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活的軍團
第一集:王者之師
引子
4000多年前,文明的曙光開始照耀中國大地。在黃河流域的原始部落中,第一個國家夏誕生了。500多年後,商取代了夏。公元前11世紀,周王朝又以武力征服了天下。由於王位只能傳給一個兒子,其他的兒子們就要得到封地。這樣一代代分封下去,周天子腳下就出現了幾十個國中之國。 從此,這些屬國之間就開始了長達500多年的戰爭。
直到公元前230年,一支來自西北方的軍隊開始橫掃天下。在10年的時間裡,他們吞併了所有的國家,征服了所有的部落。就是這支軍隊,最終結束了500多年的戰亂,在中國第一次創建了一個大一統的國家:秦帝國。
第一集:王者之師
這是一支創造了歷史的軍隊。然而,多年以來,人們對它的了解並不多,它真實的形象一直模糊不清。秦軍強大的根源在哪兒?它靠什麼建立了空前的豐功偉業?
回望秦軍統一中國的步伐,那是一段漫長而曲折的歷史。
3000多年前,周王朝在鎬京統治着中國。在王國的西北邊陲,生活着一個專門為國君養馬的部落,他們就是最早的秦人。這是一個傳奇般的部落,它最早的居住地在哪兒,什麼時候遷移到西北高原,至今仍然是一個謎。
公元前771年,來自於西方的游牧部落攻陷了都城鎬京,周王朝被迫遷都。在周天子向東遷移的時候,養馬的秦人出兵護送。為了感激秦人的忠誠,周天子封秦人的首領為諸侯。秦人就這樣建立了自己的國家。
但是,剛剛立國的秦人面臨着極其艱難的處境。當時,西北高原是游牧部落的天下,這些馬背上的民族極其兇猛,他們經常對秦人進行攻擊和屠殺。史書記載,秦人幾代先王都戰死在疆場,剛剛誕生的秦軍血流成河。然而,這支頑強的軍隊開始在逆境中成長。經過200多年的浴血奮戰,秦軍徹底征服了剽悍的游牧民族,統一了西北高原。
在西部站穩了腳跟之後,秦人的眼光轉向了東方。此時,周天子的統治地位已經完全喪失,戰火籠罩着中原大地。那是一個弱肉強食的時代,幾百年的兼併戰爭之後,弱小的國家一個個都消失了,出現在秦人眼前的是六個強大的對手。秦人發現:對手的實力遠遠超過了草原上的游牧部落,向東擴張的夢想一時很難實現。
轉折發生在公元前356年,那一年,一個叫商鞅的人開始在秦國推行改革。商鞅變法之後,秦軍開始迅猛地向東推進。
魏國是戰國時代的第一個霸主。史書記載:魏國軍隊身穿重裝鎧甲,以強悍而聞名。然而,強悍的魏軍成了秦軍的第一個犧牲品。公元前293年,秦軍斬首魏軍24萬,魏國從此衰落。
楚一直是南方的大國,實力雄厚,楚人製造的青銅劍直到今天都赫赫有名。
公元前278年,秦軍攻占楚國經營了幾百年的都城郢,楚國一蹶不振。
趙國位於北方。由於長期與游牧民族對抗,趙人民風剽悍,十分善戰。但是,在公元前260年,秦軍在長平消滅了整整45萬趙軍精銳。趙國元氣大傷。
自商鞅變法以來,強大的秦軍通過一次次戰爭消耗東方列強的軍事力量。在130年的時間裡,秦軍殲滅六國軍隊160多萬。到公元前230年的時候,再也沒有對手能夠與秦軍抗衡,秦王嬴政就此發動了大規模的統一戰爭。
十年統一戰爭期間,六國軍隊的傷亡總數超過了200萬。這是一個令人震驚的數字。公元前221年,最後的齊國不戰而降,秦軍挺進當時世界上最大的城市臨淄。至此,戰國時代結束,秦帝國誕生了。
從崛起於西北高原到一統中國, 這支偉大的軍隊經歷了550多年的奮戰。
在今天陝西省的咸陽市附近,這個平台曾經是秦帝國的心臟:咸陽宮。就在這個地方,秦王嬴政發號施令、指揮秦軍一統天下。2000多年過去了,咸陽宮變成了黃土堆,帝國的軍隊卻找不到任何蹤影。這究竟是一支什麼樣的軍隊呢?
在秦帝國之後100年,偉大的史學家司馬遷誕生了。他的經典巨著《史記》記錄了幾百年間秦軍發動的一次次戰爭,但對於戰爭的詳細過程和具體細節,司馬遷卻很少提到。一場涉及幾十萬軍隊、持續幾個月的戰爭,往往只是簡略的幾十個字、甚至幾個字而已。秦軍使用什麼武器、如何裝備、用什麼方法攻擊對手,司馬遷似乎並不關注。
長平之戰是《史記》中惟一一場記載比較詳細的戰役。公元前260年,秦軍和自己最強大的對手趙軍在長平決戰,戰爭持續了整整兩年時間。
司馬遷寫到,當雙方僵持,久攻不下的時候,秦軍出動了一支兩萬五千人的“奇兵”,將趙軍一分為二。 這支出奇制勝的部隊到底是如何作戰的,司馬遷卻沒有更多的說明。
在趙軍被分隔的同時,秦軍派出一支五千人的騎兵部隊,切斷了趙軍的糧道。秦國的騎兵部隊又是什麼樣的呢?
秦軍合圍之後,立即派出一支輕兵部隊衝擊趙軍。這支令人費解的“輕兵”,應該有超乎尋常的攻擊力,這個“輕”字又做何解釋呢?
