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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當代軍人要面對的真實歷史
送交者: 佚名 2004年06月11日16:17:44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中國軍人在幹什麼?面對沉痛凝重的歷史,面對耀武揚威的霸權,面對善良委曲求全的同胞,金一南先生發問了。他以帶血的忠誠,按捺不住的激動,敏銳的洞察和透徹的分析,大聲疾呼:要戰勝外敵,首先要戰勝我們自己!甲午海戰時期的北洋艦隊在裝備方面一點也不比日本聯合艦隊差!可是,為什麼我們全軍覆沒換來割地賠款的屈辱呢?

  中國的軍人,中國當代的軍人,應該怎麼辦?

  1936年底中國陸軍220萬人,世界第一;日本陸軍25萬人,世界第八。半年以後,世界第一幾乎亡於世界第八。再往前翻。英法聯軍1860年進攻北京火燒圓明園用了多少兵力?英軍一萬八千,法軍七千二百。區區二萬五千人長驅直入一泱泱大國首都殺人放火,迫使其皇帝天不亮倉皇出逃,恐怕在世界戰爭史上也算一項記錄。1900年,英、法、德、俄、美、日、奧、意八國聯軍進攻北京,國家倒是不少,拼湊起來的兵力卻不足兩萬。雖然京畿一帶清軍不下十幾萬,義和團拳民兵更有五六十萬之眾,仍然無法阻止北京陷落和賠款四萬萬五千萬兩。 以二萬人索取四萬萬五千萬兩白銀,或許是世界戰爭史上又一項記錄。

  我們聲討帝國主義的兇殘及其侵略成性、掠奪性、喋血成性,我們詛咒舊中國統治者的腐敗、卑躬屈膝、喪權辱國,為那部屈辱史我們長嘆不已、揮淚不已。這還遠遠不夠。戰爭是不計道理的,從來不一定誰有理誰就得勝。戰爭最計究實力。

  無先進武備無法一戰,有先進武備勝利便唾手可得了麼?

  甲午戰爭中北洋水師7335噸的鐵甲艦“定遠”、“鎮遠”是亞洲最具威力的海戰利器,大清陸軍之毛瑟槍、克虜伯炮也絕不劣於日軍的山田槍和日制野炮,為何反倒敗得更慘?抗日戰爭爆發時,中國陸軍主力步兵師裝備步槍6127支、輕機槍254挺、重機槍75挺、 迫擊炮24門、步兵炮24門、野炮36門,堪稱當時的世界水平,不也仍然一潰千里? 勝利如果僅僅是人力與物力的算術和,舊中國的軍事何至於敗得如此之慘。

  自戰爭誕生出軍人這種職業,它就不是為了承受失敗的。軍人生來為戰勝。但戰爭法則鋼鐵一般冰冷。一支平素慕於虛榮而荒於訓練、精於應付而疏於戰備的軍隊,一支無危機感無緊迫感的軍隊,兵力再多、裝備再好、也無有不敗。

  軍人最可貴的精神就是勝利精神。除去勝利一無所求,為了勝利一無所惜,這樣的軍人是國家和民族的無價之寶,沒有這樣的軍人,我們到哪裡去發掘未來決勝的根本?一個國家、一個民族沒有這樣一批人力為之獻身,怎麼自立於世界民族之林!

  軍人皆夢求勝利。卻不是所有人都捨得為勝利付出代價,不是所有人都捨得為勝利燃燒自己的生命。從古到今,勝利從來偏愛千錘百鍊的軍隊,和千錘百鍊的軍人。

  花環與荊棘

  在中國,人人皆知盧溝橋是爆發抗日戰爭的地點。如果一個不懂事的孩子突然向大人發問:戰爭怎麼會在這兒爆發呢?這兒是中國和日本的分界線嗎?懂事的大人,該如何回答?

  教科書上說,抗日戰爭是自1840年以來,中國人民反抗外來侵略第一次取得完全勝利的民族解放戰爭。戰爭結局已成為一個巨大的花環。戴上這隻花環,卻讓人感受到其中刺人的荊棘。那裡有一些任憑時間流逝多少年、也必須說清而又不易說清的事情。

  盧溝橋並非邊關塞外,疆界海防,它實實在在是在北京西南。雖然完全不是中日兩國的分界線,但戰爭又確實在這裡爆發。為什麼戰爭尚末正式打響,鬼子已經抄到了京師以南扼住了我們的咽喉?

