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菲聯合軍演背後的故事

翟崑

1月31日早9點，美菲軍方聯合宣布，“肩並肩”聯合軍事演習正式開始。聽似平淡的消息背後，意涵豐富，非比尋常。從時間上看，軍演至少持續半年，甚至可能長達1年，創了軍演的世界之最；從地點上看，演習部署在菲本土南部棉蘭老地區的三寶顏市和巴西蘭島；從打擊目標上看，並非假想敵，而是極端恐怖組織“阿布沙耶夫”組織；從背景看，它是美國反恐戰爭的一環。於是，一連串的問題需要我們回答，菲總統阿羅約為什麼堅決拉上美國管自家事？美國會藉機重返在菲律賓的軍事基地嗎？除了菲律賓，美國還想在東南亞干點什麼？

“小紅帽”和“山姆大叔”很合拍

小布什和阿羅約是在去年1月前後腳上台的。1年後，小布什被西方媒體封為反恐世界的“龍頭老大”，而阿羅約也多次成為《時代》的封面人物，形象多姿多彩。《時代》最早稱她是“狼群中的小紅帽”，指其執政環境險惡，比如，群狼之一就是臭名昭著的“阿布沙耶夫”組織。911後，鑑於阿羅約支持美國反恐戰爭斬釘截鐵的立場，《時代》借用英國首相布萊爾的讚譽，將“鐵娘子”的高帽扣在了阿羅約頭上。而阿羅約在軍演前接受《時代》專訪時自稱是“具有政治家心臟的經濟學家”。“小紅帽”為擺脫群狼威脅，只能藉助“具有政治家心臟的經濟學家”的本領進行政治謀算，借911的機遇，扮演“鐵娘子”的角色，平衡利害得失，靠有錢有勢的“山姆大叔”解決問題。

去年11月，阿羅約訪美與小布什共商反恐大計。兩人惺惺相惜，布什承諾在任期內將在軍事和經濟上全力支持菲律賓。他還讚美阿羅約有如何對付阿布沙耶夫的“精明眼光”，同時要求菲政府查明並切斷基地組織的各種隱蔽資金支持渠道。而阿羅約則對布什信誓旦旦，“我們動用一切資源和盟友一起打贏這場戰爭”，重申願與美國共同打擊與拉丹基地組織有關的“阿布沙耶夫”組織，甚至願意提供海空軍事基地。阿羅約表現之積極在國際社會僅僅次於英國首先布萊爾。明眼人都明白，阿羅約欲借美國的人手除掉本國的恐怖組織。阿羅約一舉帶回46億美元的官商援助。除此之外，阿羅約還得到美國近1億美元的“安全援助”，其設施包括可在空中支援追擊分離主義分子的UH-1休伊式直升機，巡邏機和M-16來復槍。香港2001年12月23日的《亞洲周刊》評論說，“這對菲律賓疲弱的經濟是一劑強心針，也是阿羅約鞏固政權的有力武器”。

阿羅約得到的實惠肯定會讓巴基斯坦嫉妒。因為在阿富汗戰爭中，美國以6億美元的經濟援助和推遲償還3.754億美元的債務換得了巴基斯坦開放領空。因此《亞洲周刊》說，“相對而言，美國對菲律賓顯然要優待得多。因此，菲律賓朝野懷疑阿羅約可能跟美國簽署讓美軍重返菲律賓的協議”。於是1個月後，就有了這則一波三折，影響廣泛的聯合軍演的消息。

美軍終於進來了

2002年1月14日，菲國防部長雷耶斯宣布將於15日開始聯合軍演。按軍演安排，美軍將現身打擊阿布沙耶夫的戰場，並可以攜帶武器和自衛還擊。話音未羅，國內立刻掀起反對浪潮。馬尼拉的政界人物認為，演習違反了憲法中有關“外國軍隊不得在本國領土作戰”的條文，而且該次軍演超出了美菲軍事條約的範圍，是對菲主權的侵犯。政客們還指責阿羅約將內部事物國際化，是美國的走狗。一位前參議員甚至稱阿羅約犯了“叛國罪”。二號人物，副總統兼外交部長金戈納的立場最為典型。金戈納民族主義意識強烈，早在1991年就帶頭在菲參議院投票反對美國續租菲軍事基地，導致美軍被趕出菲律賓；1998年，金戈納是少數投票反對簽署《美菲訪問部隊》的參議員之一。阿羅約此舉令金戈納進退兩難，聲言要辭去外交部長職務。一些反對美軍入住的左翼民間團體則痛罵“阿羅約傀儡政府可不受節制地服侍真主子”。反政府力量菲律賓共產黨新人民軍則警告說，美軍顧問抵菲行動可能導致出現“新越南”而加速阿羅約的倒台。

