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千島南四島到琉球（之一）日俄千島南四島之爭

● 都人

　　本文由分析日俄千島群島之爭的背景，進而論述中、俄、朝、韓應如何聯手打擊日本的二戰翻案運動。

　　作者在結論中指出，千島群島、琉球（沖繩）、台灣、澎湖的問題，十分相似。北京應該及早放棄在千島群島和琉球等問題上的親日政策，支持莫斯科的立場，拒絕日本的“固有領土”論，以換取和保證俄國在台灣問題上的支持合作。對於日本鼓吹的“台灣地位未定論”，北京更應該相對地提出“琉球地位未定論”，在國際上重開琉球群島的歸屬爭議。

　　本文分兩部分刊出。今天刊出的是談日俄千島群島之爭。

　　據美聯社和路透社等報道，俄巡邏艇4月21日向日本漁船開火，將船隻船員押往屬於千島群島的Yuzhno-Kurilsk島。俄國巡邏艦艇向外國漁船開火，屢見不鮮。近年來，有來自中國大陸、台灣、韓國等國家和地區的漁船被襲擊、扣押。日本漁船更是頻頻牽涉，去年七月就有三艘，連船帶人被俄方扣押好幾個月。1997年，更發生日本漁民被俄方射擊重傷的事件。此類事件，大部分發生在千島群島水域。日俄關於千島南四島之爭往往因此又再次成為日本報紙的焦點話題。

　　最近的事件，更對日本新任首相森喜朗和俄羅斯新當選總統普京4月29日在聖彼得堡的會晤，產生了負面影響。日本新首相就任以後，訪問的第一個國家常常是美國。這次，森喜朗卻首先訪問北方的鄰國俄國，給普京的“面子”不謂不足。可是據外電引述，森喜朗說：“俄、日正加緊爭取在2000年底前簽署和約，但雙方在領土爭議方面沒有取得任何重大的進展。”日本外務省甚至出語不雅地私下抱怨日本對俄外交是“熱臉貼在冷屁股上”。

　　包括森喜朗在內的日本大員，曾經一再宣稱要早日解決其所謂“北方領土”問題。俄、日兩國在1997年11月達成協議，要在2000年年底解決。其實日方的所謂解決，就是要變千島南四島為其北方領土之一部分，作為日本二戰翻案運動的又一個里程碑。

日本國力進一步衰退

　　值得注意的是：1997年以來，日本國力又進一步衰退。據最近國際調查比較，日本的國際競爭力現已遠遠落在新加坡、美國等國之後。俄國在車臣地區的勝利，加上陳水扁、呂秀蓮等親日分子行將上台成為台灣“新領導”，使千島南四島的爭執，平添極大的迫切性。如果日本不能趁俄國目前經濟重重困難，及早重新吞併千島南四島。等到俄國元氣恢復，再加上日本自身的國力繼續下降，“北方領土”問題的解決便更加遙遙無望，更根本談不到“收復”諸如庫頁島和千島群島餘下島嶼等其他“北方失土”。

　　如果在北方失利，日本的二戰翻案運動，大概將被迫加大在台灣地區的力度，一如日本“皇軍”於1938和1939年在“滿州國”蘇聯邊境的張鼓峰和外蒙古邊境的諾門坎兩地遭受的慘敗，逼東京放棄“北進”，改變方針，轉為針對美、英、荷蘭的“南進”。歷史的最大諷刺之一，是“北進”和“南進”的直接起因，乃是中國堅持長期抗戰，而日本最後的潰敗的標誌卻是蘇軍的“南進”，進而統一庫頁島南北兩部並占領千島群島全部。

　　蘇軍的“南進”是1945年雅爾達密約的結果。美國在廣島、長崎先後投下原子彈，蘇聯卻按事先的安排，對日宣戰，時間在兩枚核彈之間，剛好是德國投降三個月之後，符合密約的規定。因為密約內容當時仍然保密，世人往往有蘇聯投機參戰的印象。殊不知美英早已慷他人之慨，以中國在東北三省以及新疆的切身權益、中國在外蒙古的主權，以及“其他條件”，換取蘇聯對日宣戰。

