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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海鈎沉--鄧小平莫斯科智斗赫魯曉夫
送交者: gmd 2002年01月31日18:36:46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新書摘:史海鈎沉--鄧小平莫斯科智斗赫魯曉夫

中華讀書報

  1960年中國共產黨決定派出以鄧小平為首的代表團,赴莫斯科參加26國黨的起草委員會。

  那時,鄧小平56歲,看上去要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他個子小,但是肩寬體闊,精力充沛。在1957年毛澤東就讚揚鄧小平既有原則性,又有靈活性。1959年的上海會議上,毛主席又一次提到了他。在提出權力集中的問題時,毛主席便明確地說:“我要掛帥,總書記為
副帥。”

  代表團出發之前,中央政治局常委9月13日晚在毛主席家中開會議論中蘇兩黨會談的方針。會議估計,這次會談一定爭論激烈。我們代表團這次去莫斯科是試探蘇方態度,究竟他們想搞好團結,還是像布加勒斯特會議那樣採取高壓手段想把我們壓服。毛主席和少奇同志都認為這兩種可能性都存在。赫魯曉夫之所以同意在莫斯科會議之前舉行兩黨會談,為莫斯科會議做準備,是因為除了越南黨以外,還有不少兄弟黨都有這種願望,希望不要再吵下去,還是要團結。他就是在這種壓力下同意舉行中蘇兩黨會談的。所以他不一定真的要搞團結,很可能是要壓服我們。因此,代表團要做好充分的思想準備。

  出發前,代表團全體人員集中在釣魚臺進行準備,鄧小平指出:“這次參加26國黨的起草委員會,我們要從世界大局出發,要維護國際共運的團結,要維護中蘇友誼。但原則問題不能讓步,一定要把主要問題上的實質分歧闡明,表明我們的觀點。要反對赫魯曉夫將蘇共一家的觀點強加於人的錯誤做法。”

  這次出訪,我跟隨李井泉先行一步,打前站。

  中共代表團被安排在列寧山蘇共中央的別墅里。這裡林木茂盛,環境優美,從接待方面看,蘇方表現得還是熱情友好的,是高規格的接待。中共代表團的工作主要都是在大使館進行。從列寧山的別墅到大使館來往都有蘇方警車開路,安全保衛工作相當嚴密。記得有一次我們沒打招呼,自己驅車去了大使館,蘇方警衛人員緊張得不得了,立刻找我們聯繫,變顏變色地說:“中共代表團團長是我們的主賓,中央對我們有指示,我們是要用腦袋來保證他的安全的。警衛脫節我們要負政治責任呢。以後你們外出行動一定要跟我們說一下。”

  看到蘇聯警衛人員緊張的樣子,我不由得想起1957年毛澤東談到鄧小平時,對赫魯曉夫講的那段話:“希望你們把他像我一樣來對待。”

  這次在莫斯科,雖然是高規格的熱情接待,但鬥爭是緊張激烈的,這種緊張激烈幾乎從中共代表團一到達便表現出來了,不像過去先要禮節性的客氣一番。記得蘇共中央為中共代表團的到達舉行了高規格的歡迎宴會,地點仍是葉卡捷琳娜大廳,赫魯曉夫等蘇共中央主席團成員都參加了。

  赫魯曉夫同鄧小平坐在一起。記者照相結束後,宴會開始。赫魯曉夫雖然保持了慣常那種微笑,但是眼神總給人一種來勢不妙的感覺。

  果然,他先從阿爾巴尼亞之事入手,影射攻擊中國共產黨。

  鄧小平是個直率人,他從容而又誠懇地望着赫魯曉夫說:“阿爾巴尼亞勞動黨是小黨,能夠堅持獨立自主,你應該更好地尊重人家,不應該施加壓力。”

  “這不僅僅是蘇共和中共之間的分歧問題,”赫魯曉夫漲紅着臉大聲地說:“他們拿了我們的金子和糧食,可是反過來又罵我們……”

  鄧小平嚴肅地說:“援助是為了實行無產階級國際主義義務,而不是為了控制和干涉。你援助了人家,人家也援助了你嘛”

