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路易十四的剋星--馬爾巴勒公爵和歐根親王 (4) |
| 送交者: 顧劍 2003年01月29日21:25:55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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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巴勒公爵和歐根親王 第二部 ----顧劍
1706年戰局伊始,法國曾抱有很大的希望,但是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拉米雷斯和都靈兩場戰役下來,法國已經處於岌岌可危的境地,1707年,路易十四派出使節求和,但是盟國的條件過於苛刻,和談未成,法國只能振作精神,爭取在戰場上取得幾次勝利,為談判爭取有利條件。這一年,法國完全撤出意大利戰場,在西班牙戰場上,法國元帥柏威克公爵連連獲勝,處於優勢地位。前面說過,柏威克是英國人,本名James Fitzejames,是英國前國王詹姆斯二世的私生子,也是馬爾巴勒的嫡親外甥。當年英國光榮革命,詹姆斯二世放權王位出逃,柏威克也跟着父親到了法國。
在法國本土,東北方向的尼德蘭戰場由老將范多姆元帥指揮,面對勝利之後趾高氣揚的馬爾巴勒,范多姆採取堅守各大要塞不出的正確方針,有效地阻止英軍繼續向法國本土進攻,東南方向的萊茵河戰場,仍然由維拉爾斯元帥指揮,聯軍的巴登親王於1706年因腳傷惡化而死,繼任的萊茵軍團總司令,是德意志諸侯中的漢諾威選帝侯喬治。路易,他後來於1714年成為英國國王喬治一世,開始英國的漢諾威王朝。1707年盟國沒有什麼進展,反而是柏威克和維拉爾斯在西班牙和萊茵河上游獲得了幾次勝利,改善法國的戰略態勢。歐根在哪裡呢?同盟國議定,要用意大利戰場騰出來的得勝之師,翻越阿爾卑斯山,入侵法國南部。歐根受命指揮這次作戰。歐根本人和奧地利軍界都對這次遠征不熱心,一則奧地利在意大利戰場的戰略目的已經達到,二則,翻越阿爾卑斯山之後的後勤補給能力也是奧軍所不能承擔的。但是英國和荷蘭堅持這次行動的必要性,而且答應由英國艦隊從海上補給奧軍,既然他們是出錢的,奧地利也只好答應。在法國南部遠征中,歐根成功地攻占尼斯,但是在土倫港久攻不克,英軍答應的後勤補給也無法及時送到,結果只好以撤退告終,這次作戰的真正結果是,毀滅了停泊在土倫港內的法國艦隊,從此英國地中海艦隊牢牢掌握地中海的制海權。
1707年就這樣過去。1708年,歐根建議盟國選擇尼德蘭和萊茵河上游兩個戰場之間的摩澤爾河流域,直接進軍法國腹地,攻擊巴黎本身,因此開始在萊茵河上的科布倫茨集結一支新的軍團,由他本人親自指揮。法國方面,路易十四把柏威克從西班牙調來,保衛摩澤爾河流域,連接北面范多姆的尼德蘭軍團和南邊維拉爾斯的阿爾薩斯軍團。同時,路易十四把自己的孫子,26歲的布艮地公爵,派去尼德蘭戰場擔任總司令,由范多姆輔佐,統領尼德蘭軍團總共10萬大軍。