山西省的高平縣,這一帶就是當年秦趙交戰的地方。歲月流逝,古戰場上建起了村莊。縣博物館的館長定期來村里收集文物,因為村民經常能夠撿到箭頭之類的古兵器。這些箭頭曾經深埋地下,上面似乎還散發着血腥。秦趙長平大戰是秦軍統一中國的進程中最為關鍵一場戰役,它的結局對秦帝國的建立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通過這場戰役去了解秦軍,應該是一個很好的思路。
根據司馬遷的記載:就在這個山谷,秦軍曾經投入了60萬左右的兵力。長平離秦國的都城咸陽將近500公里。2000多年前,60萬的一支秦國軍隊,遠離國土,連續作戰達兩年之久!這是一個令今天的軍事專家們迷惑不解的地方,以當時的條件,秦軍的後勤供應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1948年的冬天,淮海戰役爆發,這是解放戰爭時期規模最大的一場戰役。在寬闊的戰場上,緊隨在解放軍身後的是一支支由農民組成的運輸隊,他們用自家的小車、耕牛連續不斷地向前線輸送糧食和彈藥。在整個戰役中,解放軍投入了60萬的兵力,這個數量與長平之戰中的秦軍大致相當。但是,在60萬解放軍身後,為他們提供後勤支持的有整整543萬農民。平均9個農民供應一個戰士! 2000多年前,秦國的人口總數也不過500萬而已,60萬秦軍的後勤保障是怎樣實現的呢?
在一個鐵製農具和牛耕剛剛開始使用的時代,秦國用什麼供養這支5、60萬人的軍隊進行經年累月的戰爭?對於這支規模龐大的軍隊來說,糧草和武器裝備的消耗是驚人的。秦國的國力如何支撐如此巨大的消耗?
所有這些問題,司馬遷在《史記》中並沒有提供答案。相反,司馬遷卻記錄了秦軍極其黑暗的一面。長平之戰,趙軍戰敗投降。投降後的趙國士兵除了240名年齡較小的被釋放之外,40萬俘虜全部被活埋,整個戰役趙軍45萬人死在長平。
在山西高平的這個山谷,考古人員的發現證實了這個慘烈的結局。在方圓10公里左右的地方,到處都是掩埋屍骨的大坑。僅僅在一個坑裡邊,他們就發現了100多具趙國士兵的屍體。
在司馬遷的筆下,秦軍是殘暴的化身。 在另一部歷史文獻《戰國策》中,當時一個謀士這樣描述戰場上的秦軍:他們胳膊下夾着俘虜、身上掛着人頭,追殺逃跑的對手。史書中的秦軍離野蠻只有一步之遙。難道是殘暴和野蠻造就了這些強悍的士兵嗎?
秦軍,這支曾經最強大的軍隊,包藏着太多令人費解的謎團,千百年來,它只是在人們的想象中存在。直到有一天,幾個陝西農民的意外發現震驚了整個世界!
1974年,乾旱襲擊了陝西省臨潼縣的西揚村。焦慮的村民希望地下水能夠拯救他們枯萎的莊稼。幾個村民將打井的地點選在一片石榴樹林裡的。三月份的一個黃昏,井水並沒有看到,從地下五六米深的地方卻挖出了一個真人一樣的陶土人頭。發現陶俑的消息很快就傳開了,考古工作者取代了當地的農民,就在這個打井的地方,專業的發掘開始了。
小小的井口被挖成了巨大的土坑,但是,真人一般的陶俑仍舊不斷地在土層中出現。在現場的考古學家袁仲一和同事們斷定,這是一個古代的陪葬坑,但誰也沒有料到,他們幾十天的挖掘,只是冰山一角。
最終的探測結果表明這是一個空前巨大的陪葬坑。它的面積完全超過了人們的想象。1974年,由幾個打井的農民開始,20世紀最壯觀的考古發現就此拉開了序幕。
陪葬坑中這些武士模樣的雕塑當初都是站立的姿勢。很明顯,它們曾經遭受過嚴重的破壞。1974年,展現在考古人員面前的,是一具具倒塌的身體。殘破的頭顱,斷裂的手臂,在這個巨大的俑坑中到處都是,在整個考古史上,從來沒有發現過數量如此之多的陶俑。
殘破的兵馬俑開始接受精心的修補,它們當初的面貌開始恢復。一個、兩個、三個、一個個陶俑重新站了起來。他們的大小和真人一模一樣,清一色都是戰士的裝束,身着鎧甲和戰袍,象軍隊一般,排列得整整齊齊,肅立在一道道隔牆之間。
陪葬坑中還挺立着幾百匹戰馬,它們昂首嘶鳴的狀態很容易使人聯想到雷霆萬鈞的戰場。在戰馬的邊上,古代戰車的痕跡清晰可辨,木製的戰車完全朽爛了,車體的輪廓卻保留了下來。
幾十輛戰車,幾百匹戰馬、幾千名戰士,在二十世紀70年代,排列在考古專家面前的儼然是一個完整的地下軍團。
關於這個俑坑的存在,史書上沒有任何記載,也沒有任何傳說透露過一絲線索。他們是誰的軍隊,這個陪葬坑的主人又是誰呢?關中平原是秦漢至唐代的帝王谷,在俑坑西邊的地平線上,可以看到一個巨大的土堆,那是秦帝國的創建者秦始皇的陵墓。
這樣壯觀的陪葬坑似乎也只能是氣度非凡的始皇帝的作品。對於考古學家而言,推斷最終是否成立還需要更為直接的證據。挖掘在進行,考古人員從泥土中又發現了大量的青銅兵器。仔細清理以後,兵器表面上顯露出一些文字。
在這隻矛上刻的文字,與今天的漢字非常相似,念作 “寺工”。史書記載,寺工正是秦始皇設立的、主管兵器生產的國家機構。在這隻戈上,專家們找到了更加確鑿的證據,戈上右邊的文字是:“五年相邦呂不韋造”。呂不韋是秦始皇的丞相,他的職責之一就是負責秦國的兵器生產。 自殺前的呂不韋。他是秦國的丞相,秦始皇的仲父。
兵器上面的這些紀年標誌着它們準確的生產日期。毫無疑問,這些兵器都是在秦始皇時期鑄造,在秦始皇死後作為陪葬品被埋入地下。站在袁仲一和他的同事面前的,竟然是那支被歷史的迷霧籠罩、消失了2000多年的無敵軍隊。突然間,司馬遷筆下模糊的秦軍形象,一下子就變得具體、清晰起來,兵馬俑給人們的震撼是無法用語言描述的。
1975年,整個世界都把目光集中在秦始皇兵馬俑身上。許多媒體都把發現兵馬俑的消息登在頭版。各國元首和政要紛紛來到陝西,為的是能夠親眼目睹古代中國軍隊的面目。無一例外,他們每個人的內心都受到了強烈的震撼。
越過太平洋,秦俑登上了美國國家地理雜誌的封面。國家地理使用了這樣的標題,中國第一個皇帝的軍隊:不可思議的大發現。但是,對於秦軍的認識,美國人的注意力又一次集中在殘暴和野蠻上面。
真相需要真正的學者用科學的態度一點一點去揭示。兵馬俑的出現徹底改變了袁仲一的生活。發現的驚喜和激動很快就過去了。研究工作一開始,袁仲一就意識到這些活生生的雕塑帶來的是一個接着一個的謎團。
這些戰士不但一人一個模樣,他們的裝束也明顯不同。有的士兵戴着小帽,有的士兵卻僅僅梳着髮髻,這種差異意味着什麼呢?這些戴着板狀帽子的似乎是軍官,可他們究竟屬於哪個級別?難道兩千年前的秦軍就已經有了嚴格的軍銜制度?