  赫魯曉夫一時語塞,他明白這句話的分量。就在兩個多月前的7月16日,蘇聯政府撕毀了同中國政府簽訂的幾百個合同,並通知中國政府,自1960年7月28日到9月1日撤走全部在華蘇聯專家,並終止派遣專家。他還命令蘇聯專家撤走時帶走全部圖紙、計劃和資料,並停止供應中國建設需要的重要設備,大量減少成套設備和各種設備中的關鍵部件的供應,使中國250多個大中型企業和事業單位的建設處於停頓、半停頓狀態。這種做法且不論道義上和政治上的責任,就是從國際法上講也是不允許的。

  赫魯曉夫將意識形態分歧擴大到國家關繫上,嚴重傷害了中國人民的感情。

  宴會上,赫魯曉夫不再談援助,也不再談阿爾巴尼亞,索性將矛頭直接對準了他正在隆重接待的客人。

  “鄧小平同志,你們中國在斯大林問題上態度前後不一致。”赫魯曉夫煞有介事地將淡淡的眉頭皺成肉疙瘩。

  “我們的態度是一貫的。”鄧小平回答得很乾脆。

  “你們開始擁護我們,後來又反對我們。”

  “擁護什麼?反對什麼?這個問題要說清喲。反對個人迷信我們過去擁護,現在仍然堅持。在我們黨的‘八大’上,對這個問題已經明確表示了態度,少奇同志向尤金大使講明了我們的態度。你問問米高揚,他到北京來時我們對他講沒講?

  “錯誤當然要批,功績也一定要肯定。我們反對的是全盤否定,尤其不能採取秘密報告的方法,惡毒攻擊。這種做法所帶來的後果,你一直認識不足。

  “因為我們比任何人對個人迷信的體會更深切,受害也最深。

  “要批判,但不能全盤否定,尤其不允許以反個人迷信來影射攻擊其他兄弟黨。”

   赫魯曉夫只有招架之功,無還手之力,而其狡辯卻是稀奇的。他說什麼:“高崗是我們的朋友,你們清除了他,就是對我們的不友好,但他仍然是我們的朋友”

  鄧小平顯出少有的嚴厲,甚至是一種歷史的莊嚴:“這可是你說的話啊。你這個講法要記錄在案。”

  赫魯曉夫在一些重大場合說話往往缺少深思熟慮,有時甚至不計後果。這個弱點恐怕也是導致他最終下台的原因之一。他就在宴會上,當着那麼多人的面發泄情緒說:“你們不是喜歡莫洛托夫嗎?你們把他拿去好了,把他給你們。但高崗是我們的朋友。”

  “荒唐簡直是無稽之談。”鄧小平覺得又好氣又好笑,遇到這種水平的對手,當然沒有必要再與他多糾纏。

  蘇共中央主席團的成員們都知道赫魯曉夫又失控了,他失控後的亂放炮往往帶來極大的被動,便紛紛起來打圓場,趕忙敬酒,藉此阻止赫魯曉夫亂說。

  赫魯曉夫自己也藉助碰杯轉了話題。

  鑑於蘇聯在布加勒斯特會議上散發了點名攻擊中國共產黨的“通知”,這一次,我們就其“通知”中的指責做了答覆。許多兄弟黨看到我們的“答覆”,才感嘆說:“我們原來沒想到,中蘇兩黨的矛盾已經這麼大了啊”

  實際上,在蘇共中央宴請26國黨的代表團時,這種矛盾已公開於世界各國共產黨的面前。

  “現在我們在關於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看法上,與中國同志有分歧。根據中國發表的文章《列寧主義萬歲》,我們說,他們有一些極左的觀點。”赫魯曉夫以主人身份舉杯敬酒時,又開始攻擊中國共產黨。他講到這裡,兩道犀利的目光從眼縫中射向康生,“這些個東西都出自你的手筆。”

  鄧小平仍以泰然自若的神情將話截過來:“關於對國際共運的看法,是當前各黨面臨的重要問題。各黨都可以有自己的看法,不能以你劃線。”

  “你們說社會主義陣營要以蘇聯為首,但我方提出的意見,你們並不接受。”赫魯曉夫情緒又開始激烈了,“蘇美戴維營會談你們就唱反調。”

  “我們是唱反調。”康生冷冷地說,“沒有中國參加簽字,你們簽字的任何條約對中國沒有約束力。”

