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對台北揮軟鞭子？

● 伊銘（紐約）

　　如果說北京以往的對台政策，從頭到尾就寫着“強硬”二字的話，那麽現在這張無形的紙上則突然顯現一道柔和的風景，以致對岸的民進黨政府驚詫錯愕、欣喜不已。而這道風景的塗抹者便是負責中共對台工作的副總理錢其琛。

　　錢其琛以中共中央對台工作領導小組副組長的身分，歷年都要在紀念“江八點”座談會上發表“談話”，唯今年的談話最令人關注。在錢氏洋洋灑灑數千言的談話中，較具新意的則是釋放三項政策信息，即區隔本土化與台獨、區隔民進黨員與台獨分子，以及對台灣打經濟牌。

　　關於第一點，錢其琛認為，本土化與台獨是兩個根本不同的概念，不能混為一談；關於第二點，錢其琛在談話中首次指出，廣大民進黨成員與極少數頑固的“台獨”分子是有區別的。

　　關於第三點，錢其琛在強調了“主張不以政治分歧干擾兩岸經貿交流”後，表達了“我們願意聽取台灣各界人士關於建立兩岸經濟合作機制、密切兩岸經濟關係的意見和建議”的願望。此外，錢其琛在談話中提到的“求和平、求安定、求發展，是台灣民意的主流”與過去也有所不同。

　　一般認為，錢其琛的談話是民進黨蠃得總統大選、蠃得立法院最大黨、兩岸加入WTO（世界貿易組織）以來，北京對台部門總結歸納出來的政策基調，是北京在對陳水扁政府“聽其言，觀其行”長達一年八個月後，終於展現有意回到兩岸復談、交流常軌的信號，令人想起1998年“汪辜會晤”前的政治氛圍。

　　對此，台灣陸委會與國安體系均極為重視，一位決策官員情不自禁形容：兩岸復談的“希望之窗”已輕輕開啟，兩岸互動即將進入全新時期。

多種因素促使北京放軟身段

　　錢其琛的談話為那些不高喊台獨的民進黨人士網開一面，歡迎他們前往中國大陸參觀訪問，以及商討兩岸經貿合作機制。這一政策性的變化的確令人鼓舞，北京似乎不再視民進黨人為“民族分裂”力量，而是可以統戰的對象；北京似乎感覺到只有與民進黨建立聯繫管道，才能改善僵持不前的兩岸關係。

　　或許可以這麼說，北京對台政策由虛無轉向務實，由僵硬轉向靈活。促成北京改變對民進黨強硬立場的原因多種多樣，但歸納起來主要有以下幾點：

　　第一、台灣民主政治的發展。無論是總統選舉還是縣市長選舉及立委選舉，台灣選民都表現出較為成熟的民主素養。尤其在民進黨取得立法院第一大黨後，陳水扁掌控政局的能力只會增強，不會減弱，稍具政治頭腦都能看到這一點。反觀在野的國、親兩黨則合作困難重重，於是北京不得不調整策略，考慮以民進黨作為往後交涉的對象。

　　第二、北京過往對台的強硬政策不能奏效。北京在過往一段很長時間將民進黨歸類為台獨政黨，採取不接觸的態度，並在軍事、外交等方面竭盡所能“圍堵”。但民進黨政府非但沒有示弱，反而越戰越勇，逐漸成為台灣民意主流，北京再玩“強硬”意義不大，於是考慮重新將民進黨與台獨區分開來，為自己全面調整對台政策尋找下台階。

　　第三、美國對台灣的支持度有增無減。布什政府的中國政策以強硬著稱，後來雖經九一一事件、國際反恐戰爭等，中美關係有所緩解，但在中國問題上，美國不願意放棄對台灣的承諾。北京希望美國節制對台軍售，重申對台“三不”或當面向北京領導人承諾不支持台獨，敦促陳水扁政府接受北京的“一個中國”原則，與大陸展開談判等等，然而始終得不到布什政府的回應。於是北京對台採取柔性政策，有利於改善同美國的關係。

　　當然，中國大陸的民意環境與社會環境也是促使北京對台政策轉變的原因。錢其琛在談話中指出，求和平、求安定、求發展是台灣主流民意。一些分析家則指，這正是目前中國大陸的主流民意。

　　確實如此，大陸民眾雖然希望“台灣早日回歸祖國懷抱”，但希望武力“解放台灣”者少之又少。

改變的是戰術而不是戰略

　　就北京而言，對台政策作出如此改變非常不容易，他們必須跳出過去一直與國民黨打交道的對台政策思維模式，嘗試用一種新方法建構兩岸關係。再說，民進黨也不是國民黨，北京完全沒有與民進黨打交道的經驗。更不容易的是，北京必須取得內部一致意見，並說服軍隊中的強硬將領，將一向視為台獨代表的民進黨，改為交手的台灣政權。

　　但如果據此認為北京的對台政策已經改弦更張，肯定是大錯特錯。因為在幾個根本問題上，北京並無意改變，例如“一個中國”原則即絲毫沒有鬆動。再如陳水扁就職以來，北京所提兩岸恢復會談的兩項條件（不搞兩國論、接受九二共識），也沒有變動的跡象。換句話說，北京的對台政策根本戰略並沒有改變，只不過戰術更見靈活而已。

　　在同一個座談會上，中國國台辦主任陳雲林批評台灣，其火藥味較比以往不減半分。

　　陳雲林並批評陳水扁政府以蠶食手法，不斷地推進“脫中國化”、“文化台獨”等“漸進式的台獨”分裂活動，是“倒行逆施”。

　　錢其琛與陳雲林的口氣截然不同，並非僅是紅臉白臉之分，恐怕更體現了北京的兩手策略，立場依舊、有所彈性、保持壓力。

　　選擇改變，對於北京來說也許是出於理性的思考，也許是由於無奈，更可能是北京必須面對兩個現實，一是“台獨”勢力以令人憂慮的速度發展，一是國際社會與台灣內部的急遽變化。從這個意義上說，北京之變與意識形態無關，不過是為了更有效地“防獨”、“阻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