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台灣看布什的中國之行

● 蔡瑋（本報特約）

　　30年前的2月，美國總統尼遜訪問中國大陸，為兩國關係開啟了歷史新頁。無可避免的，在中美關係發展過程，即使美方無意，但是台灣的利益還是受到相當程度的打擊與傷害。

　　1972年的《上海公報》、1978年的《建交公報》、以及1982年的《八一七公報》都是台灣心中永遠的痛。爾後，中國大陸一直抓着三個公報的政治意涵不放，強調“台灣問題”是中美關係中最重要、敏感的關鍵性問題，如果處理不當會對兩國關係產生嚴重的影響。

　　1979年美國國會通過了《台灣關係法》，試圖為美台關係的持續發展提供一個法理架構之後，台北這些年來是一貫堅持台灣關係法的法律效力，強調美國對台灣安全的法律及道義責任，認為美國不得、不應過分討好中國，而以犧牲台灣的利益為代價。

保持適度模糊的政策

　　相對於台灣與大陸的自我堅持及各取所需，美國則是遊走於三個公報與一個法令之間，保持適度的模糊（有人說是戰略模糊、戰術清晰，但也有人主張應該倒過來處理），強使兩岸不統、不獨、不戰、不和，表面主張透過兩岸直接對話，和平解決，但實際上又不時加以“關心”、“指導”，以追求其最大的國家利益。

　　過去幾十年來，兩岸三邊關係就在這個基本架構中持續發展。有時候美國政府稍微偏向台北（如里根主張跟台北恢復關係，克林頓痛斥北京屠夫，布什誓言盡一切可能防衛台灣），有時後美國又過度傾向北京（如里根與中國簽署《八一七公報》、克林頓對北京承諾對台三不政策等等），但最後還是得回到平衡的中心點，大家都不滿意，但又都必須接受、容忍。

　　過去，筆者也有不少機會與美國退職政府高層官員及軍方高級將領進行接觸、討論。大家所得到印象是，只要台灣不主動生事，美國不會讓北京對台予取予求；但美國同樣也不會給台北一張空白支票，讓台灣對中國大陸挑釁，拖美國下水。台灣不獨、中國不武是美國的政策底線，華府所要的是一個所謂動態的平衡，然後在其中爭取最大的國家利益。

　　筆者個人就曾數度對某些觀點提出質疑和建議。首先，美國應該採取一個更為中性的立場，承認中美之間確實有一個嚴重的問題，但這是“兩岸問題”，而不應該是所謂的“台灣問題”。如果美國有意對台灣表達更大的善意，美國其實可以說：“中美之間最嚴重、敏感的問題是‘中國大陸對台灣非理性行為’，如果北京處理不當，這將會對中美關係產生嚴重的衝擊。”當然美國不敢如此表述。

　　其次，既然美國的立場十分清楚，北京別奢想於台灣不挑釁的情況下對台動武，而台北也別妄想在宣布獨立之後，能夠期待美國的無條件支持，筆者因此主張，大可建議美國政府對兩岸把話“說清楚，講明白”，變成具體的國家政策，讓兩岸雙方都死了這條不切實際的期望和幻想。但是，這些官員告以美國的國內政治已經不允許美國政府如此表述。

不再積極鼓勵兩岸復談

　　當然，除了和美國的官員、專家切磋之外，我也有機會和中國大陸的學者、專家交流。去年，大陸的某些學者就曾提出，在克林頓政府時期，美國確實是鼓勵兩岸雙方恢復對話，但是到了布什上台之後，美國政策似乎已經有所改變，布什政府嘴巴上雖然仍然說是希望兩岸透過對話以解決歧見，但實際上已不再積極鼓勵兩岸復談。

　　1月底，美國在台協會理事主席卜睿哲前往台灣訪問，筆者等人曾在公開場合與他見面，交換看法，事後台灣媒體也有報道。當筆者詢以其談話中對中國大陸的兩岸復談設定前提有所抨擊，對錢其琛對台示好亦無太多正面評價，由當時卜睿哲的談話方式及內容看來，北京學者的觀點並非沒有道理。美國確實只是不希望兩岸發生衝突，但同樣也不願兩岸關係發展到水乳交融的地步。

　　事後，我的結論是，不管是支持台灣或批評大陸，不管是偏向北京或忽略台灣，其實都是出於自利的考量，美國的一切作為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絕未從兩岸、或所有中國人的角度出發。用卜睿哲自己的話來說就是：美國不希望兩岸之間有高程度的緊張，但其言外之意是並不反對雙方有低程度的磨擦。布什可能怕陳水扁在經驗不足、抗壓不夠的情況下，和北京談出一個美國所不願見到的結果。

　　布什這次的訪華之行，雙方可能討論的問題首先會是合作反恐活動，其次則是區域安全（包括南亞及朝鮮半島）、武器擴散、台灣問題、人權、宗教問題，當然其他還有貿易、科技、軍事、文化交流、合作問題等等。

　　台北方面擔心的是布什會否和中國達成協議，損及台灣利益。在筆者看來，考慮到布什本人及其身邊智囊的強硬立場，布什的大陸之行又只是一次工作訪問，再加上即使是中美合作反恐期間華府也未對北京有太多的讓步，而北京也不願為了江澤民座機遭人裝置竊聽器事件把兩國關係弄壞看來，布什此行不會在“台灣問題”上對中國有所妥協殆可預言，雙方更不可能簽署第四個公報。台灣方面有時候恐怕是多慮了一些。

　　無可避免的，中國大陸方面一定會主動提出所謂的台灣問題和美國討價還價一番，美國對台大幅軍售更是中共關切重點，但美國一定不會在這個問題上對中國示弱。充其量而言，布什大概只會強調對發展兩國關係的重視，重申中美之間的三個公報，但應該不會再度提到對台的三不政策。台灣會得到更多的實惠與尊嚴，但美國不會公然為此與中國發生齟齬。

　　最後，筆者倒是同意大陸旅美學者陳啟懋的觀點，如果布什此行能夠重申三個公報（事實上《八一七公報》早已名存實亡），強調對雙邊關係的重視，願意與中國建立高層對話互訪機制，邀請江澤民前往美國訪問，再提一下雙方的建設性合作關係、簽署某些合作計劃就已經算是成功。情況大概只會，也只能如此了。換而言之，台灣固然不必過慮，但北京也別期望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