觀察整個俑坑,6000名將士井然有序。他們的排列方法是隨意而為還是有什麼含義?這些陶土戰士能否揭示古代中國謎一樣的陣法和戰法?一連串的問題都沒有答案。
繼第一個俑坑之後,考古人員又發現了一個巨大的陪葬坑,它至今仍然覆蓋着厚厚的黃土。研究人員製作了由上千張照片拼湊而成的俯視圖,通過電腦模擬,可以看到地下的壯觀景象。
坑的東北角是弩兵。弩是古代戰場上最為精準的武器。長平之戰,趙軍統帥就是被秦弩兵所殺。秦弩兵的威力能從這兒得到揭示嗎?
坑的南邊是一支獨立的戰車部隊,這是一個從不為人所知的兵種,長平戰場上秦軍神秘的輕兵會不會就是這些車兵呢?
緊着車兵的是騎兵,他們四騎一組,井然有序。這就是司馬遷筆下,劫斷趙軍糧道的秦騎兵嗎?
這些戰士的動作表明,他們曾緊握着各自的兵器。由於年代久遠,兵器的木製部分經腐爛,金屬部分卻完好地保存到了今天。兵馬俑坑總共出土了4萬多件
根據常識,鐵兵器的殺傷力要遠遠大於青銅兵器。裝備着落後的青銅兵器的秦軍怎麼可能戰無不勝呢?
在人類歷史上,落後文明徵服先進文明並不罕見。秦軍,這支曾經創造了歷史的軍隊,難道真的是裝備落後,僅僅靠殘暴和野蠻統一了中國嗎? 真相將隨着兵馬俑的發現得到一步一步的揭示。
(源自:CCTV 記錄片《復活的軍團 》)--
引子
兩千多年前,秦人的軍隊將中華文明推進到一個史無前例的轉折點上。然而,在史學家司馬遷的筆下,這支軍隊秦軍摧城拔地、殺人如麻。秦軍,這支令人生畏的軍隊,果真是依靠殘暴和野蠻統一了中國嗎?
第二集:血色青銅
1974年,在秦始皇兵馬俑坑中發現了大量的兵器,對這些兵器的研究讓人們逐漸看到了秦軍鮮為人知的一面,司馬遷未曾記錄的那一面。
在河南省的西平縣,考古學家們發現了大量古人煉鐵的遺蹟。兩千多年前,這一帶是韓國的冶鐵中心,鐵器的生產在當時已經有一定規模。
在河北易縣出土的這把燕國鐵劍,鋒刃部分已經達到了今天高炭鋼的硬度!春秋戰國的幾百年間, 青銅正在慢慢退出歷史,鐵,正在開啟一個新的時代。
令人費解的是,處於同一時期的秦人,似乎沒有跟上時代。兵馬俑坑中出土的四萬件兵器,幾乎全由青銅鑄成。難道用武力統一了中國的秦軍是一支裝備落後的軍隊嗎?
司馬遷在《史記》中記錄了一次著名的謀殺事件。在秦統一中國前一年,強悍的秦軍正準備消滅燕國的時候,一個叫荊軻的使者帶着燕國的地圖來到秦國。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獻圖投降是假,刺殺秦始皇是荊軻真正的目的。 再現荊軻刺秦,導演在做示範。
史記上這樣描述: 刺客荊軻手持匕首,繞柱奔逃的秦始皇企圖拔劍還擊,三次拔劍而劍竟然不出。
司馬遷解釋說,秦始皇的配劍太長了,所以不能及時拔出來。
青銅劍一般都是短劍,它無法做長的原因是因為青銅材料容易折斷。春秋戰國時期,最負盛名的越王勾踐劍,全長不過55.6厘米。青銅劍普遍寬而短,60厘米似乎是青銅劍的極限。這種長度的配劍隨手就可以抽出,秦始皇怎麼可能因為劍太長而拔不出來呢?對於司馬遷的這個解釋,歷史學家一直很困惑。
1974年,在兵馬俑坑的黃土中,考古人員發現了一把完全不同的青銅劍。令專家吃驚的是,這把劍的長度竟然超過了91厘米,秦人能夠製造如此之長的青銅劍!
