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治、戰俘和日內瓦公約

● 都人

　　美國處置塔利班－卡伊達俘虜的事件，近日來成為多家歐洲主要報章的頭條新聞，美國《華盛頓郵報》和《紐約時報》隨後也報道了這起具爭議性的事件。這幾天，德國、荷蘭政府以及歐盟，都公開譴責美國處置158名塔利班戰俘的方式。

　　通訊社的照片向世人展現的是，被擄的塔利班戰士，頭被蒙、手被縛，曲着身子，跪在美軍前面的情景。這些照片出現在世界各地報刊後，對美國造成了極大的負面宣傳後果，連英國外長斯特勞也不得不公開批評布什政府；自九一一事件之後，英國一直站在美國這邊，公然批評美國作風，還是頭一遭。

　　美國和西方社會強調法治，而西方的法律制度確有其高明之處，特別是司法獨立和公開、無罪推定、尊重嫌犯的各種基本權利、人道對待被定罪的犯人等等，都值得許多國家仿效。在美國，是否有錢請得起大牌律師這樣的具體“運作問題”不論，法律面前

人人平等至少是個被表明尊崇的普遍原則。

赤裸裸的雙重標準

　　但是在“反恐”戰爭的旗號下，上述這些普遍法治原則都有被美國政府隨意違反的跡象。

　　例如“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這一基本原則，就已經被美國政府公開違反。眾所周知，在阿富汗昆都士被北方聯盟占領時，有大量塔利班外籍戰士被俘，接着發生“暴動”而被大批屠殺，倖存者中赫然發現一名美國公民沃克。美國政府已經宣布在聯邦法庭起訴沃克，他因此可以享有所有美國法律的保護，包括無罪推定、雇用律師、查閱所有“罪證”等等。

　　與此同時，和沃克同時被捕的其他塔利班和卡伊達俘虜，則必須接受美國軍方自行設立的秘密軍事法庭審判，而不能享受沃克作為美國公民而具有的各種權利。這是赤裸裸的雙重標準。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落到美國手裡的塔利班“國際戰士”中還有好幾名倒霉的英籍人士。英國報刊承認：如果他們和美國人沃克一起被英軍抓住，則英籍人士便可以享受英國人的所有法律權利，而沃克作為外國人便得多吃苦頭。

審判違反司法獨立與公開原則

　　再者，美國擬定對塔利班和卡伊達俘虜的審判，完全違反司法獨立和公開的傳統原則。首先，這是美國政府指定軍方自行設立的秘密法庭，毫無獨立性可言，政府既是控方又是法官。其次，審判過程完全秘密，局外人無從查閱“罪證”。如果美國當局上下其手，陷人於罪，百姓根本無從知道。

　　如此一來，英美司法界奉為圭臬的“無罪推定”原則就很難實施。更有甚者，為了避免遵守關於對待戰俘的日內瓦公約，美國國防部長拉姆斯菲爾德發明了一個嶄新的名詞，將塔利班－卡伊達俘虜創造性地稱為“非法作戰人員”（unlawful combatants）。

　　還未審判就給扣上“非法”大帽子，完全摧毀了這批俘虜得到“無罪推定”待遇的所有基礎。

　　美防長的說詞，牽涉到另一重要國際法問題，即在阿富汗被反塔利班“聯軍”俘虜的塔利班－卡伊達武裝人員，究竟算不算是戰爭俘虜（prisoners of war）？

　　在這一問題上，美國政府採取的是“老子說了算”的單邊主義態度，並訴諸非常奇特的語言和邏輯，例如上述“非法作戰人員”以及“戰場被拘人員”（battlefield detainees），力圖否認這些被俘的武裝人員是受日內瓦公約制約的戰俘，從而不能享受戰俘應該受到的待遇。

　　華盛頓的上述奇特立場，在歐洲引起了強烈的反響，各種“人權”組織之外，許多國際法專家紛紛指出：美國的立場缺乏起碼的法律依據，就連美國杜克大學的國際法教授拜爾斯（Michael Byers），也批評美國政府的說法在國際法上站不住腳。

　　國際紅十字協會也於去年12月13日表示，美國關押的阿富汗戰爭被俘者，必須被看成是戰爭俘虜，受日內瓦公約保護。

　　美國政府企圖將塔利班－卡伊達俘虜們算在戰俘之外，一個重要原因是日內瓦公約對於人道對待戰俘，有相當嚴格的規定。按照這些規定，美國對阿富汗戰俘的處置，在許多方面已經明顯違反了日內瓦公約不准虐待戰俘的規定。

違背日內瓦公約

　　例如美國在押送塔利班－卡伊達俘虜時，常常將他們蒙面，為了避免出現“違抗”事件，甚至押送時對俘虜們下“蒙汗藥”。這都是日內瓦公約不允許的虐待戰俘事例。

　　另外，眾所周知，塔利班信徒們根據自己的宗教信仰，個個都蓄起了大鬍子。可是絕大多數被俘的塔利班人員，後來都被美軍強行剃去他們的鬍子。這種違反俘虜本人宗教習慣的屈辱性待遇，日內瓦公約是絕對禁止的。

　　因此美軍在古巴關塔那摩灣基地關押的阿富汗戰俘，其待遇受到了許多國際“人權”組織的關切，大赦國際便稱美國對這些俘虜的待遇“殘酷、屈辱、不人道”。

　　這裡還有一個對嫌犯用刑的問題。九一一之後，由於普遍報道被捕的恐怖主義嫌犯死不開口，美國主要媒體紛紛開始嚴肅討論對嫌犯用刑逼取口供情報的“合理性”。

重大的心病

　　另外歐洲和阿拉伯世界報刊則揭露，美國戰俘故意將九一一之後拘捕的許多阿拉伯籍嫌犯與普通刑事犯同監，利用眾多刑事犯去“修理”這些單個嫌犯，有被打落牙齒、損傷肢體者，等於變相用刑。

　　不少法律專家指出，美國政府處心積慮要否認在阿富汗被捕的武裝人員是戰俘，還出於一個重大的心病。按照有關國際法，一般戰俘不受單方面的隨意審判，罔論遭受死刑處決。如果認為他們犯有戰爭或人道罪刑，則必須由國際法庭公開審判。如此一來，華盛頓目前準備由美國軍方秘密法庭來審判這些俘虜，在國際法上便大成問題。

　　無庸諱言，許多被俘的塔利班－卡伊達人員，的確是頑固狂熱的宗教極端分子，如果任其逍遙法外，未來後患難免。但是美國如果為了一己之私，不顧有關的國際公約和法律，甚至也不尊重自己的法制傳統，“法外製裁”恐怖分子，那麼這不僅開闢了國際惡例，也大大損害了“反恐”戰爭的道德說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