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澳大利亞外交官曾對筆者說,他認為美國對於中國還是比較友善的,一個根本性的證據就是美國對中國開放了市場,兩國之間雖有摩擦,但美國一直忍受着大量的對華貿易逆差。如果美國真正想與中國敵對,它首先就會關閉這個市場。可以這麼說,美國目前對於中國的態度並非完全是為敵的,合作的方面是不少的,但是,中國仍舊明顯感到美國的壓力。這種感受不僅來自美國在諸如“銀河號事件”、台灣問題、貿易摩擦等問題,來自美國對於中國的崛起所持的敵視態度,包括體育崛起(美國大眾傳媒連篇累牘地攻擊中國在體育方面“使用違禁藥物”、“不人道的大運動量訓練”等,而事實上美國的違禁藥物問題也很嚴重,而美國自己的大運動量訓練則被說成是英雄主義行為),而且來自美國在這個世界上所處的霸權地位。應該說,雖然感受到這種壓力,中國的反應——無論是政府,還是“民族主義者”、公眾——還是十分理性的,這在中美多次關於貿易問題的談判中,在中國的“民族主義者”有關美國的言論中都可以看得出來。
中國在冷戰後的世界秩序中如何生存?有兩種觀點:一種觀點是,美國作為一個民主國家,對於世界的領導是十分仁慈的,其他國家由美國來管理,甚至好過由本國的專制政府來統治。中國的“自由派”知識分子大致持這種看法。另一種觀點是,不能將本民族的命運交在一個我們根本無法影響——如果說美國人可以通過投票來影響美國的統治精英的話,中國人則不能,因而美國的民主制度在這個問題上對於中國人意義不大——的精英集團手裡,無論這個精英集團仁慈與否,以什麼方式產生,都無關緊要。這後一種觀點是中國的“民族主義”的理論基礎,也是任何一個國家的一般公眾的民族主義的基礎——無論人們是否能夠作出這樣清晰的表達。統治的精英集團可以仁慈,也可以不仁慈;可以無私,也可以自私,如果被統治者對其沒有影響力,則被統治者的命運就完全操在了別人手裡。這無論在國內政治,還是在國際關係中,都是適用的。因此,中國的“民族主義”在國際關係領域的一個基本立腳點就是,中國的命運必須掌握在中國人自己手裡。即使美國人十分慷慨仁慈,也不能由他們來安排我們的命運,更何況在以往的交往中,美國人往往十分顯地表現出他們對於自己的國家利益的關注。
中國從統治精英到一般公眾,必須有國家利益的意識,因此,必須讓中國的公眾能夠聽到“逆向種族主義”之外的聲音。中國必須在經濟上強大,能夠保持持續的生存與發展;中國也必須在軍事上具備對於來自任何國家(包括美國)的潛在侵略的威懾力量;舍此兩點,中國的命運就始終操在別人手中,中國的生存就沒有保障。另一方面,中國的國內也必須建立一個法制文明的社會,保障人民的權利,否則,僅以國際關係角度看,中國就不可能強有力到能夠達成上述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