  至於侵略者用多少兵力挑起這場事變,別說不懂事的孩子、連懂事的大人也很少知道了:華北地區的全部日軍只有8400人。同一地區的中國軍隊有多少呢?僅宋哲元的十九路軍,就不下10萬。戰爭爆發之前,敵人就已如此深入到你的領土,而且以如此少的兵力同你挑戰,查遍世界戰爭史,可有這樣的先例?

  無獨有偶,九·一八事變同樣如此。當時東北地區日軍不足2萬,而張學良之東北軍人數達19萬。19萬人也末阻止侵略軍事變,第二天就占領瀋陽,一星期控制遼、吉,四個月占領整個東北。

  一個中國人,如果僅僅會唱《大刀進行曲》和《游擊隊之歌》,還無法明白那段歷史。我們還必須直面那些往往令我們不那麼情願直面的事實。必須要探究,我們是怎樣落到了這樣的地步,才終於"忍無可忍"的。不了解當時的中國有多麼軟弱,不了解當時中國的政治、軍事有多麼腐朽,你就永遠不會理解軟弱與腐朽要帶來多麼巨大而深重的災難。

這就是我們必須面對的真實歷史。

  一 甲午戰爭與北洋海軍

  一、被甲午戰爭檢驗了的北洋海軍,其從始至終的窘迫絕不僅僅源於挪用經費

  北洋海軍是中國第一支現代化軍隊。1874年日軍入侵台灣事件,按滿清大臣文詳所述是"東洋一小國……僅購鐵甲船二隻,竟敢藉端發難"。在危機愈加深重的時刻,清廷終於發出了"大治水師為主"的決斷。從1861年決定投巨資向英國購買一支新式艦隊起,到北洋艦隊成軍的二十七年時間內,有人統計,不算南洋海軍和廣東、福建水師,僅建成北洋海軍就耗銀3000萬兩。但為什麼自1888年北洋成軍後,"添船購炮"的工作突然完全停止了呢?連慈禧皆稱"惟念海軍關係重大,非尋常庶政可比”,幾近將海軍視為身家性命,卻突然要將其經費挪去興建頤和園呢?慈禧正面對另一個煩惱。修圓明園,估工銀2000萬兩。戶部尚書閻敬銘稱無款可辦。海軍和圓明園,成了慈禧的兩塊心病。

  鐵甲艦和頤和園,應該說是一對矛盾體,但對慈禧來說卻毫不矛盾。危機時用鐵甲艦來防止"大清江山"的崩塌,和平時用頤和園來享受奢華。一切似乎都天經地義。所以她既主張大辦海軍,多購艦船,又對阻止她修園的大臣給予痛罵。

  李鴻章早年感覺到宮廷侈奢與國家防務的巨大矛盾。他在上奏中要求宮廷停“不急之需",話雖婉轉,也還是有一些膽量。李鴻章為籌建海軍奔走數十年,多有慷慨陳詞之處和苦心竭慮之思。但最終他還是加入了挪款行列,甚至成為其中積極的籌措者,又是出於什麼原因呢?

  首先是對本身政治地位的憂慮。李鴻章在朝中政敵甚多。其之所以能夠鶴立,主要得力於慈禧。作為一個滿清官場政治角逐中的老手,他很快做出了抉擇。此處怪異就在於,政敵竟然以挪用海軍經費去化解。

  北洋海軍表面的強大蒙蔽了李鴻章,通過李鴻章也蒙蔽了清廷。在這種心態下,挪用部分海軍經費似變得無傷大局。這個早年對日本警惕性如此之高的大臣,事到臨頭,對危機的感覺卻變得如此麻木。1894年7月25日爆發豐島海戰,8月1日中日宣戰,但直至8月29日李鴻章仍在奏報"海軍力量以之攻入則不足,以之自守則有餘",依然末從那片虛構的夢幻中徹底警醒。丁汝昌戰前提出在主要艦船上配置速射炮,需銀六十萬兩,他聲稱無款。北洋艦隊在黃海海戰中戰敗,他才上奏前籌海軍巨款分儲各處情況:"滙豐銀行存銀一百零七萬兩千九百兩;德華銀行存銀四十四萬兩;怡和洋行存銀五十五萬九千六百兩;開平礦務局領存五十二萬七千五百兩;總、計二百六十萬兩。"無款的海軍和藏款的李鴻章形成了多麼矛盾的對照。挖空心思為海軍籌措經費的李鴻章,和同樣挖空心思"變通"海軍經費的李鴻章形成了多麼鮮明的對照。