馬爾巴勒在荷蘭有9萬聯軍,屯兵於布魯塞爾。前一年盟國無所作為,馬爾巴勒在國內的政治地位也開始動搖:他一貫親執政的輝格黨,而在野的托利黨開始對馬爾巴勒進行人身攻擊。更糟糕的是,馬爾巴勒公爵夫人薩拉,跟安妮女王的關係開始惡化,兩人不停地吵架拌嘴。馬爾巴勒本人對內對外都不勝其煩,常年軍旅生涯緊張壓力導致的頭疼症發作得更加頻繁,所以在這一年開始的時候,有點一反常態地被動,判斷力遲鈍。
歐根和馬爾巴勒一直保持通信聯繫,他們約定馬爾巴勒將向南運動,與向北移動的歐根的新軍團會師,再與萊茵軍團漢諾威選侯喬治的一部會合,然後爭取再打一仗。但是歐根集結新兵和訓練的時間拖得比預料要長,馬爾巴勒開始向南移動之初,范多姆的法國大軍突然從法國北部城市芒斯(Mons)出動,兩軍對峙於魯文和布魯塞爾之間。看到法軍積極求戰,出現了進行決定性會戰的時機,馬爾巴勒立即派出信使,催促歐根帶領尚未完成集結的摩澤爾軍團北上會師。歐根連夜行軍趕來,但是當面的法軍柏威克元帥也跟蹤而至,牽制歐根。歐根的軍團實力未足,只有2萬人左右,為了趕時間,歐根索性離開大隊,隻身星夜北上,跟馬爾巴勒回合於海牙(Hague)。兩人會面之後,密商作戰計劃,然後又會合了也是僅帶少量士兵趕來參戰的萊茵軍團司令喬治親王。現在,三位總司令齊聚馬爾巴勒軍中,但是所指揮的部隊,仍然只是馬爾巴勒的軍團。
在盟國的總司令們努力會合之際,范多姆指揮法軍,虛晃一槍,與馬爾巴勒脫離接觸,向北方橫掃荷蘭海岸地區,拿下根特(Ghent)要塞,意圖一舉切斷馬爾巴勒與海岸線,和英國的聯繫。馬爾巴勒吃了一驚,但是歐根在側,立即正確判斷出,法軍下一步的目標,一定是要塞城市奧登納德,因為占領此地,就可以徹底切斷聯軍退向海岸的後路。歐根建議聯軍正好回身北上,尋機與法軍決戰。馬爾巴勒看到打大仗的機會,被歐根的樂觀情緒所鼓舞,頓時恢復了往日充沛的精力,連頭疼也好了。
法軍撲向奧登納德,準備進行一場圍城戰,但是馬爾巴勒和歐根指揮聯軍行動迅速,先於法軍趕到奧登納德附近,搶占要地,威脅法軍側背,使得法軍無法專心圍城。法軍稍向後撤,渡過謝爾德運河,準備換一個方向向奧登納德前進,重新占領圍城戰陣地,憑藉運河掩護,擺脫聯軍野戰兵團的威脅。但是這一次,范多姆面對的,是兩個歐洲最聰明的軍事頭腦的合力,他的行動,又一次被對手料敵機先,而且馬爾巴勒的拿手好戲是快速行軍,法軍剛剛渡過謝爾德運河,英軍前鋒接踵而至。1608年7月11日,軍需總監卡多甘率領聯軍騎兵搭起浮橋渡河,然後從行進間對法軍後衛發起攻擊,法軍大出意料,雙方打了一場前哨戰,法軍7個營瑞士步兵和20中隊騎兵,面對16個營聯軍步兵,被擊敗。隨即,聯軍前鋒碰到法軍主力,不敢作戰,稍稍停頓,與此同時,聯軍主力還在源源不斷地從浮橋渡河,進入陣地。
在剛剛發現聯軍渡河的時候,范多姆公爵向總司令、王孫布艮地公爵建議,乘聯軍尚弱之際立即發動反擊,但是法軍措手不及,尚來不及部署。等到法軍主力占領河邊陣地,聯軍很大一部分已經過河,正在忙着列成陣勢,范多姆認為進攻時機已失,建議後撤,但是布艮地公爵認為時機仍然有利,否決了范多姆的提議。於是,下午3點半,法軍列陣發動總攻。范多姆公爵指揮法軍右翼,布艮地公爵的總司令部指揮法軍左翼。范多姆親自帶領右翼主力部隊衝鋒,但是在左翼,布艮地公爵聽信部下參謀的錯誤信息,以為面前是一片無法通過的沼澤地,所以此處的3萬法軍按兵不動。
