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2月7日,日本帝國海軍航空兵空襲了美國太平洋艦隊的母港珍珠
港。
珍珠港事件使美國的民心士氣跌到最低點。為了喚起民眾的信心,美國總
統羅斯福決定不惜一切代價空襲日本東京,以向美國民眾表明,珍珠港遭襲絕
不是美國的末日,美軍有戰勝日軍的能力!
1942年1月,美國海軍總司令、海軍上將金接受了他的作戰參謀的建議,
決計對日本發動一次空襲。首選目標就是日本首都東京。當時,美國海軍所有
作戰飛機的作戰半徑都無法達到轟炸東京所需的距離。正當美國參謀長聯席會
議為此一籌莫展之時,海軍總司令金偶然間聽參謀部一位軍官說陸軍的遠程轟
炸機可以從航空母艦的甲板上起飛,立即產生了巨大的興趣。
經過一系列慎重地挑選,航程達1932公里、有“萬能轟炸機”美譽的北
美公司B—25型“密切爾”型轟炸機被軍方選中。1942年2月3日,改裝後的
兩架B—25B型轟炸機在航空母艦“大黃蜂”號上起飛成功,初步驗證了這一
計劃的可行性。
“美國英雄”杜立德
從3月初起,先後有24個候選機組到達位於佛羅里達州的埃格林機場,為
空襲日本做準備。在訓練過程中,飛行員們發現,在適當的逆風情況下,B—
25在450英尺跑道就可以起飛。4月1日,最後選定執行任務的16個機組在加
利福尼亞州阿拉梅達航空站登上“大黃蜂”號。按計劃,他們要由海軍運送到
距離日本儘可能近的地方,然後駕駛轟炸機從航空母艦甲板上起飛。這支部隊
的指揮官,就是美國飛行員中的傳奇人物、陸軍航空兵中校詹姆斯·杜立德。
1896年12月14日,詹姆斯·杜立德出生於美國加利福尼亞州阿拉梅達市
的一個普通木匠家庭。1917年10月,杜立德加入美國陸軍通信兵預備航空
隊,在聖迭戈附近的一個機場學習飛行技術,駕駛寇蒂斯公司的JN—4教練
機。杜立德的身高只有1.69米,從機艙的一側向外望都很困難,但這並不妨礙
他成為一名優秀飛行員。僅僅經過6小時帶飛,杜立德就可以獨立飛行了。
1922年9月4日,年輕的杜立德駕駛一架DH—4B型飛機,在空中飛行
3481公里,用21小時19分從美國東海岸的佛羅里達飛到西海岸的加利福尼
亞,創下了一天內飛越美國本土的紀錄。後來,杜立德又在著名的麻省理工學
院系統學習航空理論,並獲碩士和博士學位。
1934年,已經離開軍界的杜立德首次提出把空軍從陸軍中分離出來,建
立獨立的空軍軍種。1940年7月,當納粹德國的軍隊肆虐歐洲之時,杜立德毅
然放棄了在殼牌公司待遇優厚的工作,重新服役,以陸軍航空兵中校軍銜指揮
B—26中型轟炸機部隊。美國陸軍統帥馬歇爾將軍曾經這樣評價杜立德:“他
是一位在戰爭中具有非凡的聰明才智和頑強毅力的指揮官。”當接受率機轟炸
東京的任務時,杜立德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是一項即使轟炸成功也未必能生還
的任務。
“將匕首插向日本的心臟”1942年4月2日,“大黃蜂”號航空母艦載着
16架經過改裝的B—25型轟炸機駛離舊金山,在重巡洋艦“文森斯”號等6艘
戰艦的護航下,告別巍峨的金門大橋,消失在太平洋無邊的雨霧中。
4月5日,另一支由海軍中將哈爾西率領的以“企業”號航空母艦為核心
的艦隊也從珍珠港悄然出發,駛向正北方向。5天后,這支艦隊與“大黃蜂”
號艦長米切爾率領的艦隊在北太平洋上的指定海域會合,合編為第十六特混艦
隊,由哈爾西指揮。此時的北太平洋浪高風大,船隻稀少。4個多月前,偷襲
珍珠港的日本艦隊正是藉助這條隱蔽航線,一舉偷襲成功的。而現在,第十六
特混艦隊又恰恰是沿着日本人曾經走過的這條航線,攜帶着一架架滿載仇恨和
炸彈的轟炸機,悄然駛向日本。
4月18日凌晨,神采飛揚的哈爾西出現在早已列隊完畢的飛行員們面前。
他向飛行員們宣布:“我們此行的目的,就是要將匕首插向日本帝國的心
髒———東京!”
