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照耀着藍色國土

1988年3月14日的太陽，象百萬年來的每一個早晨那樣，照耀在南中國海永不平靜的
萬頃波濤上。

赤瓜礁海域，挺立着40多名越南軍人。他們迎着已高豎在赤瓜礁上的中國國旗，迎着
宣過誓“絕不後退半步生”的中國護旗士兵的槍口，衝上礁盤，將兩面越南金星國
旗，牢牢插在中國國土上。

中國旗艦指揮台。海軍編隊總指揮陳偉文將軍怒眼瞪出了血。

“這裡是中國領土，你們馬上離開！”中國軍人通過電子揚聲器用越語喊了上百遍，
越南海軍兩艘武裝運輸船導索口的步兵輕機槍和一艘登陸艦上的8門細脖子小炮，對
抗着三艘中國護衛艦。

近40年的歲月里，儘管中國政府一再發表聲明維護主權，儘管中國台灣海軍一直駐守
在南沙主島太平島行駛主權，但是越南等國仍將我南沙其餘露出水面的島嶼全部非
法強占。

中國艦艇編隊每次巡航在南中國海，海軍將士都痛心扼腕。

然而，越南人啃着地瓜干，嚼着鹹菜葉，駕着破舊艦船頑強地纏着中國海軍的戰鬥
艦艇，又強占了一座座中國人剛剛考察過的礁盤。眼下在赤瓜礁與中國艦隊對峙的
指揮艦HQ505坦克登陸艦，即是強占我大現礁、無乜礁的越南“功臣”艦。

現在──當中國軍艦在赤瓜礁堅起國旗的時候，越南軍人又以武力再次證明他們對
這塊土地的入侵意志。為了把這種意志變為永久存在，連機動小艇都裝備不上的越
南官兵，十多個小站地赤瓜礁齊腰的海水裡，扯一條臂粗的纜繩，連接到HQ604船右
舷，腳踩舢板手拉纜繩，把中國人還來不及而他們早已準備好的搭“高腳屋”用的
U型工事鋼管、水泥柱和弧形鋁合金板，運到這塊浸沒在海水中的礁石上。

“你下去！”陳偉文將軍指着不畏我軍的越南軍人，命令南充艦教導員李楚群，
“他們把國旗插在我們的國土上呵！等他們的工事修成，赤瓜礁就要落入敵手。”

李教導員立正聽令。

“把他們繩砍斷！把他們的旗拔掉！把他們轟下海去”陳將軍大吼。

“是！”李楚群抄起一把海南農民常使的平頭大砍刀，手槍一揮，率七名頭戴鋼盔
的衝鋒鎗手魚貫躍上汽艇。向架着黑森森槍口的越船駛去。

高速汽艇撞破一兩米高的黑浪，直插到連接敵船和礁盤上越軍的纜繩間，七支衝鋒鎗
子彈上膛，抬起來對船上和礁上的越南官兵實行警戒。

一切在中國海軍面前有條不紊地進行。槍口下眼都不眨一下的越南軍人在微笑，他
們指指礁盤，指指南邊的越南國土，又指指中國軍人，擺擺手示意他們走開。

越南人滿不在乎的笑深深地刺痛了李楚群和戰士們的心。

朝陽一般把南中國海夜空和海面映得通紅的，是一座座他國的石油鑽井平台不滅的
燈火，是噴涌燃燒的石油天然氣。

“第二個波斯灣。”中外經濟專家這樣評價發現了大片厚達千米以上第三紀沉積岩
層的南中國海海域。南沙構造脊上的島礁，成了開採現代工業血液──石油的天然
鑽台。

當一個窮困的小國因為在南沙海域打幾口油井，幾年之內躍為東南亞的福利國家後，
特產魚、貝、海鳥和橢樹的南沙頓時騰現出金光燦燦的現代魅力。他國對南沙群島
的凱覦變成明目張胆的侵占和掠奪。1974年南越建的椰樹9號井，當年每天採油300噸，
天然氣50萬立方米。一個民族的生存意志沒有因制度的變化而改變，今天的越南當
局又把越南人民渴望富強的生命力，錯用到中國國土上。他們勒緊褲帶，實現了對
南沙大部份島礁的軍事占領。

今天，意識到要改革開放的中國派出了她的鐵甲海軍，李楚群教導員下令：“砍斷
纜繩！”

水兵龍田山把大砍刀舉過頭頂，狠狠剁下去！

他用盡平生之力捍衛南沙82萬平方公里藍色國土砍下的一刀，意味着捍衛年可捕量
近百萬噸計的經濟魚類，意味着捍衛儲量以百萬噸計的近海石油，意味着捍衛理論
蘊藏量為10億千瓦的海洋能源，意味着捍衛成億噸的各海濱礦砂和大量礦產資源，
意味着捍衛中國對外貿易大部份運量的運輸通道，也意味着要實現中華民族走向現
代化的宏偉前景。