聯軍方面,已經過河的部隊,有右翼的28個普魯士、漢諾威騎兵中隊,和左翼卡多甘的步兵,大隊人馬仍然在源源不斷地過河。歐根、馬爾巴勒、漢諾威喬治親王都已經渡河。因為歐根沒有帶自己的部隊,馬爾巴勒把聯軍右翼交給歐根指揮,自己指揮左翼,承受范多姆公爵的主要打擊力量。范多姆意圖包圍聯軍左翼,但是數次攻擊不克,聯軍的過河部隊逐次投入防禦,漸漸拉近數量上的劣勢。范多姆發現法軍戰線另一翼竟然頗為平靜,暴跳如雷,親自從戰場上奔至布艮地公爵司令部,責問原因。但是司令部的法國將軍言之鑿鑿地指稱前面有沼澤地,因為那位將軍早些時候率部經過這片地方,而范多姆本人沒有第一手的經驗,所以也只好閉嘴。
與此同時,馬爾巴勒在激戰當中,冷靜默察形勢,已經定下了作戰決心。聯軍過河的部隊越來越多,馬爾巴勒的左翼已經變為中段,在他的左手,荷蘭軍總司令歐弗柯克從後方趕了上來。馬爾巴勒決心把主攻方向放在兩翼,尤其是歐根的右翼。馬爾巴勒用新上來的18個營普魯士、漢諾威步兵,替換了原先在他身邊作戰的普魯士Lottum中將的20個營精銳步兵,讓這20營普軍增援歐根,於是聯軍已經過河的主力集中於歐根麾下,有步兵50營,而馬爾巴勒的中左翼只有18營。夜裡7點,歐根以排山倒海之勢向法軍右翼發動總攻,同時,馬爾巴勒又命令聯軍極左翼的歐弗柯克,率領16營步兵12中隊騎兵,包抄法軍左翼。聯軍兩翼齊飛,一舉擊潰法軍,布艮地公爵和范多姆公爵在亂兵之中險些被俘,幸運地逃出戰場。是役,法軍損失1萬3千至1萬4千人,25門大炮。聯軍損失3千人。雖然總兵力上聯軍占優勢,但是直到天黑戰役結束,聯軍仍然還有三分之一的兵力正在過河,沒有參加會戰,所以事實上是以少勝多。法軍的敗筆,在於整個左翼3萬人按兵不動,而實際上,歐根反攻所經過的地形,正是法軍以為是沼澤,無法通過的地方。所以戰後,范多姆公爵怒氣衝天,接連向凡爾塞宮的路易十四寫信,指責“當我在浴血奮戰的時候,卻有陛下的3萬大軍在戰場上野營休閒,豈非咄咄怪事。”
戰後,法軍退往根特,整個荷蘭和尼德蘭地區又一次敞開在聯軍面前。范多姆和布艮地兩公爵被解職,博福勒斯元帥暫時接替指揮尼德蘭戰場。博福勒斯在戰爭開始時,曾經是這個戰場的指揮官,三十多年前的1674-1675年,跟馬爾巴勒、維勒洛依一樣,都曾經在法軍名將杜倫尼麾下作戰。事實上,范多姆公爵在當時跟他們也是同事,並且還是歐根親王的表兄。
馬爾巴勒和歐根計議下一步行動方案。馬爾巴勒大勝之下,盡復往日的敏捷和大膽,建議帶10萬大軍,索性繞開當年由沃邦設計建造的一系列邊境堡壘線,直接向巴黎進軍,一擊結束戰爭,如果法軍邊境守軍和野戰兵團拊聯軍側背,那麼只能在聯軍背後尾追,那樣,馬爾巴勒就可以回身,在自己選擇的戰場,以野戰殲滅他們。這個建議過於大膽,連歐根也搖頭,特別是這樣做,要在身後留下數萬法軍,與陸上交通線完全隔絕,冒險太大,而一旦決定要回身對追兵作戰,那麼屯兵堅城之下,四面皆敵,勝算太小。