清廷之所以下決心"大治水師",是出於面臨危亡的考慮。失去海防幾近意味着失去政權,已被數次危局所證實。挪用海軍經費無異是削弱自己統治的根基,這一點精明的慈禧決不會不知。北洋艦隊黃海戰敗後,她迅即宣布"現當用兵之際,必應寬備餉需。除飭戶部隨時指撥外,著由宮中節省項下發去內帑銀三百萬兩,交戶部陸續撥用";緊接着又是一道懿旨:“因日人肇釁,六旬慶辰大典改在宮內舉行,頤和園受賀事宜即行停辦。"她也知道要趕緊停止精心準備的在頤和園的祝壽,且趕緊歸還一部分挪款。

  李鴻章早年曾經說過:“臣愚以謂國家諸費皆可省,惟養兵設防,練習槍炮,製造兵輪船之費,萬不可省。”當初呼籲籌建海軍反對修園最力的人,後來騰挪海軍經費最力。清末政治中比比皆是這種極其矛盾複雜的現象。歷史在同樣人的身上,完成着令人深思的輪迴。這不能不說是那種腐朽政治的必然悲劇。

  還有一個皆不啟齒的原因:滿族中央權貴對漢族封疆大吏的疑慮與排斥。清朝末年,隨着滿族中央政權的衰弱,漢族官僚紛紛崛起。他們辦洋務、興局廠、練新軍,在求自強的口號下鬧得轟轟烈烈,李鴻章則是其中之集大成者。當時北洋海軍在相當一部分滿清權貴們看來,幾乎已成為李鴻章的個人資本。兵部早有人上奏,說北洋水師有變成"李鴻章之水師"的危險,"再閱數年,(李鴻章)兵權益盛,恐用以禦敵則不足,挾以自重則有餘”。他們要削弱李鴻章,就要削弱這支艦隊。所以限制北洋海軍就是限制李鴻章,打擊北洋海軍就是打擊李鴻章,已經是他們的一個心照不宣的目標。種種桌面之下個人和集團的私怨私利,最後幾乎到水火不相容的地步,皆是為了"大清江山",未免太高尚點了。但不管怎麼斗,結果是一個:吃虧的都是夾在中間的海軍。頗富諷刺意味的是,停撥了海軍經費的人,僅依據他在甲午戰爭中的激烈言辭,被後來大多數評論家稱為"主戰派",而首先停發海軍經費之事卻被人忘記。光緒帝在危機中極力主戰,召見軍機大臣時"言及宗社,聲淚並發",也為後人嘆惜不已。這位主戰的皇帝當年"辦理大婚之款,四百萬兩尚不敷用。著戶部再行籌撥一百萬兩"也被人忘記。皇帝成婚竟要以相當於兩年的海軍經費為代價,且正值北洋經費短絀、無力再添艦船之時。待到危機突至、真要割地賠款了,主戰皇帝也只有淚流滿面了。

  在沒有基本透視那部腐朽且龐雜的封建官僚國家機器以前,任何針對個人的結論都是輕率的。在內外利害縱橫交織、官場福禍蠅營苟且的形勢下,誰也不會將全部精力投入海軍建設,更不要說全部財力了。外患未至,海軍是各自政治角逐中的籌碼,待外患真至,方想起以海軍為共同盾牌。但為時晚矣。不論光緒還是慈禧,洋務派還是保守派,中樞重臣還是封疆大吏,滿人還是漢人,在那場深奧複雜、變幻莫測的政治角逐中,誰都不是勝利者。將如此之多的精力、財力用於內耗的民族,怎麼去迎接外敵發出的強悍挑戰。 二、這是一支在歌舞昇平中悄然斷送的海軍,其覆滅絕不僅僅歸於船速和炮速

