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邊界劃出好多麻煩

　　葉自成、趙晨、甘北林

　　邊界是一個國家領土主權的象徵。國家疆界包括陸地的、水域的、海上
(就沿海國家而言)和空中的邊界。國際社會已達成共識，國家邊界是不容侵犯
的。

　　當今世界上的國家邊界大體上有兩種：一種是自然的、歷史形成的傳統邊
界線，它們主要依山脈、河流、湖泊、沙漠、海洋等天然的屏障劃分，大多曲
曲彎彎，體現出一種曲線美；另一種邊界則是人為劃分的，多是按經緯線，或
用曲尺在地圖上畫出來的，這種邊界又稱為幾何學邊界，它們大多是筆直的，
缺乏自然美。有些邊界是經過國家間條約或國際條約確定的，有法律依據，一
般比較穩定；而有些邊界沒有得到國家之間的相互承認，更沒有得到國際承
認，因此多引發邊界爭端，成為衝突和戰爭的禍根。

　　西歐：爭議最少，邊界開放

　　西歐國家的邊界比較穩定，可以說是國家間領土爭議最少的地區。1975年
西歐國家還在邊界問題上達成了不改變現狀的原則。此後隨着一體化進程的不
斷加強，西歐12國在1991年達成的《馬斯特里赫特條約》基礎上，實現了邊界
開放，人員、資本自由流動，創造了新形態的國家邊界。現在，歐盟已有15個
成員國，各國之間的界線其實已不是那麼清晰了。驅車跑在歐洲高速公路上，
一不小心你就會連跨幾國，而能夠提醒你已進入另一國度的惟有那橫在路中
間、現已作廢了的邊檢站和立在路旁的界碑。即使在瑞士這樣的非申根國家的
邊界關卡也往往形同虛設，有的小地方甚至只有孤單的關卡，卻沒有邊防警察
值守。

　　原蘇東歐：領土問題浮出水面

　　東歐和東南歐的情況就不那麼樂觀。20世紀90年代初東歐劇變、蘇聯解體
給歐洲帶來地緣政治上的大震盪，原來被兩極格局所壓制掩蓋的民族問題、領
土問題都浮出水面。

　　一個蘇聯分裂成15個獨立國家。原本一個國家內的加盟共和國之間的內部
行政邊界，如今變成獨立國家之間的邊界，由此產生了諸多的邊界糾紛。據統
計，原蘇聯版圖內，大約有200處之多的領土邊界爭端。蘇聯時期，許多加盟
共和國的邊界劃分帶有長官意志的成分。如原屬俄羅斯的克里米亞半島在1954
年被劃給烏克蘭，作為俄烏合併300年的獻禮；哈薩克斯坦北部的五個州、共
上百萬平方公里的土地原來屬於俄羅斯。過去在一個統一的蘇聯內，領土怎麼
劃分關係不大，但現在分成不同的國家，領土邊界問題就成為一個重大的問
題。為了維持原蘇聯各共和國的歷史聯繫，除波羅的海三國外，在原蘇聯基礎
上形成的獨聯體國家，在邊界問題上現在都採取一種維持現狀、分而不裂、相
對模糊的做法。獨聯體國家的居民可以不受邊界的約束，自由來往，這大大緩
解了獨聯體國家之間在邊界問題上的矛盾和衝突。儘管如此，亞美尼亞和阿塞
拜疆圍繞面積為4400平方公里的納卡地區的歸屬問題的邊界戰爭，曾造成納卡
及其周圍的數座城市夷為瓦礫，約50萬難民棄家逃亡。格魯吉亞同俄之間的南
奧賽梯衝突也僵持了很長時間。蘇聯的解體也使裏海爭端變得更加複雜。

　　原東歐國家的邊界也有很大變動。原來的東德被併入西德，成為一個統一
的德國；原來的捷克斯洛伐克分裂為兩個國家，但邊界問題沒有引起較大的矛
盾。但在有歐洲“火藥桶”之稱的巴爾幹地區，特別是前南斯拉夫地區，原來
一個統一的國家分裂成5個國家，其中一些國家在領土和邊界劃分上先後爆發
了流血衝突。南斯拉夫的解體也刺激了巴爾幹地區的大阿爾巴尼亞民族主義情
緒，爆發了科索沃戰爭。現在又有阿族武裝與馬其頓政府軍之間的武裝沖
突……

　　非洲：幾何線埋下的禍根

　　如果說歐洲的邊界問題多是歷史問題的話，那麼非洲邊界問題則主要是近
代西方殖民統治留下的禍根。殖民列強通常按經緯線、幾何線或曲尺在地圖上
畫的線來劃分非洲國家的邊界。例如，埃及和蘇丹邊界的一部分是沿着北緯22
度線劃定，而南緯22度線構成了納米比亞和博茨瓦納700公里的邊界線。據統
計，44%的非洲國家的邊界是按經線或緯線劃定，30%的國界是用直線或曲線
的幾何方法劃定，僅有26%是由河流、湖泊或山脈構成的自然邊界線。這樣人
為劃界的方法易於在地圖上標出，但卻毫不考慮居民原來的生產和生活區域，
使得相同的種族和部族被活生生地拆散，分居在各個國家實體之間，人們不得
不經受離散的痛苦。另外一些有矛盾的部族和種族被劃分在同一實體內，為日
後的種族、部族衝突埋下了隱患。