隨後,哈爾西將杜立德叫到跟前,交給他一枚“日美親善紀念章”。這是
哈爾西還在當少尉的時候,隨艦訪問日本橫濱時,不知哪個團體贈送的。“把
這個東西從東京上空扔還給日本鬼子吧!”
幾乎是與此同時,被日本海軍徵用的漁船“日東丸23號”發現了第十六
特混艦隊的行蹤。興奮異常的“日東丸23號”船長還沒來得及在清晨的薄霧
中數清面前這支艦隊的數目,便用明碼向東京發報:“發現3艘美國航空母
艦!”
“他們來了!”
凌晨6時30分,在東京郊外日本聯合艦隊司令部,自“日東丸23號”發來
的情報擺在了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山本五十六大將的辦公桌上。看到這份情報,
幾個月來一直憂心忡忡的山本馬上意識到:“他們來了!目標一定是東京!”
“告訴‘日東丸’,報告敵艦具體數字!”
“無線電中斷,聯繫不上,”值班參謀報告,“‘日東丸’可能已
被……”
山本沉默不語。少頃,他把攥緊的拳頭猛地砸向桌面。
自從珍珠港事件以來,日本每取得一次勝利,東京的市民就會排起長隊,
揮動旗幟,踏着冬雪,到皇宮大門前舉行慶祝大會。在這一次次勝利中,日本
全國上下都沉醉在戰果
輝煌的美夢裡。但是,在山本五十六心中,擔心美國對珍珠港事件進行報
復始終是一個揮之不去的陰影。“必須絕對保證天皇所在地東京的安全”已成
為山本朝夕不忘的事情。他甚至表現出了一種病態的敏感。每天在處理別的公
務之前,他都要詢問一下東京的天氣情況。如果天氣預報說東京附近天氣不
好,他便放心了,因為這樣美國飛機就不會來了,東京就是安全的了。
在接到“日東丸”發來的情報後,山本立即命令駐紮本土的第二十六航空
戰隊的飛機起飛,命令停泊在廣島的第一戰列艦艦隊和前一天剛剛返回本土的
第二艦隊起錨出航,迎擊美國特混艦隊。
“上帝保佑你們!”
由於發現了巡邏的日本漁船,哈爾西和杜立德原來的計劃被打亂了。按原
定作戰計劃,第十六特混艦隊要在行駛到距東京500海里處時,轟炸機方才起
飛。而若在此時提前200海里放飛轟炸機,就意味着飛行員生還的機會大大減
少了。況且,提前行動還意味着轟炸機組將不得不在白天轟炸日本本土。這無
疑將飛行員生還的可能又減少了一分。
最後,哈爾西拿定主意:日本人此時肯定認為轟炸機會在離日本300海里
的地方起飛,他們肯定不會想到我們的飛機會提前400海里起飛。而這400海
里的時差正是轟炸東京所需要的。於是,他向“大黃蜂”號發電:“飛機出
動!祝杜立德中校和他勇敢的中隊幸運。上帝保佑你們。”
一切準備就緒後,全體機組成員在後甲板列隊,杜立德向大家講明了提前
起飛的原因。“弟兄們,死神將會迎接我們。”杜立德迎着狂風,將手臂揮了
揮。“現在距離日本700海里,比預定的航程多200海里。而我們的燃油每一
加侖都是計算好的。我們不得不在白天轟炸日本,而且沒有一架戰鬥機護
航。”
“有誰害怕嗎?”杜立德的聲音由嚴肅轉向緩和,還帶有某種戲謔:“咱
們的替補飛行員願意出100美元替換他。”
良久,一片呼喊打破了沉寂:“快去東京揍這幫無賴!中校,有您帶隊,
我們什麼也不怕!”“給我1000美元也不換。留着他的錢回夏威夷逛夜總會
去吧。”
笑聲過後,杜立德下令:“準備登機!”
