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攻,這一簡單而又古老的話題,在人類戰爭史上至少有數千年的歷史。然而,當人們把它運用於戰爭實踐時,有的鑄就了名垂千古的輝煌,有的卻釀成了遺恨終生的悲劇。究其原因,就是對這個看似簡單實為博大精深、看似古老實為常提常新的字眼,認識程度不同和運用各異所致。因此,筆者認為,有必要從戰爭全局的高度對進攻作戰進行戰略思考。

　　進攻是達成戰爭目的的主要手段

　　毛澤東指出:戰爭的目的不是別的,就是消滅敵人,保存自己。消滅敵人是為了保存自己,保存自己也是為了消滅敵人。但是,從戰爭的全局來看,"消滅敵人是主要的,保存自己是第二位的"。因為只有大量地消滅敵人,才能有效地保存自己。反映在攻防關係上,作為消滅敵人之主要手段的進攻是主要的,作為消滅敵人之輔助手段和作為保存自己的一種手段的防禦是第二位的。這一攻防關係適用於所有戰爭形態,貫穿於戰爭始終,是戰爭指導者必須始終遵循的普遍法則。

　　高技術條件下局部戰爭,雖然規模有限,但是"消滅敵人,保存自己"這一戰爭的根本目的沒有發生變化,並且進攻的地位和作用空前提高。由於現代軍事力量體系中的空中力量,集遠程作戰、高速機動、猛烈突擊和精確打擊能力於一體,具有前所未有的進攻威力,能夠在極短的時間內、從較遠的距離外把巨大的作戰能量,聚焦在精心選擇的打擊目標上,使進攻更易於達成戰爭目的。

　　進攻最容易獲得主動權

　　所謂主動權,是指軍隊在作戰中所具有的自主行動的能力,是軍隊行動的自由權。掌握主動權是克敵制勝的關鍵。主要表現在:時間主動,即什麼時候發起進攻,如何發起進攻,完全由自己決定;地點主動,即從什麼地方發起進攻,先打哪裡,後打哪裡,也是完全由自己決定;選擇目標主動,即打哪些目標,先打什麼目標,後打什麼目標,怎麼打等戰略戰術,也都是由自己決定,並且按自己制定的作戰計劃,在作好充分準備後再實施。一般情況下,這種主動進攻敵人的行動獲勝率極高,尤其是空中力量運用於戰爭之後。因為在軍事力量體系中,空軍力量進攻的矛最為銳利,空中進攻的效果也最好。首先,進攻有利於空中力量選擇有利航線、高度、速度和戰鬥隊形,來避開或推遲敵雷達發現,並縮短在敵防空區內的飛行時間,使敵防空武器裝備的性能難以發揮。其次,進攻有利於組織可靠的突防保障。在突擊編隊到達敵防空區域前,派出壓制編隊對地面防空兵器進行火力壓制,派出電子干擾編隊對敵防空指揮系統實施電子干擾,使用佯動編隊進行航線、高度佯動,使用護航編隊實施空域掩護、伴隨護航和封鎖敵機場等,保障突擊編隊順利突防。未來戰爭甚至可能無需突防而在敵方火力外圍以遠程精確制導武器實施突擊式的進攻。

　　進攻最容易達成突然性

　　所謂突然性,是指軍隊作戰所具有的出敵不意的性質,是戰爭準備與實施必須遵循的原則,是空中力量的最大優勢。首先,進攻可以在敵意想不到的時間、地點,採取出敵不意的戰法,以秘密神速的行動,給敵突然打擊,可能使敵高技術兵器來不及展開就遭到致命打擊。

　　其次,進攻可以充分利用空中力量的集中突擊、同時突擊、連續突擊方式,進一步擴大戰果。特別是對敵方作戰影響最大、最直接的目標,對敵指揮協同作戰起支撐作用且容易被摧毀而又難以修復、無法替代的目標,對敵維持戰爭潛力和作戰能力有重大影響的目標,進行突然襲擊。破壞、癱瘓和摧毀這些關鍵目標或要害部位,必將對戰爭的進程和結局產生根本影響。

