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向“大清國”學習什麼來着???? |
| 送交者: zchina 2002年01月31日18:35:58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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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大清國”學習什麼? 每天晚八點至九點,是中國中央電視台一套(新聞綜合)節目電視劇黃金時間,這個時間播出的電視劇皆經層層嚴格審查,乃"主旋律"之樣板戲--代表着中國官方意識形態的意向。1999年至2002年,央視每年都在歲頭歲尾的黃金時間隆重推出一部"向清朝學習"的大型電視連續劇:1999年元月播放了歌頌雍正皇帝的《雍正王朝》(40集),2000年底播出側面歌頌康熙皇帝的《一代廉吏于成龍》(19集),2001年12月播出全面歌頌康熙皇帝的《康熙帝國》(46集),2002年元月播出歌頌乾隆皇帝的《天下糧倉》(25集)。 考之"新中國"52年歷史,連續四年推出四部大型電視連續劇,在主渠道公開高唱向一個封建朝代和皇帝學習的主旋律,是絕無僅有的,這是否標誌,在"走進新世紀"後的中國心中,清朝這個"大清國"已經成為社會主義的楷模?康熙雍正乾隆三個皇帝已成為21世紀中國人最可敬的學習榜樣? 從八十年代末起,中國上焉者一反民國以來政治家對"滿清"的貶斥,鼓勵史學界與文藝界競相掀起歌頌清代帝王的浪潮。從努爾哈赤、皇太極、順治、康熙、雍正、乾隆以至多爾袞、孝莊文皇后,個個雄才大略,人人清正賢良,"聖明君主之多開歷朝未有之盛"。九十年代後期,"大清頌"更是越唱越高了,以至出現"滿台大辮子"、"五個乾隆鬧熒屏"的鬧劇景觀。這種極力美化清代君主的現象實在耐人尋味。 "向後看"、"向古看"是老傳統 以前朝為學習榜樣,本是中國歷代君王的一個"向後看"、"向古看","以祖宗為法"的老傳統。不過,歷代君主們總是"敬遠",春秋戰國時是以黃帝、堯、舜"三代"和西周的周禮為學習榜樣,唐朝以後各朝,崇尚西漢的"文景之治"和唐代的"貞觀之治",即便是清代11位皇帝,雖然敬重祖宗,但正式在主渠道發布"主旋律",也遵從漢文化,只崇"三代"、周禮、文景、貞觀為榜樣。 這個傳統到得1949年新中國建立,才被中斷。此時的中國,響徹雲霄的口號是"向蘇聯老大哥學習"--所謂"十月革命一聲炮響,給中國送來了馬克思主義",這時中國的一切文藝宣傳,都是倡導向蘇聯學習,學習蘇聯的"集體農莊",學習蘇聯的"重輕農"經濟秩序,更學習蘇聯的階級鬥爭、個人崇拜,雖然20世紀六十年代開始了反修防修,但實質性的學習一致繼續到文革結束,直到1979年"三中全會"後,才基本結束了對蘇聯專制的學習,這時取而代之的是美國。最明顯的標誌就是一些高幹紛紛改變把子女送往蘇聯留學的傳統,而帶頭送子到美國留學--國家領導人把子女送往哪裡留學,最能說明這個國家在以誰為榜樣。但是20世紀末20年的"向美國學習",和20世紀50年代的"向蘇聯老大哥學習"相比,其誠心是不同的。當初向蘇聯學習,可以說是全心全意。而後來向美國學習,則有"師夷之技以制夷"之意--此時的中國領袖們並非完全喜歡美國,對於美國的科技力量、市場經濟比較喜愛,而對美國的社會制度,所謂民主選舉、言論自由一套,則又是不以為然。然而此時的美國雖然不盡人意,卻又沒有誰比它強,只好半熱半冷地學美國。正是這種半熱半冷,終於想到了一個補充方法:經濟上技術上學習美國,政治駕馭上則可學清朝康雍乾三代。 這向清朝康乾盛世學習的理由一如向美國學習的理由,因為美國正是當今最強大的,所以中國學習它;同理,大清國康乾盛世時也是當時世界上最強大的帝國,是中國版圖最大最統一的時代,因此我們當然也可向清朝學習。而且這個學習正好彌補了向美國學習的不足和不快。 也許,這就是當今中國連續四年開展"向清朝學習"的大背景。 借古頌今的《雍正王朝》 中華文化傳統向來是借古諷今。一首批評唐明皇的《長恨歌》,"漢皇重色思天下",堪稱典範。但"走進新世紀"後,借古諷今創新為"借古頌今"--連續四年推出四部大型電視連續劇,高唱向康雍乾三代皇帝學習,就是為了借康雍乾三代頌今之"新世紀"。 據鄧良平《從《雍正王朝》想到朱鎔基新政》一文透露-- "《雍正王朝》這部戲終於演完了,但在中國的影響還將延續。江澤民在談到為什麼這部戲有這麼強的現實感和現實針對性時說:一,我們依然生活在傳統文化中。二,現代中國是傳統中國的延續和發展。……今年春節回老家,去省計委副主任家拜年,沒想到他也看得津津有味,一集不拉。他說朱總理號召所有黨政幹部都要看雍正王朝,並說朱總理還真有一點雍正的味道,一曰勤政為民,二曰鐵腕整頓吏治,三曰反走私清稅充國庫。" 這是說從《雍正王朝》裡能找到治理中國的新路。 《康熙帝國》製片人劉大印最近接受記者採訪時說:"清華大學歷史系教授秦暉在《雍正王朝是歷史正劇嗎》這篇文章里有一段非常精彩的話:經歷了20年的改革已進入微妙階段,公正問題凸現,社會矛盾增加,不確定因素增多,人們心理易於失衡,加上某種文化積澱的作用,人們隱約產生某種渴望:如果有人能以鐵碗掃清腐敗和積弊,賜社會以公平和安寧,賦予新雍正以足夠的強權,自己少點民主,又有什麼不可呢?吃飯問題總比民主要重要吧!" 製片人劉大印的這種高見,到底是有高官耳提面命,還是他自己無師自通,心有靈犀一點通?
