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第七艦隊近日分別造訪上海和香港,受到了中方的熱烈歡迎,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因為怕大陸對台動武而來。美中高層幾乎口徑一致,說此行代表兩國軍事交流已上軌道,說雙方對台灣問題默契良好。而美國國務卿鮑威爾最近亦表示,美中對台灣問題立場一致,兩國關係正處於建交以來的最佳狀態。
過去台灣方面總以為,第七艦隊是為協防台灣而駛向台海,但觀諸美中關係近年來發展趨勢,另一種場景的可能性卻與日俱增,那就是:每當台灣到了政治激情時刻,中國就「剛好」批准或邀請第七艦隊前去交流訪問。看在台灣眼裡,第七艦隊讓大陸不敢武力犯台;看在大陸眼裡,只要美國堅守反台獨立場,則第七艦隊多少有穩定台海局勢的作用。於是,第七艦隊愈來愈像是一顆「兩岸通吃」的定心丸。
美國之所以變成大陸「防獨」政策的最大支柱,可說是近年來兩岸當局逐漸交惡的一個結果。在台獨勢力不斷茁壯的情況下,「防獨」、「反獨」逐漸變成了大陸對台政策的重心。而時至今日,中國既不急着統一,也不指望與台灣進行政治談判,轉而傾力預防「最壞狀況」(即台灣獨立)的發生,並積極為其預做外交和軍事準備。由於大陸不想在現階段捲入戰爭,所以當務之急就是「防止」最壞狀況的發生。為此,大陸不得不求助於美國,因為好象只有美國才「罩得住」台獨。在此心理作用下,第七艦隊遂從「美帝干涉中國內政」變成了「美中對台灣問題有默契」的象徵。
在第七艦隊所象徵的兩岸和平新局之中,只要孫悟空(台獨)逃不出如來佛(美國)的手掌心,則正如鮑威爾說的,兩岸間應不會發生戰爭。但這種所謂的兩岸和平,只是一種「消極和平」,僅指暫不發生戰爭而言,究竟能維持多久,實屬未定之天。如果兩岸間的敵對邏輯無法逐漸消解,反而走到積重難返的地步,總有一天,就連山姆大叔及其第七艦隊恐怕也阻止不了什麼。
不幸的是,在消極和平的背後,一場軍備競賽已經開始上演。為了打贏反台獨之戰,大陸傾力發展軍事力量,而缺乏安全感的台灣,則拚命想要買武器自保。台灣人民的血汗錢,就這樣被浪費在一場看不到盡頭的軍備競賽上。
同樣不幸的是,正由於「消極和平」是兩岸關係惡化下的產物,要化解累積已久的敵意實非易事。時至今日,中方既不指望兩岸間高層次的政治性談判,也對台灣方面所謂的「對等」談判興趣缺缺。而台灣內部在國家認同、何謂對等、何謂尊嚴等問題上的嚴重分歧,也顯示出主動要求政治談判的國內要件並不存在。畢竟,誰的主張能代表台灣?誰去談判能不被扯後腿?
對許多人來說,維持台灣目前的不統不獨狀態,又不發生戰爭,正是最佳的「維持現狀」選項。但如果前述分析正確,此種「消極和平」背後其實存在着諸多隱憂:兩岸政治僵局及其不斷助長的敵對邏輯、火上加油的兩岸軍備競賽、為國家認同問題不斷惡鬥內耗的台灣政局、具國際競爭力的台灣產業及人才的持續外移,等等。
在可預見的未來,因為美中兩大國的相互制衡,台灣根本統不了也獨不了。既然不統不獨乃客觀環境使然,那台灣真正必須在乎的其實是哪一種不統不獨?是在「消極和平」下,進一步累積與大陸的敵意、不斷增加軍事開支、持續惡鬥內耗掏空台灣?還是努力設法開創某種更有利於台灣、也更有助於兩岸和解的「積極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