對於馬爾巴勒建議的由英國海軍從海上補給,歐根去年剛剛經歷過土倫遠征的失利,尤其不能信服。筆者的評價,由今天的觀點看來,馬爾巴勒的建議風險雖大,但是卻有很大成功希望。這是懸軍之勢:孤注一擲的賭博,只能成功不能失敗,若敗則退無死所,就象李自成攻山海關那樣,所以只有象凱撒、拿破崙那樣的天才,才能一試。以馬爾巴勒和歐根聯手的軍事才華,未嘗不可一試。但是問題的關鍵是,聯軍處於勝勢,值不值得冒這個風險,這就象圍棋一樣,盤面占優勢的時候,簡單收官就行了,還有沒有必要放出勝負手?另一方面,把決策放在當時的歷史環境背景下來看,不去攻城已經是離經叛道,還要完全無後方作戰更是聞所未聞,而當時海上補給、兩棲登陸還根本沒有實驗過,馬爾巴勒超出時代實在太遠,以致於連歐根親王都感覺跟不上了。歐根提出建議,老老實實地圍攻法國要塞線上重要的支撐點利里城(Lille),馬爾巴勒大概自己對自己的建議也不十分信服,欣然同意歐根的方案。
利里城的要塞工事是由法國(也許是世界上)最傑出的軍事工程大師,沃邦元帥,在1668至1674年設計並督建的新堡壘,1萬6千法軍憑險固守,總司令博福勒斯元帥親自坐鎮於此。馬爾巴勒和歐根分工,歐根率3萬5千人圍城,馬爾巴勒率其餘主力組成野戰兵團,迎擊任何可能的干擾,尤其是,當時馬爾巴勒的外甥法軍柏威克元帥已經趕到,曾經試圖解圍,但是兵力不濟而未敢亂動。8月歐根開始攻城,動用了1萬6千匹馬,來拉3000輛彈藥車,供應18門巨型攻城炮和20門迫擊炮。9月22日外城投降,博福勒斯元帥退到中心城堡繼續抵抗,直到這一年12月,經過120天圍攻,博福勒斯才率法軍投降。法國人是昂着頭出城的,他們保留了所有隨身武器和軍人榮譽。圍城戰中,荷蘭軍總司令歐弗柯克陣亡,歐根本人也受傷。沒過多久,博福勒斯元帥就被釋放回國。
5。 1709年馬爾普拉奎特(Malplaquet) 戰役
1708年的奧登納德戰役,使路易十四對戰事完全絕了望,他準備接受反法同盟提出的任何條件。那年冬天,大概是最接近和平的時刻。同盟國提出了極為苛刻的條件,不但要求法國吐出三十年戰爭以後占領的全部領土,而且要法國放棄西班牙王位。最過分的是最後一條,如果法國的安茹公爵菲利普(西班牙王位繼承人,路易十四的孫子)拒絕接受,法國要站在盟國一邊,強迫他接受。而安茹公爵這時在西班牙半島的戰事一帆風順,怎能接受這樣的和平?他早已放出話來,即使法國投降了,他自己也要堅持戰鬥下去。路易十四這時只想和平,什麼條件都可以答應,但是要他向自己的親孫子開戰,卻是這個驕傲的老人所不能容忍的,畢竟,他曾經自命“朕即國家”,這樣自命不凡的一個人,怎麼能忍受如此的屈辱?
事實上,路易十四當時的絕望程度如此之深,以致於他已經在猶豫,要不要答應盟國的全部條件了。最終還是他的兒子,法國王太子,在朝中的廷議上,對着大臣們大聲疾呼:要讓國王陛下與自己的親孫子開戰,你們把法國的驕傲置於何地?最終,路易十四因為孫子的問題,拒絕了盟國的和平條件,甚至沒有提出任何反建議,連“漫天要價,坐地還錢”這一套都免了。消息傳出,包括馬爾巴勒和歐根在內的各盟國高層一齊震驚,奧地利和英國的談判代表難以置信地反覆追問:真的連反建議都沒有麼?