　　二戰後，非洲人民掀起了反對殖民主義，爭取民族獨立的運動，其中有一
種聲音認為，邊界是“帝國主義為了分裂非洲人民、損害非洲人民而劃定的人
為壁壘”，“應當廢除或改變”。但是，當非洲各國在政治上獲得獨立，取得
反對殖民主義的初步勝利後，就發現廢除邊界的想法過於不切實際，而調整邊
界必將引起無休止的衝突。1963年新獨立的非洲國家召開了亞的斯亞貝巴會
議，制訂了非洲統一組織憲章，宣布：拒絕(邊界)修正主義者的論點，而贊成
領土完整和非洲邊界不可改變的原則。這一原則為非洲國家所承認，有利於限
制非洲大陸邊界衝突的次數和規模。然而殖民主義留下的後遺症並不會簡單消
除。在北非，有埃及與蘇丹因為殖民統治留下來的紅海地區的海拉伊卜地區近
1萬多平方公里的爭端，當時的英國殖民統治者以北緯22度線作為兩國的分界
線，卻把當地兩個分別橫跨22度線的民族各切成了兩半；阿爾及利亞與突尼
斯、摩洛哥圍繞西撒哈拉歸屬的爭端。在東非，有埃塞俄比亞與厄立特里亞的
邊界衝突，等等。

　　中東：邊界爭端頻仍

　　中東國家邊界的劃分與非洲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很少是根據自然地理條件
或人口自然聚落群居住地來確定。許多國家的邊界都呈幾何形狀，如敘利亞與
約旦、伊拉克之間，沙特阿拉伯與伊拉克、約旦、阿曼、也門、阿聯酋等周邊
國家之間，均是如此。

　　中東地區位於亞、歐、非三大洲接合部，地理位置極為重要，再加上石油
儲量豐富，二戰後那裡成為美蘇等大國角逐的競技場。從二戰後到20世紀90年
代初，中東地區已經爆發了60多次戰爭，平均每年約1.4次，由於領土、邊界
問題引起的有近30起，其中以中東核心地區(地中海東岸的亞洲部分)矛盾最為
激烈。曠日持久的阿以衝突，雖然包含了宗教、民族等多種矛盾，但核心還是
一個領土問題，尤其是基督教、伊斯蘭教、猶太教世界三大宗教的聖城耶路撒
冷的歸屬難以確定；此外，以色列與敘利亞在戈蘭高地的爭端，愈演愈烈的巴
以衝突，等等。伊拉克和伊朗雙方的邊界從20世紀30年代起就糾紛不斷，終於
在20世紀80年代演變成一場持續8年的戰爭。1990年伊拉克以與科威特的邊界
爭端為藉口侵略科威特，從而引發了海灣戰爭……

　　美洲：邊界爭端尋求仲裁

　　美洲的情況與非洲有相似之處，在殖民者到來之前，美洲也不存在邊界的
概念。17世紀末、18世紀初，北美獨立戰爭和拉丁美洲獨立革命運動相繼取得
勝利後，繼承下來的也是殖民者輕率擬就、模糊不清的邊界線，所以導致後來
幾乎每個國家都與其鄰國存在領土或領水的爭議。

　　進入20世紀以來，北美的狀況稍好。1908年，美國同英國簽訂《關於劃定
美國與加拿大自治領間國際邊界的條約》，美國和加拿大間的一部分邊界採用
北緯49度線為分界線。由於美加關係良好，現在這條邊界線已成為全球最長的
不設防邊界。但美國把拉美視為自己的後院，強占強租戰略要地。1903年美國
強租巴拿馬運河100年，到上世紀末才不得不歸還。同年美國還先是強租後是
強占古巴的關塔那摩作為海軍基地，至今雙方還處於爭執中。

　　拉美地區邊界爭端不斷，不僅是拉美國家內部爭執，而且包括它們與原殖
民國家之間的尖銳矛盾。如蘇里南與法屬圭亞那之間的懸案，阿根廷與英國關
於馬島的戰爭。但總的來看，美洲地區的邊界問題解決得還算比較好。美洲國
家組織為其成員國和平解決邊界和領土爭端建立了對話機制和依仲裁解決邊界
爭端的良好傳統。智利和阿根廷間關於南安第斯山邊界爭議由英國國王仲裁解
決。1999年，智和阿根廷又解決了最後一塊領土糾紛———南部大陸冰川問
題。20世紀90年代秘魯與厄瓜多爾之間的邊界衝突，也是在巴西等四國的調解
之下停火。

　　南亞和東亞：依然是世界熱點

　　在南亞，1947年英國撤離前拋出印巴“分治”的蒙巴頓方案，遺留下的克
什米爾問題，至今仍是印巴間戰火不斷的根源。

　　法國在占領印支地區時，為了行政管理的方便，隨意劃定了越、老、柬三
地區的界線。印支三國解放後，越柬邊界爭端就凸現出來，終於釀成了邊界沖
突……

　　在東北亞，俄羅斯與日本關於北方四島的歸屬未予確定，韓國與日本存在
獨島的爭議，韓國與朝鮮之間除在三八邊界線附近集結大量軍隊外，在海域的
劃分上也存在很大爭議……

　　邊界問題從宏觀上來看，與整個世界潮流和政治風雲變遷脫不開干係。從
微觀上看，邊界問題還與各主權國家內部存在的狹隘民族主義、宗教狂熱主義
以及為經濟或政治利益所激發出的擴張主義都有關聯。正是這些因素作怪，少
數國家往往不顧國際法和“邊界不可侵犯”原則，挑起邊界爭端，乃至引發局
部戰爭。所以要妥善解決邊界糾紛，除了國際社會積極參與調停，緩和緊張局
勢外，更需要當事國的領導人擁有高超的政治智慧，畢竟選擇和平要比選擇戰
爭需要更大的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