東京上空30秒
“飛行員上機!飛行員上機!”從揚聲器里傳出急促刺耳的聲音。不一會
兒,發動機的轟鳴聲,怒海狂濤的撞擊聲與撕裂聲,官兵的歡呼聲匯合在一
起,致使龐大的航空母艦也不停地抖動起來。
8時20分,就在“大黃蜂”號的艦首被太平洋上的巨浪抬起的一剎那,杜
立德的座機升上了天空。此時,他們距東京668海里。在最後一架B—25轟炸
機起飛後,哈爾西命令第十六特混艦隊調轉船頭返航。
3小時後,以巡航速度超低空向西掠過太平洋的B—25編隊在一層薄霧中
發現了日本海岸。當美機掠過停泊着的日本漁船桅杆的一剎那,飛行員們都十
分擔心會遭到地面防空炮火的射擊。出乎他們意料的是:漁船上的男女老少正
熱烈地向美機揮着手。他們把這些飛機當成了自己的飛機。
12時30分,杜立德率領他的飛機到達目標上空。杜立德後來回憶:“當
我們飛入日本上空時,還聽到日本無線電台正在用英語廣播日本人生活的樂趣
以及他們如何毫無轟炸的恐怖。正如我們所想到的,這時廣播突然停止了,再
聽時,廣播者卻是慌慌張張地在講着日語。那時,我們想,東京恐怕不是一個
安全的樂土了。”
飛機迅速地向預定目標超低空飛行,機翼幾乎觸及樹梢。機組人員打開了
機腹彈艙門,投彈指示燈紅光閃爍,一枚枚重磅炸彈呼嘯而下。
此時,在東京市中心的廣場上,剛剛結束了一場防空演習的日本老百姓還
以為頭上的大隊飛機是剛才演習的繼續。直到東京北部的工廠區傳來一陣陣劇
烈的爆炸聲,濃煙和塵霧籠罩了半個天空,人們才發現,這些飛機的機翼上不
是他們看慣了的旭日圖案。
當空襲進行時,日本天皇裕仁正在御花園為前方將士採藥,以示恩澤。警
報初起時,他也以為是演習。當聽到爆炸聲後,他失去了往日的矜持,大聲叫
喊起來,一把拉起良子皇后的手躲進櫻花林,周身顫抖不止。直到空襲過後衛
兵四處尋找,他才驚魂初定。在轟炸前,美軍太平洋戰區總司令尼米茲有令在
先:“只轟炸軍事目標,不准驚動天皇。”正是因為有這道命令,美軍飛行員
們才強壓心頭怒火,從皇宮上空飛掠而過。
降落中國
按照原定計劃,杜立德率領的轟炸機編隊在完成轟炸任務後,應飛往
1100海里外的中國南昌和麗水機場降落。參加行動的16架轟炸機中1架因燃油
不足向北飛去,降落在蘇聯的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參崴),其機組成員一年後
經伊朗回國。其餘75名機組成員駕駛15架飛機飛入中國大陸後,也因燃油不
足和天黑、大霧等因素,被迫迫降或跳傘。其中3人在迫降時喪生,8人因降
落在日占區被俘。包括杜立德在內的其餘機組成員在中國抗日軍民的掩護下,
平安轉入大後方。
當天晚上,空襲成功的消息便由在中國獲救的機組人員報告給美國國內。
第二天,美國各大報都在頭版以通欄大標題報道:美國飛機轟炸東京,杜立德
中校幹得漂亮!
19日下午,在白宮舉行了氣氛熱烈的記者招待會。《洛杉磯時報》一位
金髮碧眼的女記者問此時滿面紅光的羅斯福:“請問,總統先生,轟炸東京的
飛機是從哪個基地起飛的?”
羅斯福眨了眨眼,以他那特有的幽默回答道:“香格里拉,我想是從那
里。如果不是這樣,親愛的小姐,你說又能從哪裡呢?”
環球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