　　進攻是實現防禦的有效途徑

　　未來高技術條件下局部戰爭中,我軍可能仍將在敵強我弱的條件下與敵作戰。因而在戰略全局上敵人是進攻的,我軍是防禦的;敵人處在外線,我軍處在內線;敵人企圖速決,我軍則希望持久。在這種情況下,我軍能夠而且必須在戰略防禦中,採取戰役戰鬥的進攻戰;在戰略持久中,採取戰役戰鬥的速決戰;在內線作戰中,採取戰役戰鬥的外線作戰。只有實行"外線的速決的進攻戰",才能達成"內線的持久的防禦戰",才能從戰略上的後發制人的被動形式中,牢牢掌握戰役戰鬥上的先機制敵的主動權,從根本上實現戰略防禦的目的。

　　現代戰爭攻強守弱規律決定了必須用進攻方式才能達成防禦目的

　　美軍軍事理論研究人員普遍認為,現在已經進入這樣一個時代,即進攻性空中轟炸技術的發展速度,遠遠超過對付它所需要的防禦系統的發展速度,而且"現代電子技術的發展,很可能已使防禦空中攻擊系統的造價過分昂貴,以致於沒有哪個國家能為自己提供這樣的防禦"。俄羅斯軍事科學院院長加利耶夫大將曾指出:"單純防禦兵器向來比進攻兵器昂貴得多。例如,為建立一個反巡航導彈的防禦系統,所花費的代價要比空襲兵器高出9～14倍"。冷戰時期,原蘇聯首都防空體系,號稱不讓一架敵機、一枚導彈進入首都上空。這樣的防空體系不可謂不嚴密,不可謂不強大,世界上沒有哪個國家能夠望其項背。但是,德國青年魯斯特架機悄然在紅場着陸,如入無人之境,令這個嚴密的強大的防空體系瞠目結舌。另據當時美軍事專家測算,面對蘇聯首都防空體系,美軍仍有80%以上的戰鬥機可到達目標上空,執行空襲任務。這到底是什麼原因呢？筆者認為,原蘇軍在戰略防禦的頂層設計上犯了兵家大忌,即用消極防禦的思想籌劃首都防空體系建設,單純就首都防空談防空,不僅技術上有難度,而且經費上受制約。其實,蘇軍根本就不需要那麼強大的防空體系,憑藉其強大的軍事實力和把節省下的數千億美元,用來發展大件進攻武器,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原則,哪個國家敢去惹它。單純防禦從本質上講是被動的,即使能給入侵者以重大毀傷,己方的損失可能更大,但最重要的是不能從根本上遏制敵之進攻,也難以打贏戰爭。

　　現代戰爭易攻難守的特點要求必須用進攻手段遏制敵之進攻

　　易攻難守是針對敵對雙方來說的,關鍵是誰先選擇進攻手段誰就主動,因而誰就容易;誰先選擇防禦手段誰就被動,因而誰就困難。戰爭的奧妙往往使人們自覺不自覺地進入一種怪圈,以為防禦容易進攻難。於是在戰爭準備與實施的指導上採取單純防禦戰略。越是落後國家的軍隊越是選擇防禦,越是選擇防禦則越是被動挨打。把本來就捉襟見肘的經費傾斜給防禦,以致於防不勝防。殊不知,進攻是實現防禦的有效途徑。離開了進攻,即使是實力相當的對手也是防不勝防的,何況落後國家？可見,落後國家不僅僅經濟技術落後,而且軍事思想也落後。沒有真正認識到進攻是防禦的根本途徑,因而也就談不上正確的戰爭指導。如果落後國家能夠解放思想,欲擒故縱,有所為,有所不為,把經費重點投向進攻力量建設,那麼可能會收到立竿見影的效果。

　　未來高技術條件下的空中作戰,易攻難守的特點更加突出。正如制空權理論的奠基人杜黑說過,空軍100架飛機用於進攻,比500或1000架飛機用於防禦的作用都大。雖然這句話看起來有點誇張,但是卻蘊含着空中作戰易攻難守的本質特點。如果戰爭指揮官掌握着空中力量進攻的主動權,用100架飛機於進攻,就可能導致敵用500或1000架飛機於防禦,那麼將大大降低敵進攻強度、減小我防空壓力。由於空中力量不同於地面、海上力量,地形和距離並不是制約空中力量的因素,何時何地、如何打擊敵人,相對來說,並不取決於空中力量部署在何地和如何部署,進攻時間和地點的選擇始終掌握在進攻一方的指揮官手中。進攻的主動性、突然性將使進攻作戰獲得巨大的倍增效益。而防禦是戰爭的被動形式,大大削減了空中力量的主動性、突然性、多用性的優勢。無法適時組織空中力量集中到具有決定意義的地點與敵決戰,難以確定空戰的先後順序等。總之,防禦使空中力量能力銳減。

