生活中看到。這種思想連
革命家孫中山也不能免俗，一直到北伐戰爭前，孫中山無不是在依靠某個軍閥。然
而從袁世凱登基到後來的軍閥混戰鬧出的一場場話劇終於使孫中山對依靠“某個有
良心”，“愛國”的軍閥喪失了信心，他終於開始自己當軍閥，組織自己的軍隊─
聯俄聯共輔助農工，第一次國共合作開始。孫中山的繼承人蔣介石顯然不是美國的
華盛頓和林肯，他不等徹底消滅中國各省的軍閥就迫不及待地開始向共產黨開刀，
即使在１９４２年中日戰爭結束時，共產黨軍隊的力量大大增強，他也不肯和共產
黨合作。在他看來，（事實上恐怕也是如此），若不是１９３６年日本悍然侵入，
揭開第二次中日戰爭，共產黨可能真的會被蔣介石所消滅。日本的這次入侵顯然不
再是要一點賠款，而是奢望徹底征服中國。第二次中日戰爭對中國的政治經濟文化
的破壞最為慘重─中國最後殘留的一點國家資本也在這次戰爭中消耗殆盡，而蔣介
石在戰後的不合作態度，最終使得自己被共產黨趕出大陸，龜縮在台灣島上了卻一
生，也使得中國失去了一次用和平與民主而不是子彈大炮和鮮血解決黨派爭執的機
會，而殘酷的戰爭將飽經憂患的中國再次折磨一番。多年後無數的學者文人批評中
國共產黨開國以後２０年的經濟政治政策，卻鮮有人意識到共產黨統一中國以後完
全做的是無米之炊─既無多少國內資源（僅有的一點外匯黃金儲備也被退往台灣的
蔣介石軍隊帶走了），也無多少外國資助，當時正值冷戰，美國率西方諸國封鎖中
國，連唯一資助中國的蘇聯也在１９６５年和中國分手。

　　在這樣一個背景下，１９５０年１０月１９日為時三年的朝鮮戰爭開始了。

　　這場戰爭中，中國以弱勝強，僅以裝備極差的陸軍，在幾乎完全沒有海空掩護
的情況下，出人意料地打敗了世界第一軍事強國美國領導下的聯合國軍隊，實際傷
亡少於聯合國軍隊的傷亡。這場戰爭直接影響到亞洲二戰以後的格局：戰爭爆發之
前，逃到台灣的國軍已是走投無路。連美國也作出拋棄國民黨，承認中共的準備。
中共攻台部署已籌劃停當，三野九兵團也已整裝待發。而在這個時候，金日成指揮
北朝鮮軍隊突然越過三八線，不僅打了李承晚一個措手不及，也打了中美兩國一個
措手不及（大概唯一不感到以外的是當時的蘇聯）。緊接着，美國第七艦隊封鎖台
灣海峽，中共被迫停止“解放台灣”的計劃，全力對付美國這一強敵。從此才有了
兩岸半個世紀的分離，和中台美數十年來的爭執。

　　對於這場戰爭的結果有爭議的不多。而應不應該出兵卻一直是最大的一個問題
，這個問題從戰爭之前到五十餘年後的今天一直存在，甚至許多證據表明，當時中
國最著名的軍事家林彪對此也持反對意見。從後來解密的美國文獻來看，美國當時
並沒有“進入”中國的計劃，似乎，中國不出兵，美國也會在鴨綠江邊“適可而止
”。問題在於，國家的政策是應和着風雲突變地國際國內形勢而轉變的。美國在金
日成打過三八線的時候，當然不會制定打入中國的計劃。當美軍越過三八線，往北
推進到鴨綠江畔的時候就不一定了。

　　如今回頭看朝鮮戰爭，自從那以後的５０年來，任何妄想利用武力使中國人屈
服的人都會心驚膽戰的。反觀甲午戰爭之前的第一次朝鮮戰爭中國軍隊之丟盔卸甲
狼狽而逃一直到後來《馬關條約》割地賠款，這樣的話劇一直演到抗日戰爭結束，
甚至到了國共內戰還不時上演─實際上如果抗日戰爭中，中國軍隊能夠齊心協力，
而不是比賽長跑，圍殲日本軍隊完全是可能的。這場戰爭不僅僅影響到中美蘇朝的
關係，還影響到後來的越戰，中印，中蘇之戰，直到如今，如果沒有這場戰爭，恐
怕美國人還會以為派幾艘航空母艦到中國近海就能制止中國統一台灣的決心呢。（
無獨有偶，９６年台海危機的時候，還真有美國報紙宣稱尼米茲號航空母艦的台海
之行制止了中國用武力收復台灣呢。）如果沒有這場戰爭，恐怕台灣早就成了美國
的第４＊，５＊州了，西藏也併入印度某個行省。

　　戰爭的代價是沉重的，但是意義是深遠的。對於中國的統一和穩定，中美之間
從對抗到合作，這場戰爭起到了無可置疑的作用。當然更要經過後來的越戰，美國
才真正認識到，沒有中國的合作，美國是無法維護自己的所謂全球利益。中華人民
共和國能有五十餘年的穩定與和平，１９９７年和平接收香港，可以說無不得益於
朝鮮戰爭。甚至今後的統一台灣，在朝鮮戰爭勝利的威懾下，也罕有人敢輕舉妄動
干涉中國的內政。

　　朝鮮戰爭結束後，彭德懷曾說：西方列強妄想在中國邊境上架幾門大炮就能讓
中國屈服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如果說鴉片戰爭是中國苦難的起點，而朝鮮戰爭卻為中國畫上了一個圓滿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