因為談判,1709年的戰局開始得較晚,直到夏天雙方才走上戰場。法國的元帥,未被擊敗的,只有維拉爾斯和柏威克了。柏威克被派回西班牙,維拉爾斯接手了法國東北戰場,抵擋馬爾巴勒和歐根這個棘手的任務。維拉爾斯在法國諸元帥中,算是比較年輕的,1653年生,比馬爾巴勒稍小,比歐根大10歲,1703年才第一次獨立指揮一個軍團,在萊茵戰場對巴登親王作戰,但是他卻是諸元帥中相當能幹的一個。法國國庫空虛,兵員枯竭,從各地的機動兵力中搜羅集中了9萬能戰之兵,全部交給維拉爾斯的關鍵戰場。馬爾巴勒和歐根則擁兵11萬。維拉爾斯開戰時,深知手邊這是法國最後一點家當,而對手的份量他也清楚,沒有把握時,他儘量避免交戰。馬爾巴勒也並不指望維拉爾斯會主動出來接受會戰,因此一面警戒,一面有條不紊地逐個攻占尼德蘭境內和法國交界處的布拉班特防線上的各個要塞,冷靜卻是無情地,拔除法國國境的掩護。當聯軍進攻芒斯(Mons)時,法軍終於無法坐視,維拉爾斯此時不能不戰,否則法國邊境屏障全失。當馬爾巴勒向東行軍,兵鋒直指芒斯時,維拉爾斯也沿着一條平行的行軍路線,在聯軍南面進軍,準備抓機會側擊聯軍。雙方都想會戰,1709年9月11日,雙方在馬爾普拉奎特平原擺開戰場,法軍防禦,聯軍進攻。
法軍占領的防禦陣地面向北,兩側依託森林。在那個時代打仗,一般來說逢林莫入,因為不便於發揚火力,但是這次戰役雙方打破常規,在戰線兩端的森林邊緣展開了惡戰。在兩片森林中間的缺口,是一片平地,法軍在這裡構築堅強的野戰工事,並精心安排,使兩翼森林中的炮火可以交叉掃射中央,構成一個火力陷阱。法軍第一線是各步兵營,第二線騎兵260個中隊列隊集結在中央防線背後,總兵力8萬5千人,80門大炮。在戰前,去年在利里圍攻戰中被俘的博福勒斯元帥被釋放,剛剛回到巴黎,聽說維拉爾斯準備與聯軍開戰,馬不停蹄地星夜趕上前線,自告奮勇來助維拉爾斯一臂之力。維拉爾斯要把全軍總司令的職位讓給博福勒斯,博福勒斯執意推脫,最後去了法軍右翼的森林陣地指揮防禦。在如此有利的防禦地形上,法軍兵力數量上的劣勢可以得到彌補,但是維拉爾斯忽略了一點:他左側森林的遠端,戰場以外,是有空隙的,英軍可以出奇兵,深遠迂迴法軍左翼。
聯軍方面,馬爾巴勒和歐根一反以前的作風,沒有在前一天剛剛與法軍接觸時就發起進攻,他們等待的這一天,法軍得以大大加固防禦工事。馬爾巴勒在等什麼呢?原來,聯軍剛剛結束了Tournai要塞圍攻戰,現在是正在前往芒斯的途中遭遇法軍,聯軍的重型炮火還在隊伍後面。而且,馬爾巴勒緊急調遣英國Withers將軍指揮的後衛1萬人從Tournai趕來,他不僅要集中兵力作戰,而且要讓Withers這1萬人趕到戰場之後,不與主力會合,徑直穿插法軍左翼之外森林的空缺。因為法軍事先不知道有這支部隊,所以沒有從陣前調兵會被法軍偵察到的危險。
9月11日,經過一天的休整,聯軍主力9萬人向法軍陣地發動攻擊。馬爾巴勒坐鎮中央,按兵不動,新任荷蘭軍總司令奧蘭治親王John Friso指揮左翼,進攻法軍右翼博福勒斯元帥據守的森林陣地。歐根親王名義上是聯軍左翼總指揮,實際上,在作戰中指揮聯軍右翼,攻擊另一端的森林。馬爾巴勒的計劃與布倫海姆戰役一樣:先用兩翼的猛烈進攻把法軍中央兵力吸引過去並牢牢釘死,然後中央突破。除此之外,他還多了一招Withers將軍在右翼的深遠迂迴。清晨7點半兩軍交火,大炮的轟鳴驚天動地。將近9點,聯軍兩翼開始進攻。歐根的右翼遭遇法軍頑強抵抗,整個上午接連發動3次衝擊,占領了法軍兩道防線,雙方反覆衝殺,傷亡慘重。