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性不准”的中美關係

● 偉達

　　中美關係的性質正變得愈來愈模糊，以至當事的雙方都說不太清楚對方到底是朋友還是對手。對美國而言，面對中國的崛起確實很矛盾：反對這個崛起沒有道理，美國自己就推崇強大和崛起；但如果不遏制中國，又擔心將出現一個強大對手，威脅自己的既得利益。而中國面對代表當今先進生產力、發達科技及現代文化的美國，一方面自然要好生學習兼容，另一方面卻又不得不對美國咄咄逼人的全球戰略和遏制舉動進行反制。

　　在這樣“模糊不定”的大框架下，中美關係近年來時冷時熱，¤干格不斷，就毫不為怪了。在日常運作層面，雙方只好更多採取實用態度，“多做些貿易，少談些主義”。中國稱對美要“斗而不破”，即爭鬥的同時又不要徹底撕破臉面；美國則有些“求同存異”的味道，有利益交接的地方就合作，有衝突的地方就打硬牌。

　　在政府間“打亂仗”的同時，雙方的社會精英和知識界也頗為找不到契合之處。美國這一方面基本有兩大派，“文明衝突及意識形態”一派認為中美必定衝突，應儘早對華採取強硬措施；而“國家利益和地緣政治”一派則認為全面反華是不現實做法，而是應從美國國家利益出發，設法把中國納入美國主導的全球安全和經濟體系，讓中國在區域穩定與合作方面充分發揮作用。值得注意的是，以上兩種考慮的哲學出發點，都是為了維護“美國老大”的態勢。而中國方面，則有“理想派”和“現實派”之分。理想派沿襲老一輩中國知識分子關於“中西文化合璧，中美發展互補”的良好願望，期盼中美相互合作、相互尊重、謀取“雙贏”；而新一代精英為代表的現實派，在對美國為首的西方文化作出更全面、更具體、更深切的觀察體驗之後，對其中的優勢和缺陷都有了全新的把握，乃主張以實力求合作，甚至在必要時，以實力對美國進行反擊並進而爭取更大的地緣、經濟和安全利益。

　　美方立場是設法把中國文化置於西方文化的優勢之下，而中方則謀求與西方文明對等，但也不排除在某些重要領域與西方展開決勝競爭。美國自覺高中國文化一頭，因為它更多地把中國文化看成一種歷史文化。美國人相對更尊重中國的歷史，精英和知識分子們經常以引用孔子、老子、孫子等東方古代聖賢的名言和思想為榮；而中國的精英則確實把美國文明當做現代楷模來學習借鑑，托夫勒的“第四次浪潮”和比爾·蓋茨的“數碼經濟”等都是最熱門的話題。結論是，美國由於輕視和忽略中國文化的今天，就可能會比全力關注當代美國的中國，在中美關係上產生更多思維和判斷的盲區，從而導致未來的失誤。

　　於是，中國的有效自強之道，就是早日實現自己文明的現代化。而現代與傳統文化的最大區別，乃是發展標準的尺度之差。譬如，現代價值認為法制、廉政、教育普及、科學發達等，都是一種正常的必要；而傳統文化則覺得以上這些指標太“奢侈”，只有出了明君清官、大善大智的時候，才有可能實現。以傳統文化的“正常”標準，就要容納更多的腐敗、獨裁、愚昧和混沌。這種社會文化的“尺度差”，實際就是進步與落後的分水嶺。

　　對人自身的發展要求也是一樣，現代人追求強健、開放、自律、自主、勇毅、寬容，而傳統人卻往往更多向人性的弱點、惰性甚至陰暗面妥協投降，因為在現代人看來是正常必要的作派，傳統人卻覺得“太費力“，甚至有些“不可思議“，也就為自身的質量大打折扣。

　　總之，中國文化只有大跨度地邁向現代化，才有可能真正實現與西方文化平起平坐的目標；而且有朝一日，現代化的中國文明通過強勁發展和創造，全方位地使中西文明的優勢對比易手換位，從而開拓出人類文明演化的新格局。那時，中美關係的定性也許就能空前“準確”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