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戰爭中的“日本炮灰”
——談談日本在朝鮮戰爭中的作用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美蘇兩極格局迅速形成。戰敗國日本處於美國的占領下別無選擇，只能奉行對美一邊倒的方針。1950年6月25日朝鮮戰爭爆發後，日本積極充當美國侵朝的幫凶。這主要表現在它為美軍發揮前進基地和後勤補給基地的作用並一度以掃雷方式直接參戰三個方面。

一、日本在朝鮮戰爭中一度以掃雷方式直接參戰

美國在二次大戰後出於占領日本的需要，保留了舊日本海軍的一支掃雷部隊。1950年朝鮮戰爭爆發後不久，美軍出於其侵朝戰爭的需要，決定把這支當時擁有約100艘掃雷艇的日本掃雷部隊部分投入朝鮮戰場，以補其掃雷能力之不足。

1950年10月2日，美國遠東海軍司令部副參謀長阿利·A.伯克少將向日本海上保安廳長官大久保武雄提出日本掃雷艇到朝鮮三八線以北的元山配合美軍作戰的要求。大久保深知這將意味着參戰，事關重大，遂請示吉田茂首相。吉田茂當即表示“與聯合國軍合作是日本政府的方針”，同意秘密出動掃雷艇。[1]吉田茂在此處所說的“與聯合國合作”實際上就是與美國“合作”，即充當美國的軍事工具。

10月2日當天，大久保命令分散在各地的掃雷艇到下關集結。這個所謂日本“特別掃雷隊”的總指揮官是海上保安廳航路開啟本部部長田村久三，下轄4個隊，包括掃雷艇20艘、巡視船4艘、試航船1艘。第一隊的4艘掃雷艇在駛抵仁川後轉赴海州。第4隊的目的地是群山港。第2、3兩隊的359人分乘16艘船，在田村久三的率領下於10月10日駛抵元山。同日，日本“特別掃雷隊”開始掃雷作業，是為日本正式介入朝鮮戰爭之始，比中國人民志願軍同月19日入朝作戰還早9天。僅11月，日本就為美軍完成327公里航道和607平方公里的停泊地點的掃雷工作，處理了27個水雷。到同年12月日本掃雷艇結束掃雷作業時為止，日本先後有1200人，54艘船隻（其中有46艘掃雷艇）在朝鮮5個港口元山、群山、仁川、海城和鎮南浦從事掃雷作業，先後有兩艘船隻沉沒，1人死亡，8人負傷。12月15日，日本“特別掃雷隊”正式解散。

日本在朝鮮戰爭期間以向朝鮮密派掃雷隊的方式為美軍火中取栗，沒有任何法律依據。首先，從國際法角度看，敷設或者掃除水雷均屬直接參加戰爭行動。[2]因此，日本參加美軍在朝鮮戰場的掃雷行動，顯系參戰行為。日本因此處於非法境地：它一不是聯合國會員國，二不行使集體交戰權，卻直接參加了美國打着聯合國旗號進行的這場非正義的侵朝戰爭。其次，從日本國內法角度看，1947年日本國憲法第九條規定：“永遠放棄以國權發動的戰爭”、“不保持陸海空軍及其他戰爭力量，不承認國家的交戰權”。日本參加美軍在朝鮮戰場的掃雷行動，是赤裸裸的違憲行為。

美國不擇手段地把曾與之交戰的日本帝國海軍殘餘派往朝鮮戰場，充分暴露了其對日政策的實用主義本質：在與日為敵時，它打擊日本，在日推行非軍事化政策；在與蘇中朝為敵時，它轉而扶植日本，利用其戰爭潛力。美國在不同的歷史時期對日奉行截然不同甚至自相矛盾的政策，目的只有一個：稱霸世界。

二、日本充當侵朝美軍的前進基地

早在1948年5月24日，美國中央情報局就認識到日本在兩極格局下充當前進基地的重要性：無論從美國或蘇聯的觀點看，控制日本對控制遠東地區都是重要的。美國占領日本，可威脅蘇聯東部。如動員日本的人力資源並保證後勤支持，就可遏制亞洲大陸的敵軍。反之亦然，日本若處於蘇聯控制下，就會構成一個完整的海外防線。日本如與蘇聯結盟，就會迫使美國在戰時重兵駐守阿拉斯加和西海岸。[3]出於上述考慮，美國在1948～1949年把日本納入西太平洋“岸外島嶼鏈”範圍內，使之成為自己在遠東的前進基地。

美國把日本當作前進基地，是針對東亞大陸的。1950年6月，駐日美軍有4個陸軍師，即第7、24、25步兵師和第1騎兵師共52462人，一個高射炮隊5290人，其他人員25119人，合計82871人。朝鮮戰爭爆發後，杜魯門總統於6月30日授權麥克阿瑟把1個團戰鬥群和2個師投入朝鮮戰場。駐日美軍的4個師中的3個師在一個月內迅速投入朝鮮戰場。美國1950年9月15日實施仁川登陸作戰，主要以日本為基地進行。8月下旬到9月上旬，美國第1陸戰師司令部及部分兵力從美國飛抵日本。8月底，美國第1陸戰師主力和第7師開始搭載。9月10～11日,第1陸戰師乘運輸艦從神戶出發。11日，第7師駛離橫濱。至此，朝鮮戰爭爆發時駐紮日本的4個美國陸軍師已傾巢出動。