纜繩嘣然斷開，拉纜的十幾個越軍全部跌到在東海里。

駛向世界的航道

海南島農民打出的平頭砍刀，沒能結束越南軍隊對赤瓜礁的軍事占領。跌倒在海里
的越南士兵爬起來，笑着沖中國軍人喊叫、吐痰，有的還衝中國軍人撒撒尿。

沉鬱的中國水兵拉開了弧形散兵線，腳底尖利的海石花在咔嚓脆斷，堅硬的珊瑚岩在
湖藍果綠的斑駁水影中實實托住這群中國人，他們平端着衝鋒鎗，一步步朝越南社
會主義共和國的軍人迫近。

這些中國水兵被反覆告知，不准先打第一槍。“對踏上中國島礁的外國軍隊也沒有
打第一槍的權力嗎？”散兵線中的副槍炮長楊志亮鋼牙咬得咯嘣響。他死盯着不遠
處兩桿越南國旗，耳邊響起熟悉的呼喚。1981年加入海軍來到南海之濱接受新兵訓練
時，千古不息的海濤滾滾而來，把南中國海深處的呼喚一直推到他的腳下。

南中國海為世界各國軍事專家矚目。中國南沙海域西通太平洋與印度洋之間的咽喉
要地馬六甲海峽，南接巽他海峽，東邊巴士海峽、巴林塘海峽，是亞洲、歐洲、非
洲、大洋洲之間海上往來的重要通道。

日本大本營海軍部·聯合艦隊《1940年度帝國海軍作戰計劃》中，“戰爭初期兵力
部署”8個地區中的前三個地區為：南中國海和呂宋島海區、香港及中國南部沿海海
區、南洋群島海區。發生在南中國海周邊地區的美日對抗，直接加速了太平洋戰爭
的爆發。

二次大戰中，南海周邊的印支半島和印度尼亞發生了反覆爭奪，日軍與美、英、荷、澳
等國軍隊展開了激烈的海戰和登陸戰。日軍在上述地域最終失利，戰略上受到美軍
扼制，成為奠定太平洋戰爭結局的重要因素。

“我們是中國海軍，歡迎你們有機會到大陸看看。”海軍將士難忘編隊在南沙海域
巡邏，時常與台灣商船擦肩而過。

“謝謝。也盼望你們能到高雄來。”台灣商船上用清晰的標準國語回答。

每天，有270艘各國商船通過南沙海域，每年通過商船10萬艘，美、日兩國占其中50％。
因此美國在近年實行“前沿戰略”對全球重點設防的16個“咽喉要地”中，馬六甲
海峽，巽他海峽、望加錫海峽就在南沙附近。美在菲律賓的克拉克空軍基地和蘇比
克海軍基地是美國在北約國家外最大的國外軍事基地。蘇聯則在金蘭灣布置海空軍，
竭力形成在南中國海的對美均勢。人們十分清楚，這是兩個當今世界上任何國家都
無與匹敵的海軍力量雄厚的軍事強國。

1946年12月12日，林則徐之侄孫林遵海軍上校作為南京政府委派的指揮官，率“太
平”、“中業”兩艦接收南沙群島。見島、礁、洲、灘在舷外掠過，禁不住激情硬
咽：“南沙，南沙！你終於回來了！”

南中國海潮起潮落，歲月如流。

當中國科學考察船隊來到南沙，南沙群島的主要島嶼除太平島外已被周邊國家肢解
殆盡。

楊志亮和戰友忘不了那天早晨，水兵眺望着南沙浩淼海波，問艦長：“咱的島在哪？”

艦長臉色鐵青，摟住水兵的肩：“在越南人手裡。”

中國海南省漁民在南沙海域見到了中國大陸海軍編隊。“你們收復南沙，我們就會
發大財，國家也會發大財！”

於是剛從大連海軍艦艇學院畢業的楊志亮，在越軍槍炮下那麼大聲喊出“人在旗在
礁盤在！”的誓詞。喊完又象要挽着他那位漂亮的大連姑娘逛“超級市場”，穿上
嶄新的鞋子和嶄新的黑絲光補襪說是“為南沙，咱死也要死得風光。”

一陣尖刺耳的尖嘯，外國偵察機從中國海軍編隊的旗艦上方掠過。

指揮官陳偉文將鋼盔撂在一邊，兩腳穩穩的象焊在指揮台上，雙手緩緩舉起了望遠
鏡。

“多少年來，就是人家從海上堵到家門來打我們。”陳將軍總愛回憶他在廣東台山
讀小學時，老師告訴他打鴉片戰爭的英國兵不到一萬人。1840年僅僅只有四千名英
軍，就讓千年錘鍊的“中國功夫”威風掃地，民族英雄關天培喋血虎門炮台，仍不
能擋住他們沿海岸北進。軍師浩壯的天朝帝國不得不俯首割地賠款。

每個民族為自己的生存奮鬥都是英勇的。北洋水師在甲午硝煙中覆滅宣告了鄧世昌
的英勇不能換回國破身亡的慘敗，令陳偉文將軍拍案：──1887年明治天皇諭令：
“朕以為在建國事務中，加強海防縣一日也不可放鬆的事情。然而從國庫歲入中尚難
立即撥出巨款供海防之用，故朕深感不安。茲決定從內庫中提取30萬日元，聊以資
助，”買兵艦、造碼頭。而當時中國的慈禧太后卻挪用北洋水師軍費建造皇家園林
頤和園。

