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的兩幢沖天巨廈在霎那間轟然伏地，數千平民死於非命，“9·11”
成了全球共憤，山姆大叔發誓要將拉登粹屍萬段，這樣的心情也是可以想的到
的。只是阿富汗與中國相鄰，戰端一開，我國西北邊陲的周邊環境就變的微妙
起來。
於是，許多朋友不約而同的把目光對準了大西北的一支勁旅，該部有老紅
軍的底子，新四軍出身，還是華東戰場“資深”野戰軍，想來不用我說，你也
可以猜到這就是中國人民解放軍陸軍第21集團軍。
近年來21集團軍聲名鵲起，都說該軍已“榮升”重點集團軍，重點集團軍
也就是甲類集團軍，大致每個戰區一個，作為快速反應的機動部隊。所以21集
團軍肩負西北安危重任，以至網上連當年“老鄧都沒敢動用這支軍隊”這樣的
話都有，可見21集團軍在一些網友的心目中非同小可。
21集團軍前身是21軍，21軍前身是華東野戰軍第2縱隊，而華野2縱本是由
新四軍2師主力與4師合編而成，如果說花開兩朵各表一枝，當然是先說2師。
誰都知道新四軍2師是21集團軍最早的前身。如果照此推理，我以為還可
以追蹤溯源，那就是土地戰爭時期的紅28軍，以後紅28軍和紅25軍合編，一路
長徵到陝北，與劉子丹的部隊匯合後組建紅15軍團。而紅28軍餘部又在大別山
重新打出紅28軍大旗，三年之後，被編為國民革命軍新編第四軍第4支隊，4支
隊即2師4旅，也就是21集團軍的61師。今天我們時常可在各種媒體上聽到有關
蘭州軍區某紅軍師的報道，“某紅軍師”我猜想應該就是61師。從同是大別山
的火種而言，21集團軍和39集團軍還有“血緣”關係呢。
抗戰勝利後，新四軍軍部北移山東，新四軍各部也紛紛進入魯南，最初的
山東野戰軍除了8師，幾乎清一色是原新四軍部隊，其中1縱為新四軍蘇浙軍區
所部（現第20集團軍），7師（25軍）就是新四軍7師，再加上2縱，這時的2縱
除了原新四軍2師的4旅、5旅外，還有新四軍4師中最強的9旅。
新四軍4師的序列沿革三言兩語也說不清，總之2師是我黨在淮南的抗戰部
隊，4師是我黨在淮北的抗戰部隊。如果有人對新四軍4師不太了解，但我想對
彭雪楓這個名字總該聽說過吧？彭雪楓是新四軍4師師長兼政委，在黨史軍史
上都堪稱得有份量的人物。彭雪楓文武全才，我曾聽老人說彭雪楓有三件寶，
拂曉報、騎兵團，還有一樣我記不清了。1944年9月，彭雪楓在八里莊戰鬥中
犧牲，是我軍在抗日戰爭中職務僅次於左權的陣亡將領。
這時山東野戰軍的第2縱隊與後來的華東野戰軍第2 縱隊還是有些不同
的，魯南戰役後，軍委決定撤銷山東野戰軍和華中野戰軍番號，統一整編為華
東野戰軍。2縱5旅又回了“老家”，歸建淮南軍區，而華中野戰軍9縱主力被
編入2縱，9縱所部就是新四軍4師的11旅、12旅。附帶說明一下，9縱沒有師一
級編制，下轄6個團萬餘人，但9縱司令員卻堪稱軍中良將，他就是今天大名鼎
鼎的張震。
這樣，這支部隊從這時起就大致“定型”了，4旅改稱4師，9縱整編為5
師，9旅改稱6師。4師為第一主力，6師稍次之，5師再次之。2縱轉戰華東，從
來就是華東野戰軍主力縱隊之一，但說“這是一支屬於三野系統的王牌部
隊”，卻不知從哪個角度說的。從資歷上當然可說是，從戰績上看也確實不
俗，以淮海戰役舉例，戰果最大的是4縱（23集團軍），第二是9縱（27集團
軍），第三是1縱（20集團軍），接下來就是10縱（28集團軍），10縱殲敵3萬
9千餘人，2縱殲敵3萬6千餘，從“賬面”上看稍遜於28集團軍，但在華野的10
大主力中，中上席位還是穩坐的。
我的感覺是這支部隊在華野的地位與10縱差不多，作戰特點也極為相似，
常常擔任一些“吃大苦、耐大勞”，且不容易“張揚”的角色。所以在華東許
多影響較大的戰役中不是那麼“顯山露水”。 魯南戰役阻援；萊蕪戰役阻
援；孟良崮打74師還是阻援；打濟南時，10縱宋時輪再也憋不住了，也上去攻
城“吃肉”了，而2縱仍是打援。
我想再插一句，2縱和10縱不僅打援多，而且都在海島作戰中碰過“釘
子”。28軍金門一戰，登陸部隊全軍覆沒；21軍61師在舟山登步島也遭失利。