"康熙平三藩除鰲拜,收復台灣平定葛爾丹叛亂,可見民族團結反對分裂、大中華統一是全劇的主題。只有穩定團結,有了祖國的統一,才有後面的康熙盛世,才能發展生產。當然還提到腐敗問題。比如康熙的老丈人被他下了死牢,康熙的大舅哥也未能倖免。兩人一個是支持大阿哥的,一個是支持二阿哥的,這兩個太子之爭就是因為有兩個親家在後面撐腰, 而這兩個人也是腐敗分子。" 至於十九集電視連續劇《一代廉吏于成龍》,表面上說的是一個廉吏于成龍,實際上是盛讚康熙時代有一個上下尊重清廉的機制,終於使于成龍從一個小小縣令(處級幹部)最後升為兩江總督(相當於大軍區司令兼華東局書記)。而《天下糧倉》表層上說的是刑部侍郎劉統勛的反腐賑災之功,贊的是乾隆皇帝的英明--沒有康熙定弘曆為接班人,又哪有乾隆皇帝施展才華?最終還是在稱讚康熙。
從1999年元月電視劇《雍正王朝》掀起"向清朝學習"熱潮,民間就開始了抵制與反駁。讓我們看看兩篇代表作。 1999年夏,《中國青年報》發表了著名自由思想者秦暉的《雍正王朝是歷史正劇嗎》,秦暉深刻地批判了"雍正是無私的‘道德皇帝’",揭示了雍正對"天下讀書人"的挑釁-- 1、小說原作者二月河,對電視劇"把雍正塑成無私無畏的、一點缺點也沒有的人"頗有微詞。電視劇中的雍正與二月河小說中的形象已判若兩人,而與歷史上的雍正更是相差萬里。 2、片中屢屢出現關於的"清流"乃萬惡之淵的現代話語,突出表現雍正敢於殺言官、誅諫臣,寧用家奴不用名儒,公然標榜"以一人治天下",為得罪"天下讀書人"而不惜"身後罵名滾滾來"的種種豪舉。 雍正最不能容忍那種自許清廉而對君主保持某種獨立的"海瑞罷官"式行為,在他看來這種"潔己沽譽"的"巧宦"比那種唯君命是從的貪官更壞,但雍正的"反儒"與現代意識對傳統儒家知識分子的反思是截然相反的:它反對的不是"天下讀書人"對皇權的依附性,而恰恰是對皇權的相對獨立性。 雍正這樣並不奇怪,奇怪的是電視劇作者對此的讚賞。豈止讚賞,電視劇實際上是青勝於藍地強化了這種"雍正思想"。它不僅把知識分子勇於講真話的一面視為大惡之尤,而且對連在傳統文化中也作為正面價值的士大夫清操自守、犯顏直諫的精神都加以嘲弄與攻擊,而把目不識丁的皇家奴才塑造為蓋世英雄。這樣的價值觀真叫人目瞪口呆! 電視劇對專制皇權大加歌頌,卻把一切罪惡歸咎於"天下讀書人"的清流、清議與知識分子的敢講真話(當然是相對而言),這不是顛倒黑白麼? 3、該劇對雍正的頌揚到劇末出現一個"數字化"高潮:據說康熙末年留下的國庫存銀僅700萬兩,而經雍正大治之後,他留下的國庫存銀已達5000萬兩矣!這數字其實是個巧妙的遊戲:康熙末年國庫存銀是800萬而非700萬兩(見《清經世文編》卷26),但這是康熙年間的低潮而非最高數字。而雍正末年國庫存銀,一說是三千餘萬,一說有2400萬兩(見同上,又見《嘯亭雜錄》卷一),只是在雍正五年一度達到過5000萬兩的最高額。編導妙筆生花,把康熙年間的最低數字(還有誤)與雍正年間的最高數字變成了"康熙末"與"雍正末",一下就把三倍之增擴大成了七倍多! 問題在於"國庫"之富不等於國民之富,朝廷之富也不就是國家之福。在中央集權專制主義的古代中國,國富民窮的狀況十分常見,國窮民富的情形也間或有之。兩宋朝廷長期困於財政拮据,號稱"積貧積弱",但宋朝民間的富庶與社會經濟的繁榮實遠超於盛唐。