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台灣的本土化趨勢？

● 許貽波

　　最近台灣年底選舉的結果，不僅改變了原來立法院裡民進黨的弱勢局面，也標誌着島內政治生態本土化趨勢的進一步強化，給兩岸關係帶來了新的變數。如何看待台灣的這一本土化趨勢，成了重新思考兩岸關係時所必須面對的理論問題。

　　本土化的問題，源自五十多年前的國共內戰，當時數以百萬計的國民黨軍公教人員及大陸百姓遷徙台台。隨着反攻大陸神話的破產，這些外來人從此需得在島內落戶，台灣居民也因此有了本省籍和外省籍之分。最早一次的省籍衝突就是“二二八事件”，為當局所鎮壓。此後省籍問題一直困擾着台灣社會，但在專制統治時期，它被當局用行政手段壓住。長期以來，外省人因在參政議政、置產興業等方面處於某種優勢地位，而經常招怨於當地。

　　然而，高壓手段畢竟無法根本解決問題，早期部分民進黨人士的不斷抗爭，大體上如實地反映了本省籍民眾長期所受到的不公平待遇。如何通過本土化過程，來使外省人順利地溶入當地，平衡不同省籍民眾之間的利益分配，本來就是台灣遲早得面對的一個問題。事實上，當時的國民黨當局也清楚地看到了這一必要，所以蔣經國才會有將政權移交給本地人士的想法。當然，在具體人選上，他的確是看走了眼。

本土化趨勢的面面觀

　　應當看到，台灣的本土化趨勢，既有其過去的歷史根源，也就有其今後的發展必然。它存在的客觀必要，體現在兩個方面。其一，通過促進溶合，來化解不同省籍之間的對立情結，經由民主改革，來解決各個階層之間的利益差別。其二，以認同台灣這塊土地為共同家園的共識，愛家愛島，來最大限度地集結民眾的力量，為寶島的未來打拼。平心而論，這樣的本土化，倡導的是族群和諧，熱愛鄉土，不僅無可厚非，而且值得大書特書。事實上，這也是大多數善良的台灣民眾所持的願望。

　　自台灣解除戒嚴後，本土化的過程浮上了政治台面。一方面，台灣經歷了空前劇烈的民主改革，民眾贏回了當家作主的權利，另一方面，悲情的訴求有如山洪崩泄，鋪天蓋地，情形就像50年代初大陸土地改革時期鬥爭地主的訴苦運動。有心的政客往往以過去的不幸為訴托，來達到某種特定的政治目的。久而久之，台灣形成了自己獨特的競選文化：美國的政客以自信和勝利的姿勢來說服選民，台灣的勝選，卻往往得依靠悲情的渲泄；“跪票”成為選舉的一種土特產。特別是，在兩岸關繫上，台灣受日本殖民統治的歷史，也被說成是被祖國遺棄的悲慘遭遇，因此，今後台灣須得自外於大陸，自立自強。

　　90年代後，前台灣領導人所大力推動的本土化運動，涵蓋了島內政治、經濟、軍事和文化等各個層面。一方面，它反映了面向未來，台灣需要推行本土化的客觀需要，另一方面，它夾帶着阻攔兩岸接近和中國統一的特定目的，可謂在順水推舟的同時，卻又渾水摸魚，來扎紮實實地打造民眾“大陸是大陸，台灣是台灣”的心理，以達到維持兩岸長期甚至永久分裂的局面。最為典型的是，當局大幅修改教科書時，在大力提升下一代本土意識的同時，卻竭盡所能地來淡化他們作為中華民族一分子的基本認知，以最終切斷今後對大陸母體的可能認同。

　　可以說，本土化進程的這條河，在一定的環境下，是很容易沿着有心政客所開鑿的溝渠，流向預定的地方。過去“兩國論”的出爐和今天台北當局不肯承認“一個中國”原則的立場，就是這種用意的具體體現；本土化成為他們分裂國家的一種寶貴資源。

兩岸之爭，乃人心之爭

　　以和平的方式來統一中國，是普天下絕大多數中國人的共同願望。總體上說，北京在國家統一的議題上，占有着人心方面的優勢。兩岸之爭，首先是人心之爭；要“確保台灣歸版圖”，就要確保能夠贏得大多數台灣民眾的人心。這樣的兩岸統一，才是名至實歸的真正統一，統一後整個國家也才能從根本上實現長治久安。

　　此次選舉，參選的各政黨候選人中，本省籍的獲選比率遠高於外省籍，顯示了島內本土化趨勢正在日益強化。然而，也必須看到，趨向本土化和主張台獨，二者並不等同。本土化作為一種客觀趨勢，如經刻意誤導，可以為台獨勢力所利用，經過正確疏導，也可以為兩岸統一所爭取。從歷史上看，台灣民眾對中華民族，有着一份深沉的認同。當年日本殖民半個多世紀，軟硬兼施，仍無法完全撲滅島內民眾的反抗烈火。人們還清楚地記得，戰後中國軍隊重新登上寶島，軍民相擁，喜極而泣的感人情景。最近的民意調查顯示，有70%以上的台灣民眾，自認為既是台灣人，也是中國人。

　　台灣本土化趨勢的強化，對島內政經形勢的穩定，固然不乏有着正面的意義，卻可能增加兩岸統一的難度。在台獨勢力的誘導和拉動之下，統一的進程可能更為波折，也許更為漫長。但與此同時，兩岸的經濟板塊，正在迅速地重新整合。台灣對大陸的經貿依存度，不僅創下了歷史的新高，也早超出了“警戒線”，在在說明了兩岸的商業往來，根本就不是什麼國際貿易，台海經濟一體化的趨勢，誰也擋不住。從長遠來說，台灣本土化的河，將逐漸流入大陸沿海地區這條江，在那裡找到更大的本土化，進而匯入整個中國這片海，兩岸最終長成一體，中國實現和平統一。

　　隨着台灣選舉的揭曉，一些新的理論問題被擺上了台面，其實並不一定是壞事。任何理論，包括“和平統一，一國兩制”的構思，都是在不斷實踐的過程中，才逐漸得到完善的，過去如此，今後也不會例外。在目前兩岸錯綜複雜的局勢下，尤其需要冷靜觀察，仔細分析，審慎行事。在某些問題尚未完全明朗之前，並不宜對現行的兩岸政策，做出大幅的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