當時國軍把“古寧頭”和“登步島”並稱雙捷，其實61師當時不僅把部隊撤了
下來，還帶回幾百俘虜，連國軍也只能自我解嘲，說61師“是共軍戰鬥力最
強，最剽悍的一個師”。不過，實事求是的說，登步島之戰是我軍繼金門之後
又一次受挫，這在第三野戰軍戰史中也是這樣認定的。
至於2縱作為“蘇北兵團的主力”，我是這樣看的。是時，華野外線出擊
盡遣主力，1、4、6縱隊都源自新四軍1師，這回由老師長粟裕親自掛帥，即粟
兵團；3、8、10縱隊全是山東的老八路，由老首長陳世榘，唐亮指揮，即陳唐
兵團；留在山東內線的部隊有膠東的9縱、13縱、加上2縱、7縱。1948年2月，
2縱奉命南下，11縱、12縱兼着蘇中軍區和蘇北軍區，戰力相當於山東的勃海
縱隊和魯中南縱隊，2縱義不容辭就是“大哥”。但韋吉兵團明顯是一支偏
師，所以把蘇北兵團說成是四大主力兵團之一怕是不綏，要說四大兵團，還是
7、8、9、10四大兵團。
如果天下有隻守不攻的野戰軍，豈不成了咄咄怪事？事實上2 縱成軍不
久，就參加了一次在我軍戰史上很有名的圍殲戰，那就是宿北戰役。這一仗全
殲國民黨整編第69師3個半旅，按陳世榘的說法殲敵不是2萬1千，而是3萬3
千。這一仗，2縱首先突入69師師部人和圩，師長戴之奇實踐了蔣總統“不成
功便成仁”的旨意，這對國軍將領來說真是奇之又奇。捷報傳來，陳老總聞之
大喜，於是賦詩一首：“敵到運河曲，聚殲夫何疑。試看峰山下，埋了戴之
奇”。
這是山東野戰軍和華中野戰軍會合後第一場大勝仗，但宿北戰役最耀眼的
還是八師和一縱，這麼多部隊在一起作戰，想“出彩”也不是那麼容易。但不
久，2縱獨自唱了一台好戲。且聽我再念一首陳老總的詩：“教爾作人不作
人，教爾不苟竟狗苟。而今俯首爾就擒，仍自教爾分人狗”。這個人狗不分的
人名叫赦鵬舉，原是西北軍，深受馮玉祥賞識，還去蘇聯軍事學院留過學，後
來投靠蔣介石。日本人來了，又背蔣投汪，抗戰勝利後，搖身一變，成了新編
第6路軍司令。1946年1月，懾於我軍威力，在台兒莊起義。但在蔣介石第42集
團軍司令一紙空文的引誘下，郝再一次投向了蔣介石。我軍對郝鵬舉一直採取
來去自由的政策。兩國交兵還不斬來使，沒想到郝鵬舉竟將我方派去工作的高
級將領朱克靖押解到南京邀賞。陳老總拍案而起，2縱從山東剡城南下，在白
塔埠將惡奴包圍，1947年2月6日發起攻擊，不過一天功夫，5000人收拾的乾乾
淨淨，郝鵬舉又落到2縱手中。這樣禽獸不如的東西留他何用，在沂水灘上一
槍崩了了事。
滅了郝鵬舉這狗東西後，2縱又參加了萊蕪戰役，緊接着又是孟良崮戰
役，如果這樣一路凱歌，人民革命戰爭的偉業真是“爽呆”了。事實上，山東
戰場的我軍在殲滅74師後，有一個非常痛苦的過程，這就是戰史常說的“七月
分兵”，二縱在這些日子裡也是倍受煎熬。
首先是南麻戰役，當時華野首長想攜殲滅74師餘威，再吃國民黨一個主力
師，在南麻將整編11師包圍，由2縱、6縱、9縱發起攻擊，但此次作戰我軍未
能如願，一是大雨滂沱，影響了爆破器材的發揮；二是敵援兵在蔣介石的嚴令
下，已突破7縱的阻援陣地，放棄攻擊是唯一的選擇了。整編11師是國民黨的
五大主力之一，2縱第一次參加啃這樣的硬骨頭，戰果甚微，陳粟在向軍委的
報告中說：“……9縱兩天兩夜攻擊，占了50餘個，9縱是經驗稍多些，尚且如
此，2縱就更少。”
即使是不輸不贏，華野首長心也不甘，於是緊接着又是一個回馬槍，這次
鎖定的是臨朐的8軍。鑑於上回陣地被突破的教訓，陳毅特將阻援的重任交給
了2縱4師。對2縱來說，這一仗更加慘烈。據三野戰史記載：“第2縱隊突入南
關，其第5師一部由西面突破城垣，因後續部隊未能跟上，突破口為敵封鎖，
致突入城內城內的7個連孤軍奮戰，大部傷亡。”這兩仗，參戰部隊傷亡2萬1
千餘人，損兵折將，“但未達成預期的殲敵目的”。不過，軍委賦予的戰略目
標還是達到了，2縱在血戰中經受了嚴峻的考驗。
1948年2 月，2縱南下蘇北，挑起了敵後戰場的大梁。當時國民政府的發
言人在記者招待會上說：陳毅匪酋為了挽回他的11、12縱隊在蘇北東台的慘
敗，手忙腳亂地從魯中調到了第2縱隊……。以2縱為主力的蘇北兵團，很快發