可以推測,當年秦始皇佩帶的很可能就是這種加長的青銅劍。在刺客緊逼的奔跑當中,要拔出將近一米的長劍,確實不容易。 司馬遷記載:在一個宮廷醫生的提醒下,秦始皇握主晃動不已的劍鞘,最終才拔出了配劍。
專家很迷惑:秦人將劍加長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
19世紀英國古兵器學者理查伯頓認為,在短兵器格鬥中,刺要比砍更有優勢,因為它更逼近對手。古羅馬軍團在血戰中總結出一條規律:以相同的力量,刺比砍更致命,刺死砍傷。
比對手的劍長出大約30厘米的秦劍,在格鬥中顯然更容易刺到對方,這很可能是秦劍加長的主要原因。但是,這畢竟是青銅劍,秦人用什麼方法讓長劍不易折斷呢?
在青銅時代,鑄劍的關鍵是在冶煉時,向銅里加入多少錫。錫少了,劍太軟;錫多了,劍硬,但容易折斷。
對秦劍做的化學定量分析顯示:它的銅錫配比讓青銅劍的硬度和韌性結合得恰到好處。但秦劍更讓人着迷的地方,是它的外形。袁仲一教授仔細地研究了秦劍奇特的形狀變化。
這種設計使秦劍的受力部分得到加強,而又保持一定的彈性,同時劍身又不會過於沉重。或許,秦劍加長暗示着秦軍對格鬥技巧的認識有了某種重大的突破。
秦劍是青銅劍鑄造工藝的頂峰,它的長度、硬度和韌性達到了幾乎完美的結合,攻擊性能也因此大大增加。司馬遷記載:秦始皇只一擊就使刺客荊軻倒地不起,燕國也隨後滅亡。
兩千多年前,在消滅了中原六國之後,北方的游牧民族匈奴人就成了秦軍主要的對手。在秦軍進行統一戰爭的時候,匈奴騎兵乘機南下,侵占了黃河以南大面積的土地。在帝國地都城咸陽,如何對付剽悍的匈奴騎兵就擺到了秦始皇面前。
當匈奴騎手高速衝鋒的時候,傳統的步兵很難抵擋。從歷史記錄來看,一種叫弩的遠射兵器很可能在秦軍擊潰匈奴的戰鬥中發揮了主導作用。
在兵馬俑坑,由於時間太過久遠,弩的木製部分已經朽爛,但完整的遺蹟仍然可以復原當初的秦弩。據此復原的秦弩,有着驚人的力量。
與弓不同,秦弩必須用腳蹬、藉助全身的力量才能上弦。專家估計,這種秦弩的射程應該能夠達到300米,有效殺傷距離在150米之內,秦弩的殺傷力遠遠高於當時任何一種弓。
在弩腐爛後留下的痕跡中,考古人員發現了青銅製作的小機械。這些小小的青銅構件就是弩用來發射的扳機。它的設計得非常精巧。令人不解的是,秦人為什麼不把它做得更簡單一些呢?
假設一種最簡單的方案,製造成本可以大大降低。但是,射手完全靠手指的力量把勒得很緊的弓弦推出勾牙, 就要用很大的力氣,在擊發瞬間,弩肯定會抖動。今天的射擊訓練,擊發瞬間連呼吸調整不好都有可能影響射擊的準確性。
秦軍的弩機通過一套靈巧的機械傳遞,讓勾牙在放箭瞬間突然下沉,扣動扳機變得異常輕巧。這恰恰是弩對弓的優勢之一,拉弓要用很大的力氣,時間越長,越難控制瞄準的穩定。
弩機上的望山,在上弦時可以自動地把扳機重新調整到擊發的位置。但它還有另一個不可思議的功能!
可以推想,在與匈奴騎兵廝殺的戰場上,秦軍弩兵射擊的情形。當瞄準遠處的目標時,射手參照望山估算弩抬高的角度,弩箭沿拋物線軌跡就可以準確命中敵人。望山,很可能是步兵武器最原始的瞄準系統。
在兵馬俑坑,出土最多的青銅兵器是箭頭,由於在坑中沒有發現弓,考古人員認為,這些青銅箭頭都是為弩配備的。
戰國時代,箭頭的種類繁多,這些箭頭上的倒刺和血槽讓人感到陣陣殺氣。而在兵馬俑坑中發現的箭頭,幾乎都是三棱形的。秦軍為什麼單單選擇了這種三棱箭頭呢?
三棱箭頭擁有三個鋒利的稜角,在擊中目標的瞬間,棱的鋒刃處就會形成切割力,箭頭就能夠穿透鎧甲、直達人體。
帶翼箭頭有兇狠的倒刺,但翼面容易受風的影響,使箭頭偏離目標。
秦軍的這種三棱箭頭取消了翼面,應該使射擊更加精準。專家對這些箭頭進行了仔細地分析。當檢測數據最終擺到桌面上的時候,研究人員確實感到難以置信。
檢測結果發現:箭頭的三個弧面幾乎完全相同,這是一種接近完美的流線型箭頭。
這種箭頭的輪廓線跟子彈的外形幾乎一樣。子彈的外形是為了減低飛行過程中的空氣阻力。我們有理由推測,秦人設計這種三棱形箭頭也是出於同樣的目的。
秦人憑經驗接近了現代空氣動力學的規律。這種古老的箭頭是早期飛行器當中的範本,它和今天的子彈一脈相承。秦弩,連同它配備的弩箭,在那個時代很可能是技術含量最高的武器,它使秦軍的攻擊力大為加強。
公元前214年,秦軍發動了針對匈奴騎兵的全面戰爭。僅僅一年的時間,30萬匈奴騎兵就被徹底擊潰,黃河以南的大片土地重新回歸秦國。
秦軍之所以能夠取勝,弩的作用至關重要。可以設想,在匈奴騎兵還沒衝到眼前時,強勁的秦弩就密集準確地擊中戰馬和騎手。持弩的秦騎兵射擊的準確程度是匈奴人的弓無法相比的,匈奴人的皮甲也抵擋不住弩箭強大的穿透力。
