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學良的“九·一八”之夜
1931年春,張學良將軍自南京來平視事,因嫌北平官邸順承王府庭院深邃,建築陳舊,不甚舒適,故而下榻於西單太僕寺街新建胡同。
這所很考究的西式房子是財政部印鑄局局長沈能毅代找的。5月底,張學良因患重傷寒症入協和醫院診治。該院特為張騰出一所隔離病房專用,裝有外線專用電話,並由內科醫生霍爾負責專門治療。9月初,張學良病始痊癒。由於長時間發燒,張的頭髮脫落大半,身體十分羸弱,故仍在協和醫院休養。
“九一八”事變當晚,張學良因招待宋哲元等將領,攜夫人于鳳至及趙四小姐去前門外中和戲院觀看梅蘭芳先生的《宇宙鋒》。觀劇中途,張聞侍衛副官長譚海來報事變,即起身返回醫院。張學良接通東北邊防軍司令長官公署參謀長榮臻電話,了解詳情,並着左右終宵與南京當局電話聯繫,請示如何應變。據當時財政部冀察晉綏特派員荊有容目睹,張還曾親自與南京通話。張學良迅即召來顧問特納,令其立即通知歐美各國駐平新聞記者,夤夜舉行記者招待會。同時,張學良召集戢翼翹、于學忠、萬福麟、鮑文樾等重要將領舉行緊急會議,磋商對策,直至次日凌晨。是夜,張學良庶幾沒有休息。待記者招待會畢,他才回到病房稍睡些許時間。(湯紀濤、湯紀森:《張學良二三事》)
稍後,南京軍事委員會復電稱:“日軍此舉,不過是尋常挑畔性質,為免除事件擴大,絕對不準抵抗。”(張高峰:《少帥與趙四小姐》)事實上,“九一八”當日,蔣介石正乘軍艦赴九江途中,他在南昌行營電張學良:切請採取不抵抗主義,勿使事態擴大,影響外交解決。(惠德安:《張學良將軍軼事》)
張學良迫於軍令,不戰而退,自然千夫所指,從此背上“不抵抗將軍”惡名。連“九一八”之夕觀劇,輿論也頗多責難,認為張身為陸海空副司令兼東北邊防司令長官,在千鈞一髮之非常時刻,竟有如此閒情逸緻去看戲,真可說是“叔寶無心”。彼時,其壓力之大,就不難想見了。
其實,張學良對日立場十分堅決。事變前夕,張在接獲緊急情報後即據以致電蔣介石,並慨然請纓:為國為家,願意身臨前敵,雖戰死疆場,亦無所悔。(陶菊隱:《記者生活三十年》)蔣介石在8月16日明令訓誡張學良:“無論日本軍隊此後如何在東北尋釁,我方應予不抵抗,力避衝突,吾兄萬勿逞一時之憤,置國家民族不顧。”(洪鈁:《“九一八”事變當時的張學良》)這就是中國現代史上臭名昭著的“銑電”,蔣介石“不抵抗主義”的濫觴。事變前一星期,蔣密電召張至石家莊車站會晤,再次重申不抵抗:“……我們力量不足,不能打。……你嚴令東北全軍,凡遇到日本進攻,一律不准抵抗。”(何柱國:《“九一八”瀋陽事變前後》)凡此種種,公眾輿論當時顯然無從知曉,而馬君武的打油詩恰恰迎合了時勢,各界也就不假置疑,寧信其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