　　進攻是空軍作戰運用的根本原則

　　空軍是以航空兵為主體,主要遂行空中作戰任務的戰略軍種。正是由於空軍活躍在地球表面空間的緣故,造成了空軍較之陸海軍具有相對優勢。高度提供了更廣闊的視野、更高的潛在速度、更遠的潛在航程和三維運動空間,使其具有更高的機動性和更強的內在的靈活性和多用性。這些優勢的集成,奠定了空軍作戰思想的基礎,即進攻是空軍作戰運用的根本原則。

　　進攻是空軍的固有特性

　　首先,分散配置,集中使用,最適合進攻的需要。由於整個地球被天空包圍,並且空中沒有不可逾越的障礙。所以,從空中可以到達地球表面的任何地點。空軍在地球表面和地球表面上空的任何地點迅速集中的能力,比起地面和海面軍隊可在更大程度上同時運用集中和機動的原則。即使從極其分散的地點出發,也能暢通無阻地而又極其迅速地將力量集中於敵方任何目標。可同時或分別對敵政治、經濟、軍事等領域施加影響;可同時或分別對敵戰略、戰役、戰術目標進行突擊;可同時或分別對敵陸、海、空集團實施攻擊。既可以單獨作戰,也可以與其他軍種聯合作戰。其次,機動靈活,功能強大,最具備進攻的特質。飛機的速度、航程和靈活性,使空軍成為軍事力量體系中最富有多用性的力量。突出表現在,能夠迅速用來攻擊從戰略到戰役戰術的任何一級目標,其中包括在戰術上用來支援陸海軍部隊實現其目的。因為空軍從空中攻擊敵地面和海面目標,比陸軍從陸上攻擊、海軍從海上攻擊更加靈活、快速、有效。如果把空軍主要用來防禦作戰,那麼必將本末倒置,使其喪失速度、航程、靈活性、多用性等大部分優勢。所以,把空軍用於進攻作戰,不是指揮官主觀上願不願意的問題,而是不以指揮官的意志為轉移的客觀要求。違背這一要求,必將受到戰爭最嚴厲的懲罰。

　　進攻是空軍作戰的第一選擇

　　首先,奪取制空權是空軍的首要任務,而要完成這一任務最根本的是運用進攻方式。在"沒有制空權,什麼仗都打不下來"的現代戰爭中,擺在戰爭指揮官面前的一個最基本問題必將是首先奪取制空權。一般情況下,奪取制空權有兩種方式:一是用空中進攻方式將敵空軍摧毀在地面;二是用防空方式將敵空軍消滅在空中。在這兩種方式中,第一種方式效果最好,作用也最大。因為飛機停在地面上通常要比飛在空中更為集中,更易於遭受攻擊。對飛機密集停放在地面的敵空軍基地發動進攻,可以收到致敵於毀滅的效果,從根本上奪取制空權。這已經被現代戰爭的實踐所證明。即使進攻一方不能將敵空軍消滅在地面,則摧毀敵基地的關鍵設施也能獲得決定性效果。敵空軍沒有基地的保障,沒有保養維修,沒有燃料、彈藥供應等,那麼敵空軍就會被抑留在地面。其次,支援陸海軍作戰是空軍的重要任務,而要完成這一任務最根本的是用進攻方式進行支援作戰。空軍支援陸海軍作戰生動地體現在,攻擊敵戰略、戰役、戰術目標時所具有的獨立作戰能力和協同作戰能力。在戰略級,通過對敵縱深目標的力量重心實施攻擊,將會破壞和動搖敵進行戰爭的能力和意志;在戰役級,攻擊敵交通運輸線,可以阻止或遲滯敵再補給和增援,打亂和破壞敵作戰時間表和作戰進程;在戰術級,攻擊敵陸海軍重兵集團和堅固陣地,對保障陸海軍作戰迅速取得勝利是至關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