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的“殺熟”外交
               2009-07-03  ● 於時語     來源：聯合早報網

　　近日，朝鮮貨船江南號涉嫌違反聯合國安理會決議向緬甸輸出軍火，觸發美國海軍監控追蹤，成為國際熱點。真相如何不論，朝鮮與緬甸新近關係顯然熱火。回顧1983 年，朝鮮企圖刺殺韓國總統全斗煥，策劃了仰光大爆炸。緬甸因此與朝鮮翻臉廿餘年，直到兩年前才恢復邦交，在利益驅使下平壤化敵為友的速度頗為可觀。

　　與此對比，朝鮮的“殺熟”外交更令人觀止。這裡“殺熟”是個商業詞彙，指的是以“熟”者為“宰殺”對象而獲利，不單損人利己，更是損友而利己。

　　固然西方外交的格言，是國家之間沒有永恆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西方列強主導世界以來，國際利益關係確實瞬息萬變。但是在傳統的東亞政治秩序中，這一利益／敵友關係卻相當穩定，明太祖朱元璋規定的“永不征伐之國”是個明顯例子，奠定了此後五百年中國與“屬國”朝鮮的和平互助關係。

金日成是始作俑者

　　平壤的“殺熟”傳統，溯自“太祖”金日成。眾所周知，金日成的軍事基礎，是八路軍和林彪四野部隊中的大批中國朝鮮族官兵，在一夜之間改組成為“朝鮮人民軍”。但是金日成仍然毫無顧忌地發動朝鮮戰爭，扼殺了北京箭在弦上的“解放台灣”。此後金日成又絕不留情地清洗了從中國“回歸”的大批“延安派”，確立了他的個人迷信。

　　這一“殺熟”策略，“太宗”金正日繼位後變本加厲。據韓國《朝鮮日報》，中國每年向朝鮮提供石油消費量的90%、糧食的45%、生活必需品的80%，實在是平壤的衣食父母。

　　朝鮮堅持發展核武和遠程導彈，給予日本重新武裝甚至研發核武、再次干預台海問題和支持“台獨”的絕好口實，此處不論，在平壤試射導彈和“核報復”的威脅下，五角大樓近日宣布激活並強化保護夏威夷群島的反導彈防禦體系。《華爾街日報》藉此刊登社論，壓迫奧巴馬政府加緊戰略反導彈系統的研發。美國反導彈系統的發展和布防，會顯著削弱北京的戰略地位和軍事威懾力量，刺激“台獨”勢力。

　　平壤“殺熟”的另一對象，是韓國的“親北”民意。曾幾何時，韓國左翼的“陽光政策”享有巨大的社會支持，並引發了韓國的反美思潮上升。可是在金正日窮兵黷武的“先軍”政策下，韓國民意明顯右傾化，“陽光政策”面臨政治破產。

平壤投射遠程力量的能力極為有限，軍事要挾的直接對象，不出在朝鮮數萬門重炮射程之內、隨時可能灰飛煙滅的首爾（漢城）地區，這裡居住了韓國一半人口。韓國朝野對北方的民族同情心被生存恐懼心理取代，十分自然。

　　金大中和盧武鉉等中左領袖以數億美元“賄賂”金正日，換取了先後訪問平壤和兩次《南北共同宣言》的表面文章。到頭來盧武鉉成為朝鮮核爆的變相犧牲品，而金大中則被本國傳媒挖苦為被“丈夫”金正日屢屢施暴卻忍氣吞聲的“妻子”。

有友如此何需敵人

　　在“陽光政策”下，韓國工商界以巨大投資開發了朝鮮的開城工業區。平壤卻突然在工資和地租上幾倍到幾十倍地漫天漲價，是“殺熟”的另一實例。平壤並不隱諱驅趕韓國廠商的動機，《華盛頓郵報》披露起因是工業區向朝鮮民眾泄漏了韓國發達的物質文化和“精神污染”。這也是平壤無法模仿中國和越南經改模式的例證。

　　平壤的“殺熟”，不僅嚴重傷害了韓國的“親北”勢力，逆轉了韓美關係不斷淡化的趨勢，甚至還給民族世仇日本創造了空前的外交機會。日本“民間團體”新近大張旗鼓地在韓國主要報紙媒體上刊登“韓日攜手改變朝鮮”的宣傳廣告，是個很好的例子。

　　在商業上，“殺熟”是唯短期利益是圖、並無長久打算的利己手段。平壤將其應用於國際政治，反映了一種強烈的危機感，是一種眼前自我生存至上的短期算計，暴露了金氏世襲王朝面對繼位瓶頸的的可持續性軟肋。然而對北京和韓國的“親北派”而言，一句恰當的英語諺語是：“有友如此，何需敵人(With friends like these, who needs enemi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