而明末李自成進京時發現宮中藏銀達七千萬兩之巨,比雍正時的國庫要多多了;西漢末新莽朝廷滅亡時,僅集中於王莽宮中的黃金就達七十萬斤之多,其數據說與當時西方整個羅馬帝國的黃金擁有量相當!而明王朝與新莽王朝都是在餓殍盈野的社會危機中爆發民變而滅亡的。按編導的邏輯,崇禎帝與王莽這兩個亡國之君不是比雍正更偉大麼? 經歷20年後我們的改革已進入微妙階段,利益調整劇烈,公正問題凸顯,社會矛盾增加,不確定因素增多,人們心理易於失衡,加上某種文化積澱的作用,人們隱約產生了某種期待:有人能以鐵腕掃清積弊,賜予社會以公平與安寧。而電視劇迎合了有些人的這種心理。僅就這一點而論,"雍正現象"便令人擔憂:人們難道真能指望一個雍正式的人物嗎? 不久,民間思想者鄧良平又在網上發表《從雍正王朝想到朱鎔基新政》,質疑"從雍正王朝里能找到中國的新路"的愚蠢-- 1、我們真能從雍正王朝里找到解決今日中國問題的藥方嗎?其實辛亥革命的炮聲早已告訴我們答案。如果我們的領導人只學雍正的勤政和鐵腕,而不從根本的政治經濟制度尤其是政治制度的改革着手,不能解決中國的問題。 2、但其實民主和吃飯問題是互為因果。越不民主,越不能解決吃飯問題。越吃不飽飯的國民,越渴望強權人物來解決肚皮問題。想當年飽受一次世界大戰戰敗之苦的德國人民,不就是渴望有飯吃有工做,把權力、思想、靈魂交給希特勒,也交給了魔鬼。 3、有幾個數字很能說明問題: 據人民銀行一季度的統計,中國農村信用社的全部儲蓄餘額是一萬億,這個數字我認為基本等於全國農民的儲蓄餘額,而中國城裡人的儲蓄額是4.5萬億。而中國農民占中國人口總數的70%,是9.1億,而中國城裡人占中國總人口的30%,是3.9億。 由此可以算出: 中國農民人均儲蓄餘額:10000億除以9.1億=1100元 中國城裡人人均儲蓄餘額:45000億除以3.9億=11538元 整整相差十倍! 而如果加上城裡人占有的6萬億國有資產,6000億國債、6000億證券流通市值,以及城裡人擁有的汽車、洋房、別墅、家用電器等,城裡人和鄉下人的人均占有財富有20-30倍之差。 多麼可怕的貧富差別! 所以,中國的消費需求不足最主要的原因是由於城鄉的巨大貧富差別和城裡人的貧富分化而引起的,有消費能力的人沒有消費需求,有消費需求的人沒有消費能力,靠擴張性的財政金融政策不可能解決問題。 中國的城鄉二元結構將中國的9.1億農民排除在主流社會之外,喝不上自來水,看不上報紙、有線電視,陷入信息貧困。不能享受社會保障、醫療保障、失業保障和平等的受教育機會和公平競爭機會。在通往平等的道路上,沒有比免費公共教育更偉大的步驟了,但城裡人和鄉下人受的免費公共教育卻有天壤之別。更可怕的是,政府把大量的教育經費投入大學裡的精英教育(大學教育應以收費為主,獎學金為輔)。公共教育的天淵之別決定了大學精英教育是為城裡人準備的,而只有極少數像我這樣的又勤奮又聰明又幸運家庭條件比較好的鄉下人的孩子能接受大學教育。 秦暉和鄧良平的上述觀點,也許不無偏頗,但是其核心論斷,卻充滿建設性,一片善意。 現代人對歷代專制帝王不是不可以資治通鑑,但是有一條根本的底線:無論怎樣學習都可以,絕不可頌揚和效法其專制手段與體制,絕不可篡改歷史,顛倒黑白。全盤否定"帝王將相"不對,全面繼承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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