  “為首不是只出面召集一下會議,這樣的‘首’我們不當”赫魯曉夫激憤地說。

  “為首也不是老子黨,可以發號施令,任意規定別的黨怎麼做。”鄧小平心平氣和地提醒。在整個會議期間,每次宴會都是他與赫魯曉夫坐主位,其他26國黨的代表在宴會上一般不插話,神情各異地在那裡旁觀。

  “哼,有的黨口頭宣傳社會主義陣營以蘇聯為首,而實際上是在拆蘇聯的台。他們在和平過渡、東西方緩和問題、裁軍和蘇美首腦會晤問題上與我們唱反調。”赫魯曉夫似乎總想避免和鄧小平交鋒,因為“這個人厲害,不好打交道”。他又把目光投向康生,“你搞的就是左傾教條主義”

  康生始終是一副冷板的面孔、冷板的聲音,“又來了。你給我扣一頂帽子:左傾教條主義。我也送給你一頂:右傾機會主義。”這些話,在場的代表們都直接聽到了。

  赫魯曉夫只好憋一口氣,終止這不愉快的爭論,端着酒杯繼續完成他的祝酒:“算了吧,還是讓我們互祝健康吧。乾杯!”

  宴會上爭論如此激烈,會議上的氣氛可想而知,那是相當緊張的。爭論中雙方的觀點交鋒,會議記錄都有詳細記載。在這裡我講兩個印象比較深的小例子,就可看出會議是在怎樣緊張激烈的氣氛中進行的。

  這次會議,蘇方是以其長期主管意識形態工作的蘇斯洛夫為首。他是蘇共中央主席團成員,瘦高個子,喜歡戴一頂圓型列寧帽,說話比赫魯曉夫穩重多了,很注意邏輯性。他嗓音略有沙啞,即使是指責對方也能表現出沉穩。

  “蘇聯專家在中國已經很難開展工作。你們的氣氛令他們無法工作。”蘇斯洛夫用左手拇指觸觸眼鏡框下沿,瞥一眼鄧小平,繼續盯住自己的兩隻手,不緊不慢地說,“比如你們的大躍進,搞什麼拔白旗。重慶發電廠的蘇聯專家也叫你們給送來了一面白旗。可見你們對我們專家的態度已使得我們無法工作。撤走蘇聯專家的責任並不在我們,恰恰是你們的做法造成的……”

  會議發言都是按順序,你講一段,我講一段。中國代表團一般都是後發言。當蘇斯洛夫舉出兩個例子後,小平同志指示我們去核實。

  我離開現場趕緊給國內打長途,核實情況,爾後向鄧小平悄悄做了詳細匯報。

  輪到鄧小平發言了。他兩臂放在桌面上,左手中的香煙還在悠然地冒着白煙,他的目光在各國代表的身上緩緩掃過。

  “蘇斯洛夫同志講我們給蘇聯專家送了白旗,所以蘇聯才撤走了專家。我們核實了。確實送了一面‘白旗’。是用白色錦緞做底,鑲有金邊,上面精心繡了八個紅字:真誠友誼,無私援助。”鄧小平停頓一下,嘴3角漾出一絲淺笑,同時將目光緩緩掠過表情各異的各國黨的代表們,最後,目光停在蘇斯洛夫身上,笑容也消失了。

  蘇斯洛夫不抬頭,只把眉毛做遺憾狀地聳了聳,兩手互搓着有些不自在。

  “可見,蘇斯洛夫同志,”鄧小平聲音低沉緩慢,因而更顯出分量,“你掌握的情況與事實有何等大的距離!”

  蘇斯洛夫嘟嘟囔囔:“這種枝節問題不值得糾纏。”

  “那麼,到底為了什麼撤走專家呢?你們撤專家,我們一再挽留,因為涉及我國各重要經濟部門。你們片面撕毀合同到底要達到一個什麼目的?”鄧小平眼裡像打閃一樣射出銳利的光波,“你們的做法不僅造成我們國民經濟上的巨大損失,而且嚴重損害了中國人民的感情。你們在這個問題上不要近視,要有歷史眼光!”

