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國人為什麼討厭法國? |
| 送交者: 高歌 2003年02月18日20:16:15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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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兩個星期,在全美朝野沸沸揚揚地討論進攻伊拉克問題的同時,美國的媒體對兩個反對攻擊伊拉克的國家——德國和法國——抨擊得非常厲害。《紐約郵報》前幾天的封面上,登了一幅聯合國成員國開會的照片,其中法德兩國代表的頭顱。被換成黃鼠狼的頭,猛一看還真有些嚇人。各大報刊上也紛紛登出各種關於法德反戰的卡通漫畫,極盡挖苦諷刺之能事。 反戰的國家並不只法德兩國,俄國和中國都已經表明了反對向伊拉克動武的立場,為什麼美國媒體(其後當然是反映了部分民意)的矛頭單單指向這兩個國家呢?我想還是因為法國與德國的關係一直與美國非同一般——兩國在北約中都是重頭國家,在冷戰時期是“自由歐洲”最重要的兩座堡壘,被美國一向視為“親密戰友”和天然同盟,美國對他們此次“背叛”自然更感到刻骨銘心,而俄國與中國在美國民眾心目中反正並不是美國的同盟,所以對他們的反對也就並不感到意外——以前曾讀到關於中國政治鬥爭的文章指出,權力者對觀點不同的“戰友”的怒火遠遠勝過對敵人的仇恨,致使黨內鬥爭的殘酷性超過黨外鬥爭,原因之一是權力者有一種受到背叛的心理因素在作祟。現在看來,未必只是權力者、也未必只是中國人有這種心理。 在瀏覽這些漫畫的同時,我又注意到一個有趣的現象——儘管在反戰立場上,德國比法國要激烈得多,美國媒體的怒火,卻還是重點燒向法國的。在許多挖苦反戰的漫畫中,德國人一般被畫成個笨笨的、大腹便便拿著啤酒杯傻笑的禿頭老漢,儘管傻了點,但是並不惹人討厭。而法國人,則被漫畫家們醜化成一個尖嘴猴腮、獐頭鼠目、鬼鬼祟祟的小人。 這是個奇怪的現象,在政治上完全不合理:因為法國的立場比德國要溫和得多啊,它至少還為自己留了些餘地,沒有完全排除改變主意的可能性,聲稱只有在聯合國支持對伊拉克動武的決議通過之後,法國才會考慮伊拉克戰爭的合法性與合理性;而德國呢,現在朝野都異口同聲地堅持:不管聯合國有沒有通過決議,德國都絕對不會支持打仗——口氣斬釘截鐵,不留一點餘地。 可是,儘管法國的立場比德國要溫和,法國回心轉意的可能性也比德國要大的多,在美國報紙和電視上,以及我所認識的美國人中間,大家的注意力幾乎都在法國上,而德國反而成了陪襯品,成了大家在聲討“老歐洲”時順便提起來的一個小零頭。 為什麼美國媒體對於法國格外憤怒?上星期和朋友聚會時,我問了我身邊好幾個聲討法國嗓門最大的人。 “德國的立場至少還是為了理念,而法國的立場完全是自私的!”一個正在讀政治學的研究生說,“德國是在真誠地反戰,因為他們的民族深受戰爭的痛苦和恐怖,他們的立場雖然太理想化、太天真,但是至少他們勇於捍衛自己理念的純潔這一點,還是挺令人敬佩的。” “我同意!”另一個政治系的學生說:“法國則是純粹地在用一些小伎倆來使自己在國際舞台上看起來更重要一些。我敢保證,等到它覺得自己風頭出夠了,還是會找個台階下的。” 旁邊有不少人附和。 “他們的國家現在在國際上明明已經不那麼重要了,給他們一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的席位純粹是為了照顧他們的感情,可是他們還總是以為自己在十八世紀,總是想借著什麼事來提高自己的影響力。” “整個就是一個跳梁小丑。”