　　所謂“其他條件”，主要是當時日本所占的千島群島和庫頁島的南半部。這兩地歸屬的歷史，說來話長，簡單地歸納如下。

　　1855年，俄日兩國簽訂《下田條約》，將目前爭執的焦點千島南四島，即擇捉、色丹、齒舞、國後，劃歸日本。千島群島其餘的部分，則歸俄國。1875年，俄日簽定《聖彼得堡條約》，日本以當時所占的庫頁島南半部分，換取俄國當時占有的千島群島部分。至此，日本占有了千島群島全部。1905年，俄國在日俄戰爭中戰敗，根據結束戰爭的《朴次茅斯和約》，日本重新占有了庫頁島南半部。

　　1945年，日本無條件投降之後，蘇軍占領了包括南四島在內的整個千島群島。根據1951年美國導演、排除北京和台北而制定的《舊金山和約》明文規定：日本放棄在庫頁島和千島群島的一切權利。

　　1949年開始，日本不斷表示不服從雅爾達密約，要求收復庫頁島南半部以及整個千島群島。過去五十年中，日本花樣百出，令人目眩。1951年，日本承認千島包括南四島，一年後又反悔，通過國會議案，將齒舞、色丹列入“固有領土”，但繼續承認千島範圍包含擇捉、國後。

美國采機會主義態度

　　1955年，蘇、日開始進行“關係正常化”的談判，日本竟然以戰勝者姿態出現，要求蘇聯交出庫頁島南半部以及整個千島群島。到了蘇聯讓步，表示願意讓出齒舞、色丹，日本立刻得寸進尺，要求一併讓出擇捉、國後，並要蘇聯承諾參加國際“和平會議”，決定庫頁島和整個千島群島的歸屬，談判於是破裂。

　　到了1956年，蘇聯重申願意讓出齒舞、色丹，日本居然認為“不可接受”，除非千島南四島必須一併“交還”。結果證明，日本鑄成大錯，低估了蘇聯保衛領土的決心。日本可以聲稱南四島為自己的“固有領土”，對方也可以採取同樣的態度，而且根據史實，蘇聯的論據更有說服力。

　　美國在過去五十年對千島群島採取機會主義態度，其立場變化，全以鞏固自己在日本的地位為目的。1952年，美國參議院在審核舊金山和約時，竟然另附與和約規定公開衝突的條款，稱“和約內容既不減少日本以及盟軍在庫頁島南半部、千島群島的權利，也不意味美國承認蘇聯從雅爾達密約得到領土增加”。後來由於美國兩架軍機分別在1952和1954年在千島地區被蘇聯擊落，美國乾脆宣布齒舞和色丹為日本領土，玩弄國際法猶如魔術。

　　目前日本提出“收回”千島南四島的主要藉口，不外是以下幾點：一，南四島不屬於《舊金山和約》等國際條約所指的“千島”；二，因為蘇聯當時拒絕接納《舊金山和約》，故此無權享受該和約所提供的權益；三，蘇聯於1945年，“背信棄義侵略日本和‘滿州國’”，等等。

　　上述第一點“南四島不屬千島”，玩弄文字遊戲，毫無說服力。即便如此，我們還是可以查核1875年的《聖彼得堡條約》，即“部分庫頁交換千島條約”。條約正本是法文本，俄文和日文本只不過是參考文本，不能作準。法文本以法語幾乎獨有的嚴密文法，清楚表明交換範圍只限於千島群島中俄國控制的部分，充分說明千島群島當然還包括當時不屬交易範圍的南四島。

　　至於第二點理由，即“不簽署《舊金山和約》就不能享受日本放棄的權利”，強詞奪理之外，說穿了是“《馬關條約》有效”、“日本‘進入’他國有理”和“台灣、澎湖、庫頁、千島等處地位未定”等奇談的大成。

二戰翻案運動無孔不入

　　最後一點理由，是典型的賊喊捉賊。值得注意的是二次大戰中，蘇聯和日本之間只簽訂了“中立條約”，從來不存在“互不侵犯條約”。當時日方不斷央求蘇聯同意升格為“互不侵犯條約”，每次均被拒絕。況且蘇聯在最後參加對日作戰之前四個月，已經於1945年4月5日正式通知日方，中止雙方的“中立條約”。這和日本一邊在華盛頓與美國談判，一邊偷襲珍珠港，實在不可同日而語。

　　近年來，不斷有一些媚日親日分子，甚至包括流亡北美的中國大陸“民運分子”，不顧歷史文獻，宣稱日蘇之間存在“互不侵犯條約”。使人不得不體驗到日本二戰翻案宣傳運動的無孔不入。