  鄧小平的話是深刻的。赫魯曉夫傷害了中國人民的感情,這種損害留下的傷痕印在幾代人的心靈上。記得1960年8月,周恩來在為將要回國的蘇聯專家舉行的告別宴會上,回顧了中蘇友誼的發展歷史後,動情地說:“全體蘇聯專家與中國同事朝夕相處,結下了深厚的友誼。現在蘇聯政府突然決定全部撤走,雖然我們一再表示挽留,但是無效。今天在這裡表示深深的惜別,我的感情已經不允許我講下去了……”

  當時許多蘇聯專家難以控制住自己的眼淚。

  我要講的第二個例子,是為了說明這次會議對文件的起草確實是逐段逐句、甚至是逐詞逐字地進行討論的。

  在談到戰爭與和平問題時,文件原稿用了一個詞。這個詞在俄文中有“勒住韁繩”的意思。胡喬木指示我們“這個詞要推敲,不是馬受驚了以後再勒韁繩,而是在它未驚之前就加以制止”。

  為這一個詞,我們同蘇方爭論半天,強調對於戰爭的預防,而不是等戰爭打起來再設法“勒住驚馬韁繩”。

  主持會議的蘇共宣傳部部長波諾馬廖夫都爭得出汗了。他敞開衣襟,扯着衣襟一角邊扇風邊說:“中國的翻譯對俄文研究到這個地步,啊,這麼摳字眼啊。我們都不得不翻字典了。”

  在這樣緊張激烈的交鋒中,鄧小平始終是泰然自若,走出會議室便談笑風生。代表團在大使館裡吃飯,常常是笑語不斷,輕鬆活潑。有一天,在激烈爭論之後,回到使館吃飯,大家一時話不多。這時,鄧小平忽然招呼劉曉大使的夫人,揚一揚下頦笑着問:“張毅啊,你是江西人,你知道‘兔子吃雞’這個典故嗎?”

  “什麼,兔子吃雞,兔——子?”張毅以為聽錯了。

  “對,兔子吃雞。”

  “哎呀,小平同志,我只聽說過黃鼠狼吃雞,可從來還沒聽說過兔子會吃雞。”張毅忍着笑卻又忍不住鼓着嘴巴搖頭,“而且還有什麼典故?”

  “當然有典故,此事發生在30年代。”鄧小平含着笑望望大家,大家都睜大眼等着下文。

  “你們誰知道?不知道我就告訴你們,這件事發生在陸定一身上……”

  “是在延安嗎?”有人問。

  “不是在延安養兔子,是在延安作報告。談到托洛茨基是什麼,他這個無錫話可就糟了。說來說去總是‘兔子吃雞’。我們有些同志聽完報告,總不相信兔子吃雞,就像張毅現在一樣,一出會場便四處打問:‘兔子吃雞是怎麼回事?沒聽說兔子還會吃雞呀……’”

  飯廳里早笑成一片,會議爭論時留下的緊張氣氛被笑聲一掃而光,大家的胃口立刻好起來。

  會議上,許多國家的共產黨代表都是用俄語發言,並且是看着蘇方眼色行事,在發言中譴責阿爾巴尼亞勞動黨,指責中國共產黨。其中就有伊拉克共產黨的代表。他俄語講得不太好,學着蘇聯的腔調指責我們中國共產黨,那種腔調是別有一番風采的。

  到了吃飯時,鄧小平知道我善於摹仿別人講話,過去就叫我摹仿過薄一波的講話,此時他又提議:“小李,你給大家出個洋相,學學巴格達什講話麼。”

  於是,我便摹仿巴格達什的腔調和表情即席表演,引得哄堂大笑。

  可惜,伊拉克共產黨罵過我們不久,就在爭取議會多數、實現“和平過渡”上吃了大虧,受到嚴厲鎮壓,黨的領袖被押上刑場。據《參考消息》報道,他臨刑前只喊了一句口號:“赫魯曉夫是膽小鬼”當時,這件事在國際共運中引起很大震動。

  蘇共中央起草的文件,經過26國黨的起草委員會逐字逐句討論,最後達成初步協議。經過我們與一些兄弟黨的共同鬥爭和努力,拔掉了釘子,“派別活動”從文件中刪掉了。對“和平過渡”和“斯大林問題”等一些提法我們持保留意見,留待世界共產黨、工人黨代表會議召開時再討論解決。

  (摘自《中蘇外交親歷記》一書中“中蘇兩黨公開論戰”一節,標題為本刊所加。世界知識出版社2001年8月版,定價:16.00元。社址:北京東城區乾麵胡同51號,郵編:100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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