起了益林、鹽南、漣水等戰役，雖然每戰只殲敵數千，比起在外線大開殺戒
“眾弟兄們”只能算小有斬獲，但足以讓國民黨手忙腳亂的了。不幸的是，在
益林戰役中，4師師長殷紹禮在指揮攻城中犧牲，雖然我軍指揮員歷來有身先
士卒的光榮傳統，但到了解放戰爭時期，師級指揮員陣亡還是不多的，不信你
可以去查一些資料看看。
既然說到指揮員，我想對高敬亭這個名字不能不提，儘管往事不堪回首。
高敬亭何許人，高敬亭是新四軍第4支隊司令員，支隊司令是多大官，不知亦
無妨，只要知道陳毅元帥當年是第1支隊司令員就行了。1939年5月19日，高敬
亭突然被葉挺副官黃序廷下了槍，幾天后被槍決。據文載，臨刑前高敬亭提出
要死在紅地毯上，葉挺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行刑隊舉起了槍……，10分鐘後，
中央來電：“速送高敬亭來延安”。（是不是有點像小說）高敬亭身為高級將
領，死在自己的隊伍中，是有多方面歷史原因的，其中不乏有本人的責任。
1977年4月27日，總政發出《關於給高敬亭同志平反的通知》，高敬亭終於有
了蓋棺定論。
這就是第21集團軍第一位老首長。
由於21集團軍不是出自於紅軍主力部隊，所以不可能有“百將團”那樣將
星燦爛的榮耀，但這支部隊的指揮員仍有許多是我軍“重量級”的將領。新四
軍2師首任師長張雲逸，是1955年受銜的10員大將之一。繼任師長羅炳輝，是
彝族人，有部電影叫《從奴隸到將軍》，由楊在葆主演，講的就是這個故事。
彭雪楓犧牲後，接任4師師長是張愛萍，張愛萍上將曾當過中華人民共和國的
國防部長。解放戰爭時期，2縱首任司令員是韋國清。韋國清也是個少數民
族，1955年授予上將軍銜，在一個歷史時期曾是個家喻戶曉的人物。當年韋國
清的副手，就是張震，張震是原軍委副主席，這不用多說了，對一支軍隊來
說，這樣的背景也是“多多益善”的。
第21集團軍遠在西北，但說起這支部隊，我總有一種親近的感覺。1949年
5月，是21軍最先進入我所居住的這座城市，謂之“解放”。以後21軍從浙東
南下，63師還入閩作戰，雖說來21軍對浙江有功，但一件陰差陽錯的事，卻讓
21軍添了些許遺憾。據說當年21軍到杭州後，立馬準備參加上海戰役，但7兵
團首長接到一份電報，電文說23軍在郎廣戰役中傷亡13000人，傷亡那麼大，
那還了得。於是21軍繼續向浙東挺進，23軍在杭州休整待命。事後得知，是譯
電員多譯了一個零，壞了21軍一樁“好事”，說來也是，21軍戰史上，對大城
市的攻堅還真是空白。
網上有消息說，“第21集團軍下有裝備直－九的直升機大隊和第4坦克
師，所屬的三個步兵師——第61、62、63師中，第63師已換裝為機械化師，屬
中央軍委重裝的全軍六個快速反應師之一”。雖然從21軍出來的人都知道61師
是該軍的主力師，但將63師首先換裝也不令人奇怪，63師原本是新四軍四師的
部隊，四師有個騎兵團很有名，彭雪楓倍加呵護，連自已的坐騎都送給了騎兵
團。當年的騎兵如今成了真正的鐵甲雄師，彭師長地下有知，肯定會暢懷大笑
的。不過，我從報刊的信息中得知，21集團軍有一支部隊轉給了武警，我猜想
是62師，這在精兵合成的今天，就是38軍，39軍也照樣有份，不足為奇。
上個世紀的80年代，蘭州軍區也參加了老山的輪戰，兩個集團軍到底上的
是哪一個，我不太清楚，按常理來說，21集團軍的可能性更大一些，重點部隊
嘛，總要多鍛煉鍛煉，哪位朋友消息靈，不妨也說上一二。
21軍隸屬3野7兵團，當年7 兵團兼浙江軍區。1953年2月，21軍入朝參
戰，雖然已近戰爭尾聲，但總算在金城反擊戰顯了身手，也不枉去朝鮮一趟。
和1軍一樣，21軍也是1958年才回國。回國後就駐防西北，再也沒有回到青山
綠水的江南。
從此告別這“溫柔富貴鄉”，我倒覺得對一支註定要在沙場上建功立業的
軍隊來說，何嘗不是件好事呢。瀚海大漠，戈壁飛沙不正是磨礪雄兵之地嗎？
“大漠風塵日色昏，紅旗半卷出轅門。前軍夜戰洮河北，已報生擒吐谷渾。”
想來21集團軍的將士們也同樣懷有這樣一腔報國豪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