  有一個本來簡單卻被越弄越複雜的問題,危機面前的北洋海軍能否一戰?流行的說法是,因自1888年後未添船購炮,北洋海軍難以一戰。

  從軟件方面看,首先,北洋海軍建立之初參考西方各海軍強國,制定了一套周密的規程。其中囊括船制、官制、餉制、儀制、鈴制、軍規、校閱、武備等等方面。表面上組織規程已相當完備,對各級官兵都有具體詳盡且相當嚴格的要求。

  其次北洋艦隊前期訓練相當刻苫。時琅威理為總教習,監督極嚴,"刻不自暇自逸,嘗在廁中猶命打旗傳令";“日夜操練,士卒欲求離艦甚難,是琅精神所及,人無敢差錯者"。此等嚴格 的要求和訓練,即使在文化素質上也使北洋官兵達到了較高水準。英遠東艦隊司令斐利曼特爾評價道:"其發施號令之旗,皆用英文,各弁皆能一目了然。是故就北洋艦隊而論,誠非輕心以掉之者也。"

  再從硬件上說,定遠、鎮遠兩艘鐵甲艦,直到大戰爆發前,仍然是亞洲國家最令人生畏的軍艦。兩艦是當時世界比較先進的鐵甲堡式鐵甲艦,各裝十二英寸大炮四門,裝甲厚度達十四寸。兩艦在黃海大戰中"中數百彈,又被松島之十三寸大彈擊中數次,而曾無一彈之鑽入,死者亦不見其多,都證明它們是威 力極強的海戰利器。日本以此二艦為最大威脅,雖然它加速了造艦計劃,搞出對付定、鎮二艦的所謂的"三景艦",但就其海軍整體實力而言,直到戰時也末獲得達到此二艦威力的軍艦。北洋艦隊的裝甲水平普遍超過日本艦隊。定遠、鎮遠的護甲厚14寸,經遠、來遠的護甲厚9·5寸。即使日本的"三景"艦,也缺乏北洋艦隊這樣較大規模的裝甲防護。

  火炮方面據日方記載,200毫米以上大口徑的火炮日、中兩艦隊之間為十一間對二十一門,我方記載此口徑火炮北洋艦隊則有二十六門。小口徑火炮北洋艦隊也有九十二比五十的優勢。日方只在中口徑火炮方面以二百零九比一百四十一占優。當然因為中口徑炮多為速射炮,所以其在火炮射速方面的優勢還是明顯的。但因為大、小口徑火炮北洋艦隊的優勢同樣不小,所以不能說火炮全部是日方占優。再看看船速方面的差距。就平均船速說,日艦每小時快1·44節,優勢似乎不像人們形容的那麼大。有人說北洋艦隊將10艦編為一隊,使高速艦隻失速達八節,不利爭取主動,那麼日艦本隊中也有航速很低的炮艦,其艦隊失速亦不在北洋艦隊之下。

  所以就射速和船速方面的差距看,北洋艦隊也遠沒有到不能一戰的地步。

1894年5月李鴻章再次校閱北洋海軍,上奏道:"北洋各艦及廣東三船沿途行駛操演,船陣整齊變化,雁行魚貫,操縱自如。。…-以魚雷六艇試演襲營陣法,攻守多方,備極奇奧。·乙、丙兩船,在青泥窪演放魚雷,均能命中破的";"於駛行之際,擊遙遠之靶,發速中多。經遠一船,發十六炮,中至十五。廣東三船,中靶亦在七成以上"。英、法、俄、日本各國,均以兵船來觀,稱為節制精嚴"。

  清廷正是出於這種自信,才在豐島海戰之後毅然下詔對日宣戰。開戰之初,世界輿論普遍以中國為看好。北洋海軍前總教習琅威理在英國發表談話,大談北洋艦隊不容忽視;日本外相陸奧宗光在其外交記錄中寫道:"…英國亦自始與其他列國同抱最後勝利將歸中國之臆測。"

