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最終能否和平統一？

● 許貽波（夏威夷）

　　朔冬的台灣海峽，狂飈如刃，亂礁似鐵。二十多年來，實現中國統一的呼喚，越過驚濤，穿過雲海，久久地在寶島上空徘徊。

　　公元2000年初，台灣變天，百年老店的國民黨，黯然交出了政權。兩岸的政治和經濟互動，從此持續呈現出冷熱相映的不對稱特徵。一方面，台北當局不承認“一中各表”的“九二共識”，雙方的政治接觸全面凍結；一方面，在大陸無限商機的聲聲歡呼下，台商的投資熱一路“燒滾滾”，規模創下了歷史的新高。中國走向統一的大潮，在兩岸現存政治生態的作用下，衍生出這種冷暖流交匯的獨特現象，明顯地區別於朝鮮半島的另一個分裂格局。中國人本來就很務實。

　　與台海這一冷暖流迂迴的同時，大陸的整體經濟持續增長，而台灣卻經歷了幾十年罕見的大蕭條。兩岸生產要素的重新組合，經貿依存度的攀高，各自政經實力的顯著變化，將為中國的和平統一鋪墊必要的物質基礎。然而，也有論者以20世紀初歐洲的工業化進程，來質疑經濟一體化將導致政治整合的必然性。當時歐洲各國的工業革命，不但深化了部門和地區之間的勞動分工，解放了生產力，也提高了民眾對內追求民主，對外爭取獨立的意識。兩岸的持續交流，能否最終化解走向統一的政治障礙，的確是一個重大的命題。

前無古人的偉大事業

　　中國歷史上的第一次統一，完成於公元前221年。經過歷代君主不懈的變法圖強和長年的征戰，秦王贏政終於兼併了六國，成為千古第一帝。然而，僅僅十幾年間，帝國卻風光不再。除了刑法苛嚴，橫徵暴斂等，以至民不堪其苦而揭竿而起外，六國之民人心尚未歸服，應是崩潰的原因之一。中國統一的局面，又經過漢朝文景兩代長期的削藩平亂，與民休息，才逐漸地穩定了下來。大一統的觀念，從此被天下百姓普遍認同。

　　天下歸一的局面，產生了兩種不同的作用。統一促成了民族大融合，尤其先秦的百家爭鳴，逐漸匯成了以儒家學說為主流的文化道統。與此同時，它在某種程度上與地方的利益集團不斷地發生衝突，一旦中央集權控制式微，則群雄起而割據。中國因此開始了統一和分裂的不斷循環；天下合久必分。

　　這種一收一弛的運作，在王道政治文化的約束下，又總是被局限於一個收斂的區間；天下分久又必合。歷史上，分裂往往只是一種重新組合，是在為新的，甚至更大規模的統一做準備。只要中國的文化道統不死，河山就不會永久分裂。

　　中國歷史上的統一大業，基本上都是以武力來完成的。即便以“仁義布於海內”的蜀漢政權，也是在魏軍兵臨城下時，才“面縛輿梓”的。所以如此，從主觀上說，天下者，帝王之天下也，神器天授，皇權世襲，豈有將祖宗基業，拱手送與他人者？從客觀上說，封建時代的小商品生產，囿於規模和水平，無法導致地區間大規模的相互分工乃至彼此依賴，以產生政治和經濟一體化的社會需要。然而，大規模的戰爭，使整個社會生產力受到巨大的破壞；長期的休養生息，往往成為統一後的當務之急。

和平統一的有利條件仍在

　　以和平的方式來實現中國統一，是前無古人的偉大事業。從理論上說，它並不是空想，而是建立在兩岸的基本現實之上。其一、統一是兩岸絕大多數中國人的共同願望。海外的幾千萬華人，本着血濃於水的民族情感，總體上站在北京的立場上。由人心可知天意；其二、由資本國際化所帶來的全球高度產業分工，日益加深台海經濟的一體化趨勢，最終將對兩岸的政治整合，產生巨大的推力；其三、二十多年來，大陸的經濟規模持續高速增長，法制與國防建設有了長足的進步，整體綜合國力大為增強，成為實現統一的最可靠保證。

　　今天兩岸的政經局勢，和20世紀初的歐洲有着明顯的不同。首先，台灣自古以來就是中國領土的一部分。兩岸的中國人，基本上都很清楚，台獨是一條走不通的路；中國的統一，只是以何種方式，什麼時候的問題。其次，台灣人民有着愛島愛國的過往。幾十年來，以忠孝、仁愛、信義、和平為主軸的儒家文化，在島內得以較完整，持續地薪傳。在對中華民族的認同方面，相信2300萬軍民的大多數，仍天良未泯。第三、隨着島內產業的不斷西移，兩岸經貿依存度的升高，台灣將逐漸變成為兩岸三地經濟共同體提供貿易、金融、技術、管理和航運等服務的其中一環。這種產業分工的規模和程度，不僅遠超過歷史上的歐洲，也非現在一般的國際貿易模式所能比擬。

　　兩岸的和平統一，難度可謂空前。台灣的政經生態，有其獨特的演進脈絡。甲午戰後，台灣遭受了日本近50年的殖民統治，光復後，又經歷了三十多年的高壓管制。民眾心理上的這份悲情，很容易為島內外的政治勢力所誘導和利用。台灣的統獨趨向，不僅關繫到一大批以長期自外，甚至完全獨立於大陸為基本利益的政治集團，還牽扯到許多國家的現實利害。當大陸在集中精力發展經濟的同時，台獨勢力卻也在見縫插針，以愚公移山，日掘一鋤的耐心和毅力，來逐步實踐台獨理念。一寸光陰一寸金，兩岸都在搶時間，爭速度。

（上）

·作者是美國政府合同管理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