　　東京目前堅持千島南四島是日本“固有領土”，也是心虛之論。日本武裝分子首次踏足現在的北海道，不早於1443年，即大明英宗正統八年，當時日本尚在足利氏幕府統治之下，向明廷稱臣納貢。事實上，日本人踏足千島群島，哪怕只是南四島，不早於1754年（大清高宗乾隆十九年）。整個十八世紀，北海道地區只是日本的邊陲。當地日本居民人數有限，農業也極為落後，經濟來源靠的是和土著蝦夷人貿易。換言之，當時連北海道地區是否日本領土也成疑問，更談不到千島南四島。

　　日本人大舉移民北海道、旁及庫頁島和千島南四島，則是鴉片戰爭以後的事。由此可見，說千島南四島是日本“固有領土”，有如說琉球、朝鮮半島、台灣、澎湖是日本“領土”，同樣是二戰翻案運動的成分。所以日本對千島南四島的領土要求，正是翻案運動的第一波攻勢。從千島南四島到琉球（之二）北京應重開琉球歸屬爭議社論/言論/天下事 11/05/2000 http://www.zaobao.com

● 都人

　　在“從千島南四島到琉球”這篇文章的第二部分中，作者認為北京應該轉守為攻，針鋒相對地在國際上重開琉球群島的歸屬爭議。這對切斷日本對台灣的野心，徹底解決台海問題和鞏固中國在西太平洋的長遠戰略地位，均有莫大的幫助。

　　如前所述，1945年英美犧牲他人利益與蘇聯達成的雅爾達密約，是日本喪失“北方領土”的直接原因。由此不難理解，戰後日本右翼政府竟然早在1949年12月22日，便宣布不承認雅爾達密約。可是左翼的日本共產黨，在戰後卻長期持相反立場，堅持雅爾達密約的正當性、強調整個千島群島屬於蘇聯。

　　1960年代，中共和蘇共關係破裂，導致中蘇兩國關係日益惡化。在這樣的前提下，出於現在看來非常短視的外交政策，北京政府突然於1964年7月10日，憑藉中共中央主席毛澤東的親口談話，表示支持日本對整個千島群島的要求。

　　這一石破天驚的舉措引起極為不幸的後果。儘管日本共產黨與中共的關係當時已經開始動搖，北京的新政策還是對日共形成極大衝擊。經過將近五年的黨內辯論，日共終於在1969年3月，通過其機關報《赤旗報》，宣告放棄堅持了25年的立場，轉而要求蘇聯歸還整個千島群島。

　　此後，具有諷刺意味的有關事件層出不窮。日共的及時“轉向”，使得另一左翼政黨日本社會黨大膽放心在“領土問題”上堅持相似立場。這樣的新版“一億一心”，成為新任首相佐藤榮作的政治資本，使他得以借越南戰爭泥沼，成功地向美國勒索琉球群島，甚至代表被聯合國憲章點名批判的日本，在聯合國25周年紀念大會席上公然要求推翻二戰結果。至於日共三十年來，不顧中國和琉球史實地理沿革，堅稱釣魚臺列島屬於日本，只是另一項不幸的後果而已。

美國避免使用“沖繩”

　　琉球自大明洪武初年起一直是奉中原正朔的獨立王國，地處海上貿易要道，經濟上遠比日本富庶。1853年，美國海軍准將培利用炮艦政策叩開日本國門的同時曾“造訪”琉球，琉球與其交往全用漢文進行，使用的是中國咸豐年號。甲午戰爭之前15年，日本利用滿清的積弱和顢頇霸占琉球。在太平洋戰爭中，日本處心積慮，將不屬本土的琉球選為拼死抵抗美軍的戰場，琉球列島總人口因之損失三分之一，同時琉球的獨立文化傳統因戰火和日本的刻意破壞而喪失殆盡。

　　美國在戰後長期有將琉球據為己有的意圖，在當地禁用日本昭和年號，並提倡一種與日文頗有出入的書面語言，直到60年代後期，美國還在各種正式文件中避免使用“沖繩”這一日本稱呼。可是為了離間日美關係，北京政府卻不放過任何一個場合宣揚“沖繩”屬於日本。同時美國在越南陷入泥潭，終於被迫將“沖繩”“私相授受”，送還日本。

　　今天看來，北京當年出於短期利益的這種弱勢外交造成了非常不幸的長遠惡果。不僅釣魚臺列島爭端由此揭幕，日本重占琉球，造成其二戰翻案野心大為膨脹，並進一步染指“台灣獨立運動”。從地理上一看就可以明了，台灣一旦“獨立”，必被納入日本勢力範圍，從日本、琉球到台灣、澎湖的一串島鏈，就對中國大陸形成極大的海上包圍，並威脅中國的海外交通，從而制約中國未來的經濟發展。