對馬背上的匈奴騎手而言,弩是最致命的武器。中國兵書經典《武經講義》中說:弩是對付古代游牧部落襲擊最為有效的武器。青銅弩機的設計是一個驚人的成就,對於匈奴人而言,這種機械裝置太複雜了,他們很難裝配或仿製。
當專家們對秦軍兵器的研究逐步深入時,他們又有了新的發現。
鈹是一種起源於短劍的長柄兵器,它的形式曾經五花八門。但是,在俑坑中發現的鈹,儘管生產日期相隔十幾年, 造型和尺寸卻完全一致。
這兩件戈也不是同年生產的,但它們也是一模一樣。
湖北鄂洲是楚國的舊地,考古人員在這裡發現了一把秦劍。細長的秦劍和當年楚國的青銅劍完全不同。但是,它的造型跟陝西兵馬俑坑中的秦劍卻完全相同。
在兵馬俑坑中發現的三棱箭頭有4萬多支,但它們都製作得極其規整,箭頭底邊寬度的平均誤差只有正負0.83毫米。
北京理工大學的冶金專家對秦軍箭頭做了金相分析,結果發現它們的金屬配比基本相同,數以萬計的箭頭竟然是按照相同的技術標準鑄造出來的。這就是說,不論是在北方草原,還是在南方叢林的各個戰場,秦軍射向對手的所有箭頭,都具有同樣的作戰質量。難道,地處秦國各地的兵器作坊都在有意識地,甚至是強制性地按照某個固定的技術標準生產兵器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秦人就遠遠地超越了自己的時代。
標準化,是現代工業的基礎。標準化生產使不同的供應商生產的零部件可以組裝在一起,也使大規模的生產成為可能。在兩千年前農業文明剛剛開始成熟的時代,假如秦人真的有過標準化的兵器生產,他們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秦軍使用的弩機,由於製作的十分標準,它的部件應該是可以互換的。在戰場上,秦軍士兵可以把損壞的弩機中仍舊完好的部件重新拼裝使用。秦軍的其他兵器雖然也可以互換,但對於大多數古代兵器來說,互換性要求的精確度並不很高。專家推測:秦人的標準化應該還有更重要的目的。
兵馬俑坑中發現的各種兵器,在戰場上應該有優異的表現。很可能是秦軍從幾百年的戰爭實踐中優選出來的。專家推測,秦人很可能將優選兵器的技術標準固定,國家再通過法令將這些技術標準發放到所有的兵工廠。
儘管按今天的工業標準看,這些兵器的標準化仍舊是比較粗糙和初步的,但是,在兩千多年前,秦人執著於統一標準,肯定是為了保證所有秦軍戰士使用的都是當時最優秀的兵器。
秦軍的兵器製作得相當精緻。在青銅劍上有三條90多厘米長的稜線,將細長的劍身分成八個面,手工要完成這樣的表面加工有很大的難度。
戈的圓弧部分加工得十分規整,箭頭上三個流線型的表面也完全對稱。
讓專家迷惑的是,某些天才的工匠製造出幾件這樣的兵器是可能的,但實際情況是,兵馬俑坑中幾萬件兵器幾乎都是同樣的質量。
根據司馬遷的記載,秦軍的數量超過了100萬。不僅如此,這支軍隊高度專業化,裝備極其複雜的武器系統。在差不多同一時期的歐洲,亞歷山大的軍隊是5萬人左右,最為強盛時的羅馬軍團也不過幾十萬人。
為一支100萬的軍隊提供兵器,是一個可怕的任務,在十年統一戰爭的歲月里,秦國的兵器作坊肯定是全世界最繁忙的地方,他們必須開足馬力,日以繼夜。問題在於,怎樣才能既保證標準,又大批量生產呢?
仔細觀察這隻戈的圓弧處,打磨的痕跡還清晰可見,手工打磨,會有交錯的磨痕,那是銼刀往返摩擦造成的。奇怪的是,這些磨痕沒有交錯的痕跡。專家推測,秦軍青銅兵器的表面加工很可能是用砂輪實現的。兩千多年前是否有砂輪還有待考古證據,即便是用砂輪,靠手的感覺來完成這些弧形表面的加工,要讓成千上萬件兵器達到同一個標準也是不可能的。
在兵馬俑坑中的兵器上面,刻着一些文字。這些文字和今天的漢字很相像。研究人員發現,它們大多是人名,其中出現次數最多的一個人是“相邦呂不韋”。
呂氏春秋是秦國最重要的一本歷史文獻,它的編撰者就是呂不韋。呂不韋是當時秦國的丞相,相當於今天的國家總理。呂氏春秋上說:物勒工名,意思是,器物的製造者要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上面。
對於歷史學家來說,這些看似普通的文字透露的是秦國軍事工業的管理機密。呂不韋作為內閣總理,是兵器生產的最高監管人。他的下面是工師,就是各兵工廠的廠長,監製這隻戈的廠長叫“蕺”。
在廠長的下邊是丞,類似車間主任,這位主任的名字叫“義”。
而親手製作這隻戈的工匠,叫“成”。
專家由此推斷:秦國的軍工管理制度分為四級。從相幫、工師、丞到一個個工匠,層層負責,任何一個質量問題都可以通過兵器上刻的名字查到責任人。我們已經無法知道管理的細節,但秦國的法律對失職者的懲罰是非常嚴酷的,這就是物勒工名的用意。
透過這些冰冷的青銅銘文,我們或許還能看到那個遙遠年代中一些普通人的命運。