一次法軍反衝鋒的時候,歐根本人的右耳根處中了一槍,血流如注,但是歐根拒絕包紮,大聲斥責身邊退卻的士兵,說我就是死,也要和前邊的勇士死在一起,然後率領親兵反向前衝。英軍大將阿蓋爾(Argyll)公爵一身大紅軍裝,在森林裡非常醒目,混戰中身中三彈,但是子彈不是打在斗篷上,就是未中要害,附近的法軍和聯軍驚訝不已,以為他穿了護身胸甲。阿蓋爾聽後大怒,乾脆當場脫下軍裝外套和馬甲,只穿一件敞胸襯衫撕殺,幾乎是赤膊上陣,僅僅為了證明自己與普通士兵一樣,也沒有胸甲的額外保護。前面提到拉米雷斯會戰中受傷,被認出女扮男裝的那位英國“花木蘭”戴維斯夫人,現在還在軍中,她的丈夫上前線作戰,戴維斯夫人聽到前邊撕殺聲如此激烈,放心不下,獨自跑上前線找丈夫,結果在森林中找到了她丈夫的屍體。
到中午11點左右,歐根不顧重大傷亡,已經幾乎攻下法軍最後一道防線,維拉爾斯被迫把中央第一線步兵的大部,逐次調到左翼,穩定岌岌可危的防線。與此同時,聯軍左翼荷蘭軍隊進攻博福勒斯元帥的陣地,他們沒有這麼幸運,荷蘭軍進攻前,忽略了一處隱藏在密林中的法軍炮兵陣地,結果兩次進攻,遭到法軍炮火出其不意的轟擊,在一片混亂中退卻,聯軍左翼參與進攻的各師,所有旅長、團長全部陣亡,但是博福勒斯也未作反攻。馬爾巴勒本人接近中午時分馳入荷蘭軍中,下令暫停進攻,只是作出時刻會發動進攻的態勢,把右翼法軍也釘在陣地上。此時,法軍在左右兩翼都感到巨大壓力,尤其左翼危險,中央的步兵幾乎全部調到歐根的對面加強防線。11點半,聯軍Withers將軍的1萬人闖過森林障礙,突然出現在法軍左翼。維拉爾斯的反應也是夠快,從中央調兵,緊急組成一條垂直主陣地的防線,擋住這個新的威脅,然後親自趕到左翼歐根的當面,組織反攻。中午1點半,馬爾巴勒下令中央騎兵主力,在奧克內將軍指揮下,發動總攻,2萬6千名騎兵,跟在步兵後面逼近法軍中央防線。法軍中央步兵實力幾乎被抽空,工事很快被突破,然後法軍中央第二線列陣的260個騎兵中隊,共1萬8千騎上前迎戰。馬爾普拉奎特這片平原上,頓時出現了4萬多人參加的一場騎兵大戰,這在歐洲近代軍事史,還是從未有過的奇觀。
雙方激戰中,法軍主帥維拉爾斯身受重傷,左膝蓋被打穿,但是維拉爾斯堅持坐在椅子上指揮戰鬥,不久失血過多昏厥過去,法軍幕僚緊急前往右翼,請博福勒斯元帥來接替指揮。此戰過後,維拉爾斯儘管還能帶兵,但已成終身殘廢。博福勒斯趕來後,迅速估價形勢,法軍左翼被迂迴,中央處於劣勢,已經無法站穩腳跟,於是下令全線總退卻。但是法軍是昂着頭撤出戰場的,保持了良好的退卻秩序。聯軍沒有過多追擊,因為也已經疲憊不堪。是役,聯軍傷亡2萬人(一說2萬5千人),法軍傷亡1萬2千人。根據當時漢諾威將領的回憶錄,從此之後10年,馬爾普拉奎特平原的農田都不用施肥。按照當時的標準,聯軍突破法軍戰線,而且占領了戰場,所以算聯軍獲勝,但是聯軍死傷人數遠遠超過法軍,其實應該算是平局。維拉爾斯在後來給路易十四的信中說,如果我方再遭受兩次象這樣的失敗,那麼聯軍本身也將毀滅。會戰之後,法軍退卻,聯軍終於還是攻陷芒斯要塞。10月,雙方進入冬季營地休戰。
6。 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結束
