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人民戰爭”看農民付出的慘痛代價
慕容文成
我幼年時曾隨着父母在農村度過了十年的歲月。曾經從當地農民那裡聽到許許多多
有關當地的歷史故事,但隨着歲月的流失大多變得模糊不清。然而,關於解放戰爭
的那些故事情節卻深深地停留在腦海中,難以消逝。現在寫出一點點來在此與網友
分享。由於所描述的主要故事情節不是筆者的親身經歷,難免有一定程度的誇張或
忽略。在此請讀者諒解。
我出生後隨父母移居到一個鄉鎮,在那裡一住就是十年。鄉下成為我童年的故鄉,
周圍的山嶺和峽谷成為我的廣闊天地。春天耕種,夏天鋤草,秋天收穫,冬天砍材。
山上到處有野菜,蘑菇,毒蛇,生鏽的手雷,槍管,子彈,炮彈還有人獸的枯骨。
三十多年前那個鄉鎮人口約有三萬,當時稱為“公社”據說現在早已改回鄉鎮了。
鄉鎮座落在群山的峽谷之中,有一條公路從峽谷中穿過通往北部的一處兵家必爭之
地。為了爭奪這條公路,這個鄉鎮和周邊的山嶺在三年解放戰爭期間成為某一特大
戰役的主戰場之一。
鄉村東西兩側有兩座高聳的山峰相距約十公里之遙。那條公路經過西山之角向着東
山的山麓延伸,猶如菱形對角線的走向。在鄉下生活的十年間,從當地農民,解放
軍老戰士和老國民黨俘虜兵那裡聽到許許多多有關解放戰爭的故事。那些故事完全
可以匯集成一本厚厚的書,中心內容用簡單的一句話可以概括為:三年解放戰爭期
間為了爭奪這一兵家必經之路解放軍曾浴血奮戰在這裡打敗了國軍一個赫赫有名的
王牌師(請允許筆者省略部隊番號)。
我家住在西山腳下的一個六十多戶人口的小村莊裡。住戶以T字形分布在東西兩側和
北面。村莊的西側人們叫西頭,東側叫東頭,北側叫溝里。我家住在西頭。七八歲
後漸漸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全村除了地富反壞右,“不在城裡吃閒飯”的下放戶
還有勞改的“五七幹部”和“走資派”之外,農民家家戶戶都掛着一個長方形小木
頭牌子上面寫着“革命烈屬”的字樣。於是就打聽周圍的鄰居,才知道原來這些農
戶都在解放戰爭中死過親人,有許多家死的還不止是一兩個。
溝里老齊家從“解放前”就一直是全村最窮的一戶。兄妹十一人六個早年夭折,剩
下兄弟五個好歹存活下來了拉扯大了。上面的兩個哥哥土改一開始時參了軍,不久
就戰死在前線上。四八年部隊動員又老三去參軍,他靠裝風賣傻才蒙了過去。從此
得了個“齊瘋子”的綽號。齊老三的四弟和五弟運氣太差同一天參了軍。第二天一
早兒老四就吃了槍子。又過了兩天老三也躺着被抬下山來。西頭還有個叫韓老七的,
兄弟七人六個哥哥都先後戰死了。他自己天生陂足,解放軍管徵兵的對他不感興趣,
卻讓他揀了條命。
共產黨徵兵的招數五花八門,數不勝數。最初是靠所謂的“土改”來籠絡人心。後
來不久就發現這個愚民政策就變得不靈通了,根本沒有“願者上鈎”的農民再來當
兵。目不識丁的鄉下人也漸漸悟出一個簡單的道理:家中的青壯年這樣下去都會一
個接一個死絕,孤兒寡母老弱病殘得到多少土地也沒法子耕種。後來解放軍管徵兵
的人就想出了一些特損的招數,幾乎都是變相強迫性的。這裡僅舉個一個有代表性
的例子來說明一下。北方人慣用土炕取暖,把土炕和爐灶連通地砌在一起,通過用
薪材燒爐灶的方法使土炕受熱。共產黨徵兵的有效措施之一就是讓徵兵對象的老娘
都坐在土炕上,然後下面添加薪材不斷燒爐灶。先立下土規矩若有人在土炕上坐不
住,兒子就必須立刻當兵。土炕被燒得越來越熱猶如鍋底,當然就沒有人能夠在上
面坐得住。
有一劉姓的鄉村幹部,曾經在國軍王牌師當過兵,王牌師潰逃時此人成了解放軍的