這個叫Zhe的人做了好多年兵工廠的廠長,ZHE每天都要檢查兵器生產,他得向丞相呂不韋負責。如果兵器質量有問題,按照秦國的法律,廠長首先遭受處罰。為了自己和一家老小,他必須盡職盡責。
處在這個金字塔式的管理體系最底層的,是數量龐大的工匠。專家在銘文中一共發現了16個工匠的名字。
在秦國的手工工場,工人一般都是終身制。無論如何,這個叫DIAO的工匠一生都得在工場度過了。16年的勞作,“窵”不知道經歷過多少次的坎坷。就是這些像“窵”一樣的普通人,製造出了留到今天的這些精良兵器,從一絲不苟的加工痕跡上,我們至今還能感受到他們粗糙的雙手和專注的目光。
秦國眾多的兵工廠能夠按照統一的標準大批量地製作高質量的兵器,金字塔式的四級管理制度是根本保證。當世界上大部分地方仍然被荒蠻和蒙昧包圍的時候,而秦人就以他們獨特的思維方式和智慧,創造出了那個時代最強大的兵器製造業。
現在,我們可以來回答最初的那個問題了:在秦的時代,人們還不能象處理青銅一樣熟練地用鐵,鐵的冶煉和鑄造還處在發展階段。所以,中國歷史上第一個大一統的帝國,仍舊是青銅鑄就的。
2000多年前,秦人將青銅的性能發展到了極致,在波瀾壯闊的統一戰爭中,這些青銅兵器曾經發揮了巨大的威力。然而,秦軍戰士怎樣使用青銅兵器,強大的秦軍究竟是如何作戰的呢?這支從遠古走來的軍團,還有更多的未解之謎激發着人們的好奇心。
(源自:CCTV 記錄片《復活的軍團 》)--
第三集:死生之地
引子
公元前262年,秦軍攻陷了大片韓國領土,韓國地方長官不但不降,反而將土地送給了趙國。戰火在秦趙兩國之間就此被點燃。
在趙國一個叫長平的地方,兩國集結了100多萬人的軍隊,一場大戰即將爆發。這是古代戰爭歷史上最大的一次戰役,這次戰役將決定戰國時代的政治格局。
長平在今天山西省的高平縣,戰爭就發生在這個山谷。即將投入戰鬥的秦軍,一直是古代史學家幾筆帶過的模糊形象。而今天,軍事專家已經可以根據秦兵馬俑去推測那支令人生畏的軍隊如何作戰了。
長平之戰,秦軍主力在面對象波濤一樣翻滾而來的趙軍時,怎樣發起攻擊?他們的戰鬥隊形是什麼樣的?這些一動不動的陶土戰士,能告訴我們些什麼呢?
在兵馬俑主力部隊的最前邊,站着三排戰士,可以設想,在長平谷地的秦軍軍陣中,他們最先與趙軍接戰。考古發現,他們曾經裝備的武器一律是遠射用的弩。這些弩兵分為三排,直面成千上萬洶湧而來的趙軍。
弓弩的射擊有一條規律,因為臨敵不過三發,敵人往前衝了,這一支箭裝上去以後射出去,你再裝一次,敵人還往前衝,三次箭射出去以後,敵人就衝到面前來了。時空關係就是這樣,所以古代射擊的時候一定要輪番射擊。
這是人們第一次親眼看到秦軍弩兵的作戰隊形。專家認為,他們站成三排是有道理的。可以推測,當第一排射擊的時候,後兩排拉弦搭箭,三排弩兵因此可以輪番射擊。在戰場上,密集的殺傷力最為致命。
在兵馬俑博物館,這是第二個被發現的俑坑,它至今仍然覆蓋着厚厚的黃土。但是,電腦技術可以幫助考古人員模擬地下的壯觀景象。
黃土下站立着一支獨立的弩兵部隊。前排的士兵正在射擊,後排的蹲着準備,一起一伏,配合默契。這顯然是秦弩兵作戰的一個瞬間。在秦軍之後將近2000年,歐洲人還用類似的方法組織火槍手,秦軍很有可能開創了這種經典的連續射擊方式。
在長平谷地,趙軍首先遭遇的就是秦弩兵。萬弩齊發,趙軍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很大的代價。然而,這只是秦軍的第一道攻擊波。
從1974年發現兵馬俑以來,考古工作就一直沒有停止。在這隻矛頭附近,考古人員發現了一條6.3 米長的矛柄遺痕,加上矛頭,完整的長矛接近7米。這種長度的刺殺兵器,端平都十分吃力,秦軍是怎樣用來作戰的呢?
如果用來單兵作戰,7米的長矛根本無法自由格鬥。但是,在古代希臘,亞歷山大的軍隊就以7米2的長矛而聞名,由長矛組成的方陣曾經使他們戰無不勝。專家推測,秦步兵中應當有類似的長矛方陣,長矛的威力在於集體的力量。
不論發生什麼情況,這些士兵都要挺着長矛向前走,前排倒下,後排立即補上,保持方陣不變。可以想象:為了將幾千人、幾萬人變成一個銅牆鐵壁的方陣,士兵們必須要進行嚴格的訓練。
從武器和作戰方式來看,長矛手是殺傷力最大的步兵兵種。槍頭如林,方陣如山、巨大的衝擊力不可阻擋。
在兵馬俑坑,考古人員還發現了另外兩種長柄刺殺兵器。
戟的長度在 2 米 80 左右,它實際上是在戈的前邊加裝了矛頭,可以鈎砍,也可以直刺,與長矛手不同,持戟的士兵可以做單兵格鬥,對於他們來說:掌握自由搏擊的技巧和發揮個人才華是最關鍵的。
考古人員發現的第三種長柄兵器叫鈹。它很像插在長杆上的短劍,長度界於戟和長矛之間,在3米5左右,持鈹的士兵很可能也是靠某種隊形去衝擊對手。
從不同的殺傷距離來看,長矛、鈹和戟長短之間既有專業分工,又可以互相保護。
