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反智主義在美國的崛起 |
| 送交者: 薛涌 2002年02月04日16:40:59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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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涌 在美國歷史上,大概很難找到一個比布什講話更粗野、更強硬的總統了。這不僅僅是他個人風格的問題,而且反映了當今美國社會的大潮流。九一一後,布什公開聲稱“一定要抓住奧薩馬!不管是死的還是活的。”當時《紐約時報》嘲笑這活像是個黑社會的頭頭講的話。但如今,該報也承認他這話深得人心。 當記者問布什那個倍受爭議的特別軍事法庭時,他竟說:“反正我們的法庭比奧薩馬的法庭要公平,我們不會不分青紅皂白地把幾千平民都殺死。”他何以把美國的司法標準降得如此之低?然而,媒體並未就此再和他抬槓。 年初,民主黨人開始在參議院領袖達什勒的率領下攻擊布什的減稅,這本是民主政治中反對黨的例行公事;布什則狠狠回擊說:“要想增稅,除非踏過我的屍體!”兩黨政治,一下子被他的語言塑造成善與惡之間的一場你死我活、殺氣騰騰的決鬥。用毛澤東的話,“人民內部矛盾”變成了“敵我矛盾”。對比一下二戰時羅斯福那些高貴、豪邁的講話,布什的戰爭語言常常使人聯想起街頭一些專找人打架的“愣頭青”。他的大粗話在美國社會有如此的感召力,說明了社會的鄙俗化和“反智主義”的興起。 “反智主義”在美國淵源有自,並有霍夫斯塔特的專著,在此不必細表。這裡不妨談談美國保守勢力對大學的圍攻。最近,一家保守派組織對常青藤盟校的文科教授進行了一次民調,發現這些教授的政治傾向極為左傾。比如,在被問及誰是近40年來美國最好的總統時,26%的教授回答是克林頓,17%回答是肯尼迪,只有4%的人回答是里根。這與許多把里根視為是林肯之後最偉大的總統的保守派,自然大異其趣。
本來,這一調查結果並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之處。首先,美國是個多元社會,各階層、各社會團體對任何事物的看法,都會與主流社會有不一致之處,大學教授也不例外。第二,克林頓本是戰後最得人心的總統之一。他若不是任完兩屆,恐怕也無布什的出頭機會。況且克林頓剛卸任一年,當年選他上台的選民還都健在。教授們喜歡他,不算脫離民意。第三,在對社會、政治的看法上,大學本應和主流社會保持一定距離,進而對社會能有所反省和批判。如果大學教授經過多年的學術生涯,讀書萬卷,但觀點、看法和沒讀過什麼書的人完全一致,那還要大學幹什麼? 然而,保守主義者卻不這樣看。他們認為,如今美國的大學全被左派把持,在錄用教授時,以政見取人,使保守派人士在校園裡無法立足。如今布什總統已成為歷史上支持率最高的總統之一,而常青藤的教授們卻把克林頓、肯尼迪這些民主黨總統奉為最偉大的政治家,實在是豈有此理。
九一一後,美國校園的氣候與主流社會小有不同。讀過書的人畢竟想法複雜些,希望反省一下美國為何會在國際上這樣遭人恨,反戰的呼聲也時有可聞。這無疑激怒了保守勢力。去年11月13日,林恩·切尼一手創辦的保守主義組織“美國受託人與校友委員會”(American Council of Trustees and Alumni)發表了一篇報告,題為《捍衛文明:我們的大學是怎樣背叛了美國,我們能對此作些什麼》,列舉了九一一以來教師和學生的117條“自由化”言論。其中有些“言論”,純屬於陳述事實的句子,根本不構成觀點。如一位在紐約大學教傳媒的教授說了一句“現在人們對政府走向戰爭的政策有許多懷疑”,也被保守派視為有政治問題,列入“黑名單”。 如今保守派的主張是:大學的政治構成應反映社會的政治構成。也就是說,大學教授在政治上左、中、右的比例,要與社會上左、中、右的比例大致相同,使大學能公正地代表社會。具有諷刺意味的是,這種大學的社會構成要反映社會現實的邏輯,正是民權運動之後左派的主張。比如大學的種族、性別比例要反映社會的種族、性別比例等等。這一套也正是右派正在不竭餘力所攻擊的。更重要的是,如果要強使大學教授的政治觀點追隨流俗,大學中那種思想獨立、社會批判的精神就會喪失,多數人的專制就將壓制個人自由。 筆者曾指出,美國社會的反智主義傳統,是一個“充分的民主社會”的必然產物。這種傳統,能夠挑戰、制衡精英主義的傳統,突破知識階層的既得利益所製造的文化霸權,保持社會的原創力。然而,如今這一傳統,卻有借着反恐怖戰爭發展到要剿滅獨立的知識傳統的地步,乃至形成了“大老粗”登高一呼,萬眾義無反顧的圖景。這對美國的民主政治,實在構成了一個大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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