一個女孩子下結論說。旁邊的人都笑起來。 我看她說得那麼咬牙切齒,覺得很好笑,又不禁感到,這次美國對法國這麼強烈的反應,其實並不完全是政治上的原因。美國人對法國人在文化上的反感是由來已久的。這兩個國家就像一對其實早就貌合神離的夫妻,現在終於就著一個由頭大吵一架,這才發現兩人對對方已經到了多麼忍無可忍的地步。 還在高中上法語課的時候,我就經常聽我們的法語老師笑談法國人的各種怪癖。十一年級的時候,法語班組織春遊,由兩個法語老師帶隊,領一部分同學去了法國一個半星期。我沒有去,聽他們回來以後,除了讚嘆巴黎的古蹟美景之外,就是滔滔不絕地抱怨巴黎人對遊客的冷淡、傲慢、古怪。“你說奇怪不奇怪?這些人都是靠著遊客來吃飯的,卻動不動就擺出一幅難看的臉色來,要不就是連聲抱怨遊客多麼糟蹋他們的城市。我倒想看看沒有遊客的巴黎會是什麼樣子?”我的好友特麗莎對我說了一遍又一遍。 “法國人真是莫名其妙。”這是大家一致的看法。 漸漸地,我發現,任何美國人只要一抱怨歐洲人的腐朽、落後、懶惰、浮誇、傲慢、都會馬上拎起法國人來敲打一番。對於美國人來說,法國似乎代表了所有歐洲他們不喜歡的部分。法國人沒有德國人的勤勞、沒有意大利和西班牙人的熱情奔放、沒有俄國的氣勢、也沒有東歐那些國家因為吃過苦而贏來的人格尊嚴。就連法國人一向引以為傲的“文化”——美食、美酒、香水、時裝——也越來越不被美國人放在眼裡。 “法國大餐做起來特別複雜,看上去能讓人飽眼福,但是吃在最里也就那麼回事,太甜太油太膩。還是意大利食品更合我的口味,”我的一個朋友從法國回來以後如此說,“怪不得他們會要砸麥當勞店,還是對自己的文化能不能生存下去沒有自信心吧?” 上個月剛剛參加一個葡萄酒品酒會,會上講課的老師在話里話外對法國著名的葡萄酒露出不屑的口氣,“現在葡萄酒中的‘新貴’是加利福尼亞出產的葡萄酒。法國酒並不見得好,卻奇貴無比,比較過時了。” 那麼香水呢?我的一個朋友斷言:“那是因為法國人不洗澡,必須得要香水來掩蓋體臭。” 我當時一笑置之,覺得她小題大作。沒想到,三個月後,我坐法國航班從巴黎轉機到柏林,座位旁邊坐了好幾個法國人。整個飛行過程中,我都必須把臉側到另一邊去,才不致聞到從他們那邊飄來的一陣又一陣“特殊氣味”。老天,這時才真正地意識到了香水何等重要!事後給我的朋友打電話,她在電話那邊樂不可支。一副“我告訴過你的吧!”的得意神情。 但也許最令美國人反感法國人的一點,是美國人認為法國人沒有對美國足夠地感恩。在兩次世界大戰中,美國都把法國從德國的占領下解救出來.在戰後,美國出巨資重建西歐,法國自然得到不少好處。在冷戰中,美國也處處是西歐的“保護神”。給了這麼多好處,法國卻還要與美國“對著干”,這令美國人不能忍受。 在許多美國人眼裡,法國人像一個被美國寵壞了的孩子,其實膽子很小,但在沒事時卻總要裝得趾高氣揚、目空一切,一有什麼風吹草動,還不是趕快乖乖地夾著尾巴躲在美國的後面? “如果沒有我們,它們現在恐怕會是德國的一個省吧?”這是我一個非常要好的在耶魯的保守黨朋友最喜歡說的一句話。 不知道關於伊拉克戰爭的這場國際爭論,不知道歷史最後會不會證明法國是對的。但是有一點現在就可以肯定——法國與美國關係的裂痕,在這次事件中已經暴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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