日本充當美國侵略亞洲的前進基地，不可避免地使自己淪為美國的附庸。日本在美國霸權體制下發揮這種美軍的前進基地作用，以此換取美國的軍事保護和經濟、技術援助，走向經濟大國。由此觀之，日本充當美國的“不沉的航空母艦”，對亞洲各國人民構成威脅，是要達到損人利己的目的。問題在於，日本在戰時支援美國，固然可以借美國之力，在東亞地區營造於它有利的國際環境，但同時也把自己置於與亞洲各國人民為敵的地位，增大了捲入國際紛爭的危險性。

三、日本充當侵朝美軍的後勤補給基地

20世紀50年代的日本不但是亞洲惟一的工業中心，擁有巨大的戰爭潛力，還占據優越的地理位置，是美國在東亞大陸作戰的理想的後勤補給基地。在朝鮮戰爭期間出任美國駐日大使的羅伯特·墨菲承認，日本的工業力量對支撐美國進行朝鮮戰爭起了很大作用：“日本人以驚人的速度，將四個島變成了一個大的供應基地”，“如果沒有這一招，朝鮮戰爭就打不下去。”[4]

日本通過充當美軍的後勤補給基地而成為朝鮮戰爭的受益者。在這場戰爭中，日本獲得朝鮮戰爭特需收入23～24億美元。在朝鮮戰爭中，美軍武器訂貨占特需的比重呈上升趨勢：美軍特需採購占第一位的物資從戰爭第一年的卡車、第二年的汽車零部件變為第三年的武器。

為使日本在朝鮮戰爭中發揮更大的作用，美國大力扶植日本恢復軍火工業。盟軍總部1952年3月8日宣布日本可生產飛機、艦艇、武器和彈藥後，於4月26日擅將原定用於戰爭賠償的850座軍需工廠正式交還日本政府。朝鮮戰爭期間，日本作為美國在遠東的“兵工廠”，為侵朝美軍提供了大量殺人武器和彈藥，價值1.1億美元。美國允許日本為其生產軍火，是對1945年7月26日中美英《波茨坦公告》的公然違犯。《波茨坦公告》規定：日本將被允許之工業不包括“可以使其重新武裝作戰之工業”。美國允許日本生產軍火也有違它占領日本的初衷。盟軍總部1945年9月2日發布的總命令第一號規定：“一切兵器、彈藥和戰爭工具的製造和分配得立即停止。”[5]美國之所以對日本實行截然相反的政策，是因為國際政治舞台發生敵友易位的現象：美蘇從昔日的盟友變成仇敵，美國的政策隨之作出調整，轉而對日採取化敵為友的方針，導致扶植日本。

朝鮮戰爭為日本帶來嚴重依賴戰爭需求的出口畸形增長。日本的出口總額從1949年的5.1億美元增至1950年的8.2億美元,1951年進而升至13.55億美元。朝鮮戰爭特需是日本經濟出現戰爭景氣的根本原因。據統計，1950年日本的出口僅有18.2%面向朝鮮戰場，到1951年，這一比重就升至43.7%。1952年和1953年，日本竟分別把其出口的66.1%和63.5%用於朝鮮戰場。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20世紀50年代初的日本，作為戰後非軍國主義化的結果，沒有什麼軍備。然而朝鮮戰爭一爆發，被捆在美國戰車上的日本一夜之間就成為美國侵朝的幫凶，反差之大令人深思。日本作為一個國家，其行為方式在平時和戰時迥然不同，原因主要有二：（1）日本對美沒有獨立自主地位；（2）在朝鮮問題上日本與美國的利益高度一致。這兩個因素合到一起，就導致日本在戰時站在美國一邊。二次大戰後美國先後在西太平洋的朝鮮和越南介入兩場地區性戰爭。朝鮮戰爭是戰場距離日本最近，因而日本也捲入最深的一場戰爭。迄今為止，美日在東亞地區的戰時合作體制尚未超越朝鮮戰爭時的框架。這具體表現為冷戰後日美加強安全合作，於1997年9月23日發表新《日美防衛合作指針》，就日本遭到進攻或發生“周邊事態”時兩國的合作作出具體規定。這規定着，一旦東亞地區發生美國介入的地區性戰爭，日本在一定程度上介入難以避免，其具體作用雖然將與朝鮮戰爭時有所不同，但美國主攻、日本助攻的格局卻不會改變。

[1]〔日〕讀賣新聞戰後史組編：《重整軍備的軌跡》，第175～178頁，讀賣新聞社1981年版。

[2]〔法〕夏爾·盧梭：《武裝衝突法》，第342頁，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1987年版。

[3]美國國家檔案館：RG319（Army Staff）Plans and Operations Division,Decimal File,1946～1948,350。05 Case 306 to 330,第328箱，《日本在戰略上的重要性》。

[4]〔日〕信夫清三郎編：《日本外交史》下冊，第775頁，商務印書館1980年版。

[5]〔美〕盟軍最高統帥部民政局報告：《日本重定政治方向，1945年9月～1948年9月》，第444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