兩個同樣渴望“國富兵強”的民族展開了較量，日本海軍一改鎖國海防的消極姿態，
主動尋求海上決戰，殲滅了當時“亞洲第一，世界第六”的中國北洋水師。勝利者
割占了台灣和澎湖列島，而且毫不客氣地索取了二億兩白銀的戰爭賠款。當時中國
政府年僅收入僅八千多萬兩白銀。

“東方大夢”終於醒了。

“那時喪權辱國是因為清政府腐敗。現在，我鐵了心地要干海軍。”1956年，高中畢
業的陳偉文在武漢大學生物系和海軍大連艦艇學院的錄取通知書之間選擇了後者。他
今天對國人這樣說：“我們這一代再不收回南沙，子孫後代會戳我們脊梁骨罵：你
這個海軍，從50年代當到80年代，究竟幹了些什麼？”

炮聲在宣告

中國水兵的散兵線越逼越近。

越南軍人臉上的微笑變形成猛獸的猙獰，他們橫過掛在胸前的衝鋒鎗，拔出腰間錚
亮的匕首，擺出決鬥的架式。”

“拔掉敵旗！”中國指揮官發出準備肉搏的命令。

“第二小組跟我來！”楊志亮帶領兩名士兵趟水衝擊。

“我也上！”新兵李克貴一聲吼，嘩嘩趕上了楊志亮。

“沖──啊──！”中國軍人胸中不知憋了多久的吶喊，突破40幾條硬漢粗放的喉
嚨，向越軍壓去。

身高一米八五的黑大個杜祥厚，一個“猛虎撲食”，撞開昂首護旗的越南士兵，攥住
越南金星旗杆，一聲脆響折成兩段。

一名越南士兵象頭獵豹騰身撲到大個“黑老杜”的身上，比這位強悍的越面軍人高
出一頭的河北漢子杜祥厚把這頭猛獸按進水裡，激起高高水花。

為了南沙──

北海艦隊海軍中士李志偉貼身穿着印有“北洋水師”字樣的背心抗擊南中國海的驚濤
駭浪，仿佛背負着中華民族每一代海軍的恥辱和使命。

“你知道北洋水師的歷史命運嗎？”記者問他。

“知道，我向大隊槍帆業務長爭取到了高射機槍的戰位。”──再沒更多的話，只
有南沙火爆的太陽，照射着誓死如歸的臉龐。

為了南沙──

志願兵王重陽的父親從病床上爬起來，給兒子送歸隊參戰的電報。

起伏的湖南益陽山道上，一位老人一步一喘，渾身汗透，天黑才挪到兒子的岳父家，用
滿是老螢的手捧出電報，送給操縱槍炮指揮儀的兒子。

告別病危的父親、失學的弟妹，王重陽揮淚踏上征途。

他如期趕回部隊，軍艦即將啟錨，父親病故的電報來了。

為傳遞祖國的召喚，患癌症已到晚期的老人走完了生命中最後一段艱苦的路程。

全艦官兵在碼頭列隊，汽笛長鳴，向北方致哀。“終於用上我們海軍了。”年輕的海
軍軍人，心領到家鄉你老的囑託：“孩子，該去了。南沙正值多事之秋！”

“噠！噠！噠噠噠！”南中國海槍聲驟起。

越軍國旗一倒，一名越南衝鋒鎗手，迅疾端起槍口，對準中國拔旗的士兵。

楊志亮躍上兩步，他左手抱住這名越軍，右手持槍頂住對方喊：“不許動，再動就打
死你！”越軍猛地甩開楊志亮，轉過槍口向楊志亮打出一個長長的連發。

子彈掃斷楊志亮左臂，連血肉飛濺到大海里。 只見小楊啊─！啊─！怒吼着，單手
操槍，把射擊的越寇胸脯打成“馬蜂窩”。

中國水兵的衝鋒鎗頓時噴出狂風暴雨，象一把鋸將直立礁上的敵軍齊刷刷砍倒。

越軍HQ604上的槍吐焰狂叫起來，彈雨濺起水花復蓋了赤瓜礁。越HQ505艦的40mm炮
也同時向中國軍艦開火。

礁盤上水柱如林，經久不落。

南充艦上陳偉文的心猛地一揪。揮拳下令：“開火，打沉它！”

“目標：敵604，放！”二十鈔鍾之後，前副炮首發命中，掀掉HQ604甲板上的機槍。
敵射手象青蛙跳水倒栽進海中。

HQ603舷窗伸出一支火箭筒。被機槍手曹俊明兩個長點射打掉。

從奈羅礁海域調來增援的中國湘潭艦趕到，奉命向越HQ605還擊。另一中國艦口猛噴
巨焰，向越HQ505連發炮彈。

7分鐘後，1988年3月14日8時59分30秒HQ606濃煙翻滾，爆竹聲聲，沉沒在南海怒濤
里，中國海軍南充艦騰起一片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