  日本精心策劃了這場戰爭,但礙於北洋海軍,它也沒有必勝的把握。伊藤博文首相在豐島海戰後對同僚說:"似有糊裡糊塗進入(戰爭)海洋之感"。其大本營制訂了三種方案,為勝敗皆做好準備:甲,殲滅北洋艦隊奪取制海權,即與清軍在直隸平原決戰;乙,未能殲滅對方艦隊,不能獨掌制海權,則只以陸軍開進朝鮮;丙,海戰失利,聯合艦隊損失沉重,制海權為北洋艦隊奪得,則以陸軍主力駐守日本,等待中國軍隊登陸來襲。三種方案皆圍繞制海權進行。三種方案皆視北洋海軍之命運而定取捨。所以如此,因為也覺出自己海軍力量不足。

  首先,日本海軍的投入少於滿清海軍。據統計,日本從1868年至1894年3月,海軍撥款只相當於同期清廷對海軍投入百分之六十。

  其次,聯合艦隊的組建時間倉促。1894年7月19日豐島海戰前六天,日本海軍聯合艦隊剛剛編成。此時距黃海海戰也只剩下六十天時間。其主力戰艦多是1890年以後下水,艦齡短,官兵受訓時間也短。相形之下,北洋海軍自1888年成軍後,艦隊合操訓練已經六年,多數官兵在艦訓練時間達十年以上,這是倉促成軍的日本聯合艦隊無法比擬的。

  其三,聯合艦隊艦隻混雜,有的戰鬥力甚弱。根據日方統計,聯合艦隊十二艘軍艦參加黃海海戰,共計40,840噸;北洋海軍十四艘軍艦參戰,共計35,346噸(我方大多數資料統計北洋艦隊參戰艦隻為十艘,皆不算開戰後趕來增援的"平遠"、"廣乙"兩艦及兩艘魚雷艇);日方在總噸位上的優勢也是貌似強大。如"西京丸",戰前剛剛由商船改裝,船體大大高出水面,不適於作戰;其排水量4100噸,只有一門120mm火炮,日方稱其為"偽裝巡洋艦",其實僅是一艘武裝商船。該船在黃海海戰中由日海軍軍令部長樺山資紀乘坐,只為觀察戰況。戰鬥未開始它就被排在日艦戰鬥隊形的非戰鬥側,企圖用其它軍艦的艦體掩護其安全。再如"赤城"號炮艦,排水量僅622噸,航速十節。它也被安排在尾隨"西京丸"之後,依靠別的艦隻躲避北洋艦隊的直接炮火。這兩艘日艦戰鬥力防護力均較弱,被形容為"羈絆手足、老朽遲緩之二艦",日方在海戰中根本不依靠它們的戰鬥力。比睿艦則是一艘1877年下水的全木結構老艦,首尾三根高聳的木桅杆便它看上去完全不像一艘現代軍艦,倒極似中世紀的海盜船(外方評論日艦編隊)。

中日海軍,各有優劣。當雙方終於在海上相遇、將拉開世界戰爭史首次蒸汽艦船大戰的序幕之時,都非常緊張。但當戰場不再是操演場時,面對逼近的敵艦,北洋艦隊首先陷入混亂。定遠艦的劉步瞻指揮首先發炮,但末擊中目標,反震塌前部搭於主炮上的飛橋,丁汝昌和英員泰萊皆從橋上摔下,嚴重受傷。一炮之始北洋艦隊就失去了總指揮。泰萊回憶道,"此橋之名甚佳,而其竟飛,而丁與予亦隨之飛。鴨綠江之戰以是開始"。這場命運做關的海戰持續四個多小時,北洋艦隊從始至終幾乎皆在無統一指揮的狀態下分散作戰。劉步瞻、林泰曾二位總兵,無一人挺身而出,替代丁汝昌指揮。在戰鬥將結束時,才有靖遠艦管帶葉祖圭升旗代替旗艦;升起的也是一面收隊旗,收攏指揮殘餘艦隻撤出戰鬥而已。"節制精嚴"的北洋艦隊在海戰中毫無節制可言,其中損失實難估量。

  第三是作戰效能的低下。擊之不中,中之不沉。激戰中落伍的日艦"比睿"號冒險從我艦群中穿過,來遠艦在相距四百米距離上發射魚雷,不中,其僥倖逃出。武裝商船"西京丸"經過定遠艦時,定遠向其發四炮,兩炮末中;"福龍"號魚雷艇趕來向其連發三顆魚雷,最近的發射距離為四十米,竟也無一命中,又僥倖逃出。僅六百餘噸的"赤城"號在炮火中蒸汽管破裂,艦長坂元八太郎陣亡,前炮彈藥斷絕、大檣摧折居然也不沉,再僥倖逃出。有資料統計,黃海海戰中日艦平均中彈11·17發,而北洋各艦平均中彈107·71發。日艦火炮命中率高出北洋艦隊九倍以上。