俘虜。後來就被強行編入解放軍部隊。解放後因為有這段歷史上的“污點”,每次
政治運動到來時他都要或輕或重地被觸及到。許多人那時當面背後都喊他“老國民
黨兵”。據劉某人講,當年解放軍的許多士兵根本沒有軍裝,穿着衣裳襤縷如同叫
花子一般,手中拿真傢伙的沒幾個。多數是持着鋤頭,鐮刀,木棍,扎槍和石塊喊
叫着蜂擁而上。扔一顆手雷,打一梭子彈就倒下一大片。可是轉眼之間又衝上來無
數的叫花子。都打趴下了,往山下看仍然是一片人海。嶄絕殺儘是不可能的。全副
美式裝備的國軍就這樣被人海戰術吞沒或潰逃而去。
筆者上小學時每年清明節的那一天,學校都組織學生到東山坡上的烈士陵園去掃墓。
全校學生排成整齊隊伍由老師帶到烈士陵園。站在烈士墓前首先唱幾首革命歌曲。
還記得有一首開頭是“我們是共產主義接班人,革命先烈的光榮傳統……”。還有
一首是“鮮紅的領巾火熱的心,我們是共產主義接班人……”。然後學校的紅領巾
代表宣誓一下。接下來每次總是由那位人稱“老陶”的殘廢軍人講述解放戰爭當年
這裡的浴血奮戰。解放戰爭時老陶是連指導員,在戰鬥中負傷致殘,以後來就轉業
到這個鄉里當了鄉長。老陶思想太右執行的總是反革命修正主義路線,幾次運動後
就被淘汰回家抱孫子了。
烈士陵園內約有一百數十個小小的墳丘,只有中間那個墳丘稍微高一些,大約有一
米左右,前面還立着個石碑。據老陶說這個墳丘埋着的是一位連長。其他的墳丘都
是僅僅一尺高左右,裡面埋的全都是普通戰士。為了說明革命先烈用鮮血換來的紅
色江山是多麼來之不易,老陶多次反覆提醒大家每個墳丘里埋的不是一具遺體,最
少的也有二三十具。他每次都站在前面第一排最靠左面一個一塊磚頭高的小墳丘上
作報告,中途指着腳下這個小丘丘說“這下面就埋着四十三個革命先烈,僅僅這個
陵園中有多少革命先烈為我們捐軀是可想而知的”。這樣規模的烈士陵園十里以外
的地方還有好幾個。筆者曾經去過另外一處陵園,前排聳立着大墳丘且每個墳丘前
面都立有石碑,碑上刻着墓志銘。根據墳丘大小和石碑的高低不同就能看出官階的
大小。前排中間有一個巨大墳丘前面的石碑有兩米高。墓志銘上說那個墳丘裡面埋
的是一位團長。
在中共黨史中把三年解放戰爭歸於“人民戰爭”的範疇。把“人民戰爭”得以致勝
的秘訣完全歸功於共產黨在毛的“偉大軍事戰略思想”指導下的豐功偉績,對農民
所付出的慘痛代價不屑一提。然而,根據事實筆者認為在黨史,中把中聽的“人民
戰爭”若改稱為“農民戰爭”就更貼切和名符其實,因為那場戰爭其實就是以農民
子弟的生命作為賭注的戰爭。“人民戰爭”得勝的法寶並不是毛的“偉大軍事戰略
思想”,而是那個被共產黨慣用的視農民生命如同草芥的“人海戰術”。若不靠着
這個大舉消耗農民子弟生命資源的“人海戰術”,毛的“偉大軍事戰略思想”不管
多麼偉大頂多能“畫餅充飢”而已。毛的皇權帝國連個影兒也不會顯現。
筆者寫下這些歷史事實的目的不是要清算歷史或者糾纏於某人某黨的功過是非。目
的在於提醒當權者不要忘記為了中共建國農民在戰爭中所付出的慘痛代價。五十五
年來共產黨不僅沒有履行自己的諾言使農民“當家作主”,卻反其道而行之,不斷
奉行壓迫,歧視農民的人口隔離政策。以戶籍制度把農民世世代代牢牢地捆綁在地
土上,使農民從自由農的身份淪落為當代農奴。共產黨是何等的殘忍,何等的可惡。
以怨報德必有報應!以對待地主富農同樣的手法殘害農民,讓億萬農民心寒到底。
“慶父不死,魯難未已”。最近一位比較開明的黨和國家領導人詢訪農民,問到農
民有什麼需求時,農民的回答卻是:“我們什麼都不缺,缺的就是陳勝吳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