　　近來的東亞政治發展，充分證明北京以前對日本一廂情願、委曲求全的“中日世代友好”外交政策，並沒有收到投桃報李之效。反之，日本的二戰翻案運動愈演愈烈，在石原慎太郎、李登輝等人領導下，不斷掀起新高潮，從否定南京大屠殺，到“中國應該分裂”，到釣魚臺列島的“神社”，不一而足。而北京當年想通過支持日本重占琉球來離間美日關係，除了創造了釣魚臺列島問題和鼓勵日本對“台獨”的支持，絲毫沒有消除“美日聯防”對中國大陸的軍事威脅和壓力，反而因“戰區導彈防禦”計劃而變本加厲，甚至有擴及台灣之論。

北京需要調整立場

　　這樣事與願違的結果，使得北京有必要重新檢查調整中國對琉球和釣魚島問題的外交政策，以及中國對相關的俄日領土爭端所持的立場。

　　綜觀日本過去50年對重占千島南四島的努力，有不變和變的兩個方面。不變的是二戰翻案的戰略目標，時時改變的則是戰術伎倆，並看美國態度，隨時改變談判的論據和短期目標。日本還經常大膽創新，提出令人啼笑皆非、邏輯矛盾的論據。例如日本稱日俄之間邊界早經1855和1875年的兩項條約確定，不必更動。人們不禁要問：既然如此，日本為何在1905年乘日俄戰爭勝利之機，利用美國總統西奧多·羅斯福導演的《朴次茅斯和約》推翻1875年舊約？

　　日本最奇怪的一項戰術，是利用《開羅宣言》為所謂“收復北方領土”效勞。原來，中、美、英三國在1943年發表的《開羅宣言》規定：日本不得保留以暴力與貪婪獲得的領土。日本於是竟以《開羅宣言》保衛者面目出現，堅持日本占有千島群島非因貪婪暴力云云。千島南四島暫且不論，琉球群島卻是典型的日本“以暴力與貪婪獲得的領土”，日本何能得以重占保留？

　　最近十年，歐亞大陸的地緣政治現實發生劇變。日本利用俄羅斯經濟困難，不斷企圖迫使俄國讓步。俄國領導人自耶爾辛到普京，都備受日本壓力。近十年來日本飽受泡沫經濟惡果和金融危機的持續衝擊，經濟一直萎靡不振，可是在軍備方面卻咄咄逼人，保持總額軍費世界第二、人均軍費世界第一的狀態。

　　對日本的二戰翻案運動，普京等俄國領導人自然抱有很大的戒心。眼見在歐洲，美國借北約東擴，對俄國形成巨大的政治軍事壓力，同時東亞的“日美聯防”，也只有擴大加強而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西方媒介甚至報道，“日美聯防”防區擴大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要在俄國崩潰的情況下，重施日本於1918至1925年間乘俄國大革命之機趁火打劫，出兵占據西伯利亞和庫頁島北半部的故伎。這一歷史，俄國決不會忘記。人們完全可以相信，俄國不會在目前東亞和平緊急存亡之秋，向日本讓出千島南四島。因此這次聖彼得堡會談，據日方官員說：“雙方沒有直接提及領土課題”，完全是意料中事。

中俄朝韓應相互配合

　說到底，要打擊日本二戰翻案運動，非中、俄、朝／韓相互配合不為功。前蘇聯從20年代援助中國國民黨直到1945年8月對日宣戰，似乎並沒有為了拉攏日本而出賣犧牲中國利益的記錄。至於最近中國在車臣問題上支持俄國，也是出色的外交政策，本小利大，保證了俄國今後對中國反對伊斯蘭激進分離主義分子的支持。北京應該看到，千島群島、琉球和台灣、澎湖其實都十分相像，命運息息相關，不是類比而已。因此，北京應該及早放棄毛、周在千島群島和琉球等問題上的親日政策，支持莫斯科的立場，拒絕日本的“固有領土”論，以換取和保證俄國在台灣問題上的支持合作。對於日本在琉球得手之後、得寸進尺鼓吹的“台灣地位未定論”，北京更應該轉守為攻，針鋒相對地提出“琉球地位未定論”，在國際上重開琉球群島的歸屬爭議。這對切斷日本對台灣的野心，徹底解決台海問題和鞏固中國在西太平洋的長遠戰略地位，均有莫大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