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帛

　　台海局勢近期出現新的緊張態勢，陳水扁接二連三提出公投制憲的具體訴求，甚至提出
制憲、行憲的具體時間表。而美國在此時此刻給予台北以及北京相當模糊混亂的信息，是導
致局勢呈現緊張跡象的主要原因。

　　繼上周大陸國台辦發言人李維一表示，陳水扁近期種種言行已將台灣推向危險邊緣，並
將“促使大陸做好徹底粉碎台獨的準備”之後，國台辦負責人本月17日也就陳水扁當局通過
公投立法進行“台獨”分裂活動發表談話，認為陳水扁的言行是一個非常危險的分裂行徑，
其所作所為正一步步把台灣同胞推向危險的深淵。

　　而久未露面的大陸海協會會長汪道涵發表的談話也表示，陳水扁的行為是對中華民族根
本利益的嚴重挑釁，把兩岸關係和台海局勢推向危險的邊緣。軍方人士表示，中國人民解放
軍高級將領多次鄭重聲明“宣布台獨之日，就是宣布戰爭之時”。同時，具有軍方背景的國
台辦副主任王在希，也在公開場合提出警告，指出台獨就是戰爭。如果認為真的搞台獨也不
會打，這會付出很大的代價。

北京危機處理能力受考驗

　　在半個多世紀的兩岸互動過程中，在涉及兩岸政策走向以及關繫到台灣前途命運問題
上，多半由大陸主導政治訴求和議題，台灣則採取了被動應對態勢。但自從李登輝及至陳水
扁相繼主政之後，議題的主導權似已移轉到台北一邊。“兩國論”、“四不一沒有”、“一
邊一國論”、“公投制憲”等等，無不是台北的主動出招，大陸隨後才被動應對；今次圍繞
台灣總統選舉而產生的“公投制憲”風波，同樣證明了在台灣前途命運抉擇的重大問題上，
北京失去了掌握政治議題和政策訴求的主動權和主導權。這是當前兩岸關係政治層面上互動
的特點。

　　這個特點從另一個側面顯示，北京在正視這種客觀現實的同時，也應該意識到，至少現
時的對台政策已經無法確保兩岸完全統一的順利實現。因此，在陳水扁決心要贏得下屆總統
選舉的主觀意志驅使之下，北京目前這種被動應對和嚴厲警告，未必能使陳水扁改弦更張。

　　陳水扁和李登輝的政治性格具有重疊性，但陳水扁更多的是具有機會主義者的性格，他
不會為某個虛幻的、過程艱難的目標而奮不顧身。值得一提的是，民進黨是台灣歷史上，甚
至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個不需要費一槍一彈，而只通過民主選舉程序取得執政權力的本土政治
勢力。陳水扁不僅擅長政治選舉，而且在判斷、評估以及充分利用各種有利因素方面，也有
明顯的優勢。大陸今次的回應以及後續各種可能的事態發展，應已在其預期之中。

　　或許可以說，在陳水扁當局的沙盤演練中，現階段的終極目標並不是為了通過公投制憲
的途徑公然宣布台灣獨立，而是藉助這種危機訴求，在“危險的邊緣”徘徊倘佯。雖然不宣
布台獨，但卻依然朝公投制憲方向行進；擺出義無反顧的姿態，誘使北京對台決策出現混
亂，甚至出現內部分歧，從而使溫和的聲音受到壓抑，鷹派聲浪明顯抬高。

　　陳水扁要直接考驗中共新一代領導人的危機處理能力，甚至希望在現階段特殊的黨軍二
元權力結構的條件下，進一步使中共對台決策高層，包括胡溫體制的行政和黨務系統，與軍
令系統之間的權力鬥爭公開化，從而最大限度地凝聚台灣主流民意，增加競選資源。

不習慣與機會主義者周旋

　　北京在總結以往的經驗教訓基礎之上，今次對台灣內部政治選舉的情勢發展，始終採取
低調和審慎回應的態度，同時也清楚意識到，那種動輒粗暴威嚇的舉措，不僅無法阻止分離
勢力的甚囂塵上，而且還會起到難以彌補的負面效應。誠如國台辦副主任王在希指出，陳水
扁把公投、制憲和“一邊一國”作為這次選舉的主軸，是在走一招險棋，說他玩火也不為
過。他企圖刺激大陸，讓大陸作出過激反應，然後又可誣衊說“大陸打壓台灣”，藉機製造
悲情，達到競選連任目的。“這些早在我們意料之中，我們不會上這個當。”

　　海內外輿論注意到，北京新一屆領導人在處理錯綜複雜的台灣內部局勢上，態度冷靜，
不亂方寸，但又不是無所作為。迄今為止，胡錦濤等人能夠有效抑制來自軍方鷹派的強硬要
求，堅持採取有節制但不失原則的對應，誠屬難得。但問題的癥結在於，雖然大陸對台當局
“不會輕易上當”，但卻不能確保陳水扁不會繼續玩火。

　　而台灣明年的總統選舉，不只是陳水扁個人的勝敗榮辱，也不只是台灣內部政治勢力的
此消彼長或簡單的政黨輪替，而且還是台灣政權本土化蛻變轉型的塵埃落定。經此一役，台
灣的中華民國本土化、“漸進式台獨”政治形態，有可能最後完成。它是泛藍陣營與泛綠陣
營的最後決戰，也可能是統獨兩極力量的最後較量。

　　對北京來說，對台獨勢力的警告，儘管已經完整表達了堅定立場，但對台灣多數民眾，
尤其是中南部的普通民眾來說，反應卻是“狼來了”的麻木與遲鈍。陳水扁為了順利連任，
仍然會繼續採取挑戰大陸的容忍極限。北京不習慣與台灣具有機會主義特質的政客交手，這
種劣勢還會給自己帶來諸多困擾。

·作者是香港資深時事評論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