面對反對聲浪，擅長政治運算的阿羅約馬上推遲軍演時間，修改軍演條文，並在1月23日召開國家安全委員會會議，宣布保證美軍只負責培訓工作，決不允許美軍參戰。同時，小布什也承諾美軍將不參戰。菲律賓國家安全顧問戈萊斯說，660美國駐軍的安排是：160名部署在巴西蘭島為駐在當地的政府軍提供訓練，並只在政府軍的後方充當顧問；250名美軍將駐紮在三寶顏市的軍區司令部；還有250名支援人員和飛機維修人員駐紮在中部宿務市。幾招過後，政界風向馬上逆轉，內閣於當日全力支持聯合軍演，金戈納也決定繼續兼任外長。據菲著名的民意調查公司社會氣象站的調查，84％的民眾支持美軍協助本國反恐，64％的民眾同意應該讓美國部隊進入菲領土進行反恐行動。商界人士也認為，美國的軍隊和援助將有助於菲律賓會到社會穩定和經濟復甦的正軌。

之後，阿羅約發表了一個面面俱到的聯合軍演政策指導原則，共有10條：主要內容是，軍演旨在增強菲武裝部隊戰鬥能力，並未授權美軍進行攻擊作戰行動；只有160名美軍訓練人員對菲軍進行培訓，每個連隊只有兩名美軍訓練人員；恢復由司法部長主持的總統人權委員會，以對演習期間發生的違反人權的事件嚴厲制裁；相關的社會－經濟計劃將在演習的後3個月進行等等。

不管怎樣，美軍是進來了。但是美軍是否會恢復在菲律賓的基地呢？根據菲律賓憲法，美國不可能在菲建立永久軍事基地。但美軍的特點是，既然進來了，就很難被請走。美軍總是能找出各種理由“變相常駐”，比如藉口人員傷亡等原因而拖延撤出時間等。當然，聯合軍演只是美軍重返菲律賓的一小步，重返菲律賓的蘇比克海軍基地和克拉克空軍基地才是美國的最終目標。

美軍着眼於東南亞

冷戰結束後，美國並沒有一個單獨的東南亞戰略。美國對東南亞政策往往是其東亞戰略的一部分。美國在東亞地區的戰略目標是維護其主導地位，維持東亞大國的力量平衡，防止中國坐大。小布什上台以來，醞釀將軍事戰略重心從歐洲轉向亞太，對東南亞的重視程度比克林頓政府時期明顯提高。小布什基本按照國防部副部長沃爾夫維茨（曾任美駐印尼大使）的思路加強對東南亞地區的軍事部署，加強對東南亞海權的控制。由於菲同意美國在反恐戰爭中可自由使用其蘇比克和克拉克等海空基地，以及剿匪聯合軍演的開始，雙方軍事聯盟關係達到冷戰後最熱階段。美逐步恢復與印尼中斷的軍事交流，將印尼列為東南亞地區最具潛力的合作夥伴，為其反恐和日後戰略東移做準備。美國還將通過與新、馬、泰軍事協定充分利用以上國家的軍事設施，加強對東南亞海權的控制。另外，美還將以打擊海盜，維護航道安全為名繼續加強與東南亞國家的雙邊和多邊軍事演習，從而加強對南海的掌控，針對中國的意圖十分明顯。

在東南亞地區，美國認為中國的挑戰是“遠患”多於“近憂”。針對中美在東南亞的安全利益問題，美國的戰略家主要考慮兩個問題，第一，誰是未來東南亞地區的主導國？第二，中國軍事實力的增長是否對美國在東南亞地區的軍事利益構成威脅？無論是美國的官方文件還是學術報告，幾乎都認為中美兩國未來將在東南亞地區出現不可避免的地緣衝突和軍事戰略衝突。其理由是，美國的戰略目標是避免崛起的中國對其地區主導權構成挑戰，這與中國所倡導的“世界多極化”顯然是背道而馳的。而中國認為美國在亞太地區的軍事戰略正是要遏制中國。另外，如果大陸以武力制止台灣獨立而導致美國軍事介入，那麼，兩國將面臨爭奪東南亞國家政治和軍事支持的衝突局面；假設中國與某些南海爭端國家發生軍事衝突，後者可能將求助於美國的軍事保護。因此，蘭德公司的戰略家建議美國在東南亞地區對中國實施“接觸加遏制”的戰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