但是,這些兵器之間究竟如何配合使用,今天已經很難了解。兵馬俑坑曾被人盜毀,士兵手中的兵器大都遺失了,僅存的一些也散落在黃土中,原始的位置已經很難判斷。 秦國的兵工廠是當時世界上最龐大的兵器製造業。工人從地下挖掘銅礦石。
在兵馬俑坑,軍事專家還是發現了一種配合作戰的範例。在輕裝的弩兵中,這個身穿鎧甲的士兵十分特殊,他手中是長矛一類的刺殺兵器。在射擊部隊中編制這樣的長矛手,是為了保護射擊手免遭衝到跟前的敵人傷害。從這些細節來看,秦步兵在專業化和協同作戰方面,很可能已經相當成熟。
根據兵馬俑的布局來推測:兩千多年前的長平戰場,趙軍首先面對的是秦弩兵,緊接着就是秦步兵的衝擊。他們是秦軍真正的主力部隊。
司馬遷在《史記》中記載:兩軍初次交鋒,趙軍損失慘重。深知秦軍厲害的趙軍統帥廉頗,立即改變策略,全線撤退,憑藉有利地形,構築壁壘固守。秦軍久攻不下,又遠離國土,戰局反而開始對秦軍不利。
《史記》中寫到:秦人用反間計使趙王上當,以年輕的趙括代替了老帥廉頗。趙括到達前線後,立即改變部署,向秦軍主動進攻。而秦王也秘密換上戰國時最為傑出的軍事天才白起為秦軍總指揮。
當趙軍大舉進攻的時候,白起認為戰勝對手的機會已經來臨。經過周密的思考和討論,一個大膽的計劃誕生了。秦軍主力開始在長平東南的有利地勢上構築壁壘,與趙軍作戰的部隊依照白起的命令佯裝敗退。
趙括果然中計,率領趙軍主力離開大本營,進入了秦軍的口袋陣。
在夜幕的掩蓋下,兩支背負使命的秦軍悄悄地離開了營壘。一支25000人去斷趙括的後路。另外一支5000騎兵直奔趙軍大本營。這是一個相當冒險的決定,兩支部隊要麼全軍覆沒,要麼徹底改變相持局面。
今天,這條將整個長平谷地一分為二的河流仍在流淌,當年包抄趙軍的秦軍,就穿過了這條河流。
然而,軍事專家對這兩支秦軍部隊一直迷惑不解。25000名奇兵屬於哪一個兵種?5000名秦國騎兵究竟如何作戰,這一切都沒有人確切地知道。
2000多年後,在秦始皇兵馬俑坑,考古人員發現了秦軍的戰馬。專家測量了100多匹陶土戰馬的身高,驚奇地發現:所有的戰馬高度都統一為 133 厘米。史書上說:秦軍選擇戰馬的第一個條件是馬的高度必須達到5尺8寸,5尺8寸正好是今天的133厘米。看來,秦人對戰馬的選擇十分嚴格。
書上也有所記載,說秦馬好,好到什麼程度呢?說:“探前蹶後”。前蹄子往前一拔就是探前,後蹄子往後一蹬,就是蹶後,“探前蹶後,蹄間二尋者不可勝數也”就是前蹄子和後蹄子之間,一縱一丈六,一縱一丈六,這樣的馬多得很,數都數不清。
多年以來,人們普遍認為,趙國是創建中國騎兵的第一個國家。但是,這個倉促地結論忽略了秦人的一段歷史。
三千年前,秦人的祖先生活在今天甘肅東部的高原,那兒草場肥沃,最適宜養馬,秦人就是以養馬而起家。
早期秦人與游牧部落雜居,為了對抗牧人剽悍的騎士,秦人組建了自己的騎兵。這很可能是中國最早的騎兵部隊。但是,秦國的騎士在哪裡呢?
在這個仍然覆蓋着黃土的大坑下面,就肅立着一支完整的秦國騎兵部隊。
這就是秦國的騎士:他們身材修長、裝束簡潔,獨特的皮帽緊緊地勒在下顎上。專家發現,和趙國早期的騎兵相比,秦軍的馬鞍先進了許多,它的兩頭微翹,已經有了現代馬鞍的雛形。但是,一個最關鍵的發現是:秦騎兵仍然沒有馬鐙。
在沒有馬鐙的戰馬上,騎士無依無憑,要全力保持平衡。馬鐙使騎士可以騰出雙手,用來攻擊敵人。但沒有馬鐙的秦騎兵究竟如何作戰呢?
從考古挖掘看,專家們在騎兵縱隊中沒有找到適於馬背作戰的長矛和戰刀,卻找到了箭頭、弩這樣的遠射兵器,秦軍騎兵竟然是用弩在馬背上作戰,確實有些出人意料,展現在人們面前的,正是騎兵處在發展階段時的形象。
可以相信,在長平戰場上,直撲趙軍大本營的五千騎兵還無法像後來的騎兵一樣,揮刀舞槍衝擊敵人。他們的任務很可能是監視趙軍大本營的動靜,襲擊趙軍運送糧草的後勤部隊。
然而,秦人深知作戰中配合協同的重要性,在厚厚的黃土下面,這支秦國的騎兵部隊井然有序。他們四騎一組,三組一列,八列共108名組成一個縱隊。考古證實:秦騎兵已經具有非常嚴密的組織,這是迄今人們所知道,中國最早的騎兵編隊。
戰國時代,因為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機動能力,騎兵部隊在秦軍中已經成為一支不可或缺的攻擊力量。長平之戰,5000秦騎兵最終截斷了趙軍的糧道,為徹底包圍對手發揮了關鍵作用。
山西省的高平縣,這個村莊叫三軍村。兩千多年前,趙軍的統帥部就設在這裡。趙軍被圍後,立即建築工事,等待救援。這時,司馬遷寫到,秦軍統帥白起並不馬上發起總攻,他準備用更加殘酷的辦法削弱對手的戰鬥意志,白起圍而不打,只出動輕兵反覆襲擊、折磨被圍的趙軍。
圍困持續了46天,在那悲慘的日日夜夜裡,在成群飢餓疲憊的趙軍士兵中反覆衝殺的秦軍輕兵,究竟是什麼部隊呢?