馬爾普拉奎特戰役還有一個間接的結果,那就是英國和荷蘭越來越厭倦戰爭。當國內公眾聽到馬爾普拉奎特戰役可怕的傷亡人數時,反戰情緒高漲,1710年,英國內閣主戰的輝格黨下台,反對戰爭和馬爾巴勒本人的托利黨執政,而馬爾巴勒公爵夫人與安妮女王的爭吵也越發激烈。1710年和1711年,法王路易十四仍然希望停戰,但是盟國方面出了一個變故:4月份奧地利皇帝約瑟夫突然患天花死去,繼任的皇帝是他的弟弟,查理(Charles,德文是卡爾Carl)六世,也就是被宣布為西班牙王位繼承人的那位。查理上台以後,對西班牙王位戀戀不捨,偏離了奧地利最初的戰爭目的,非要將法國徹底壓倒,奪回西班牙王位不可,而且這一年,困擾奧地利長達8年的匈牙利大叛亂終於平定,因此奧地利希望戰爭繼續下去。1711年,歐根與馬爾巴勒分手,前往萊茵河戰場。馬爾巴勒在和維拉爾斯比賽機動的技巧,維拉爾斯雖然終身殘廢,但是抵抗的意志仍然堅強。馬爾巴勒曾經騙過維拉爾斯一次,順利地攻占了法國邊境防線的最後一座要塞,Bouchain。但是這一年的收穫,也僅此而已。
1712年,本來馬爾巴勒歷經3年,終於清除了法國邊境要塞線的障礙,可以長驅直入進攻巴黎,就在這個時候,英國政府開始單獨與法國和談,將馬爾巴勒解職,並且命令新任聯軍總司令,不得與法軍作戰,同年,英軍開始陸續撤出歐洲大陸。歐根獲知馬爾巴勒的政治處境困難,曾經試圖在1712年初訪問英國,利用自己的國際影響力,加強馬爾巴勒的國內地位。托利黨政府非常害怕他訪英,表面上歡迎,實際上甚至以不提供橫渡海峽的船隻來暗中阻撓。歐根堅持要去,終於成行。在英國,歐根作為戰神級的人物,到處受到歡迎和追捧,但是托利黨政府撤換馬爾巴勒的決心已定,一直避免和歐根談到這件事。
1713年4月,英國荷蘭與法國正式停戰。奧地利方面,歐根也不贊成打下去,但是查理六世皇帝一意孤行,又拖了1年。其實,沒有了英國和荷蘭的金錢支持,奧地利根本無法負擔龐大的軍費,這一點,歐根早就看得一清二楚。1713年11月,歐根作為奧地利的談判代表,跟法國談判代表維拉爾斯元帥會於Rastadt城堡,商談和平條件。兩位老對手在戰場上殺得你死我活,維拉爾斯甚至還終身殘廢,但是相見之下,卻非常友好。那個時代所謂的騎士風度,尤其在大貴族之間,大抵都是如此。據說歐根和維拉爾斯兩個人在城堡談判期間天天打牌,一開始歐根輸得一塌糊塗,維拉爾斯還客氣但是委婉地建議,大家玩一種賭注比較小的紙牌遊戲,好讓歐根少輸一點錢。但是在談判桌上,歐根卻比維拉爾斯精明,因為歐根在奧地利的宮廷中說一不二,地位非常穩固,沒有後顧之憂,而維拉爾斯則受到來自凡爾塞宮的強大壓力,路易十四急於結束這場戰爭。所以歐根從維拉爾斯那裡取得了比預期大得多的收穫。1714年,西班牙王位繼承戰正式結束。
這次戰爭,實為路易十四王朝的一個總關鍵,法國幾十年的擴張,至此終結,歐洲政治均勢由此建立。法國最終獲得的和平條件,比1709年的要好得多,它雖然交出不少以前征服的領土,但是至少保留了萊茵河左岸的地方,而且路易十四的孫子菲利普,也如願成為了西班牙國王。不過西班牙的遺產被瓜分:奧地利獲得了意大利的那不勒斯和米蘭,直到現代意大利獨立為止,還有尼德蘭地區,從此稱奧屬尼德蘭(大致相當於今天的比利時),荷蘭分得一些邊境要塞,薩伏伊升格為王國,獲得今天法國的尼斯和意大利的西西里。收穫最大的還是英國,英國獲得了北美大片領地,更重要的是獲得了西班牙的直布羅陀,從此英國控制地中海,直到現代的二戰期間。
路易十四本人死於戰爭正式結束後僅僅1年。1715年,在統治法蘭西72個年頭,威震歐洲半個世紀之後,路易十四終於於78歲的高齡(那個時代算長壽了)走入了歷史。在他死前短短的數年之中,他的兒子、孫子,相繼死於麻疹。路易十四後繼無人,幸好他的兒孫都有子嗣,於是傳位與幼年的重孫路易,這就是法王路易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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