在眾多的陶土戰士中,有這樣一群,他們手執戈矛,沒有任何防護鎧甲,是典型的輕裝。在冷兵器時代槍林箭雨的戰場上, 這種裝束的戰士不是煉就了一身高超的格鬥技術,就是擁有非凡的勇氣。一些軍事專家認為,這些戰士很可能就是司馬遷所謂的“輕兵”。但是,其它專家有不同的看法。
在第二個俑坑,騎兵部隊的邊上,考古人員發現了大量戰車的殘跡,但是,當探測結果全部出來的時候,專家們卻頗感意外。
在秦的時代,車步配合是最典型的作戰方式。在龐大的戰車後面,總有步兵跟隨,進攻時車步總是一齊向前推進。車弛卒奔的作戰方式曾經風行一千多年。
但是,這兒的探測結果卻完全不同,在厚厚的黃土下,埋着一支純粹由64輛戰車組成的部隊。
這些戰車車體窄小,仍舊由四匹馬拉動。可以推想,由於沒有步兵跟隨,他們完全可以跟上騎兵的速度。戰車上的士兵配備着戈、矛等刺殺兵器,正好彌補騎兵無法近身攻擊的缺憾。
一些專家認為,襲擊被困趙軍的輕兵,應該就是這種獨立戰車,將趙軍一分為二的25000名奇兵很可能就有這種獨立戰車部隊。
趙軍主力在長平被圍的消息傳到咸陽,忐忑不安的秦昭王喜出望外,他立即親自趕赴前線,將15歲以上的男子悉數徵召,組成一支大軍。這支臨時拼湊的秦軍從戰場的兩翼,一直插到趙軍大本營背後,徹底切斷了全部趙軍的後路。
趙軍統帥趙括終於意識到,形勢已經極度危險,他把部隊分為四隊,拼死突圍。司馬遷沒有提趙括是向哪個方向突圍,合乎邏輯的推測應該是,向趙軍的大本營方向,如果真是這樣的話,趙軍必須闖過一關,就是那兩萬五千奇兵,正是他們,關閉了趙括與大本營守軍會合的鐵門。
可以想象,在整個包圍圈上,這裡曾經發生過最為慘烈的戰鬥。這“絕趙軍後”的秦軍部隊,如果沒能頂住趙軍的拼死突圍,這場戰爭的結局或許會改寫。此時,除了士兵的勇敢,沒有什麼比精心組織的軍陣更有效了。
在這個凝固的地下軍團,6000多個兵馬俑組成了一個活生生的秦軍軍陣。排列在軍陣最前面的是三排弩兵,他們是整個軍陣的前鋒。在軍陣的最後面也有三排弩兵,至今還埋在地下,他們是整個軍陣的後衛。
軍陣的最後邊有三列橫隊,其中有一列是面朝後的,為什麼要這樣布置呢,它防止敵人從背後襲擊。
在軍陣的右翼,有兩列士兵,一列朝前,另外一列面牆而立。在左翼,也有一列士兵面目向外,虎視眈眈。這樣布置是提防大軍的左右兩側遭到敵人的突然襲擊。這些面壁的士兵正是整個軍團兩翼的護衛隊。
有前鋒,有後衛,有兩翼,在這四面的圍繞之下,中間是個龐大的軍陣的主體。
這是由38路縱隊組成的主力部隊,步兵和戰車相間交錯,浩浩蕩蕩、氣勢磅礴 。
它是個屯聚的陣勢,他沒張開,兵書上曾經講了,說這個堅若磐石,一旦展開,如萬弧挺刃,好像一個刀一樣一下挺開來了。
這是古代戰爭史上極其經典的軍陣範例,它進可以攻,無堅不摧;退可以守,固若金湯。在這樣的軍陣前,趙軍難逃厄運。
這個村莊叫白起堡,傳說是當年秦軍統帥白起的指揮部,作為最高統帥,白起怎樣指揮他那龐大的軍陣呢?秦軍投入到長平的總兵力在五十萬以上,即使在一個局部戰鬥中,恐怕也有成千上萬的士兵。
古代兵書上說,軍隊是靠擂鼓和鳴金來指揮作戰的,考古學家在兵馬俑軍陣的指揮車上果然發現了指揮工具。可惜,革制的鼓早已腐爛,但這個青銅鐸留了下來。兩千多年前的秦軍戰士,就是聽着它的聲音從戰場撤回。鳴金是收兵,而擊鼓,則是前進。各級軍官根據旌旗的指示改變擊鼓的節奏,士兵們根據節奏行動,這樣,在指揮官的意志下,成千上萬的士兵作為一個整體進退攻守,互相配合。
在長平戰場,戰爭已經進入了最為慘烈的階段。四十萬趙軍被秦軍死死圍住,四次突圍均告失敗,斷糧已將近四十多天,傷兵的慘叫和哭聲瀰漫四野,活着的人把傷者殺死吃掉,秦軍的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引發驚恐不安。絕望象瘟疫一樣蔓延。這,正是白起所期望的。
在高平的谷地,有一個圍城村,當年趙國的士兵很可能被秦軍圍困在這一帶,絕望中的趙括挑選了精銳的戰士,準備做最後一博。
可以想象:當年亡命突圍的趙軍,正是撞在了秦軍無堅不摧的軍陣前,這是一架真正的戰爭機器。
萬弩齊發,趙軍一個個倒下。統帥趙括就是在最後一次突圍中被射死。殘餘的士兵驚魂未定時,青銅戈矛組成的方陣已經像一座座城一般壓了過來。絕望的趙軍最終被秦軍徹底摧毀。
兩千多年過去了,當年的激戰早已化為司馬遷筆下簡約的描述。
40萬受盡折磨後向秦軍投降的趙軍,被白起全體活埋。
在古戰場的遺址上,考古學家們發現了成堆的白骨。屍骨的邊上還遺留着士兵們的兵器和隨身攜帶的錢幣。這是古代戰爭史上最為悲慘的一頁。
這場前無古人的大戰,震驚了山東六國。趙國從此一蹶不振,其它諸侯也沒有任何力量能夠阻擋秦統一中國的腳步。
長平之戰結束後的那一年,一個嬰兒出生了,他就是未來的秦始皇。
(源自:CCTV 記錄片《復活的軍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