  戰場上的北洋海軍諸方面如此失序,完全像一文末加訓練的艦隊。"旗艦僅於開仗時升一 旗令,此後遂無號令";而組建時間很短的日本聯合艦隊,在整個 作戰過程中隊形不亂,"始終信號相通,秩序井然,如在操演中"。 其中之經驗教訓,決不是海軍操典所能解決的。北洋海軍崩潰的速度,大大超出了日方的預料。

  應該說艦隊廣大官兵作戰異常英勇。包括外籍雇員對此都 留下了深刻印象。其寧死不退、誓以軍艦共存亡之氣概,對今人仍是極大的激勵。但對軍人來說,勝利沒有替代品。戰場決定勝利,多種資料證明,北洋海軍在一片承平的中後期,軍風被各種習氣嚴重毒化。

  《北洋海軍章程》規定:"總兵以下各官,皆終年住船,不建衙,不建公館。"但"琅威理去,操練盡弛。自左右翼總兵以下,爭摯眷陸居,軍士去船以嬉";提督丁汝昌則在海軍公所所在地劉公島蓋鋪屋,出租給各將領居住,以致"夜間住岸者,一船有半";對這種視章程為兒戲的舉動,李鴻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直到對日宣戰前一日,他才急電丁汝昌,令"各船留火,官弁夜晚住船,不准回家"。

章程同樣規定不得酗酒聚賭,違者嚴懲。但定遠艦水兵在管帶室門口賭博,卻無人過問;甚至提督也側身其間:"琅君既去,有某西人偶登其船,見海軍提督正與巡兵團同坐斗竹牌也"。

  滿清兵部所定《處分則例》規定,"官員宿娼者革職";但"每北洋封凍,海軍歲例巡南洋,率淫賭於香港、上海,識者早憂之"。在北洋艦隊最為艱難的威海之戰後期,來遠、威遠被日軍魚雷艇夜襲擊沉,"是夜來遠管帶邱寶仁、威遠管帶林穎啟登岸逐聲妓未歸,擅棄職守,苟且偷生";靖遠在港內中炮沉沒時,"管帶葉祖圭已先離船在陸"。

  章程規定的船制與保養也形同虛設。艦船一是不保養,一是作他用。英國遠東艦隊司令裴利曼特爾曾談過一段對中國艦艇的觀感:“中國水雷船排列海邊,無人掌管,外則鐵鏽堆積,內則穢污狼藉。"艦隊後期實行行船公費管帶包幹,節餘歸己,更使各船管帶平時惜費應付,鮮于保養維修,結果戰時後果嚴重。致遠、靖遠二艦水密門橡皮年久破爛。一直末加整修,致使兩艦在海戰時中炮後速即沉沒。

  至於艦隊內部投親攀友,結黨營私。海軍大半閩人,水師提督、淮人陸將丁汝昌"孤寄群閩人之上,遂為閩黨所制"。甚至在黃海之戰後,"有若干命令,船員全體故意置之不理",提督空有其名。而閩黨之首劉步蟾則被人們稱為"實際上之提督者”。總教習琅威理"督操綦嚴,軍官多閩人,頗惡之。劉步蟾乃以計逐琅威理"。"督帶粵人鄧世昌,素忠勇,閩人素忌之";"致遠戰酣,閩人相視不救"。這支新式軍隊的風氣,如此之快就與八旗綠營的腐敗軍風無二。

  艦隊腐敗風氣的發展,很快發展為訓練中弄虛作假,欺上瞞下。每次演習打靶,總是"預量碼數,設置浮標,遵標行駛,碼數已知,放固易中",空給觀者以威力強大的假相,博得官爵利祿的實惠。最後發展到1894年大閱海軍時,定、鎮兩艘鐵甲艦主炮的戰時用彈僅存三枚(定遠一枚,鎮遠兩枚),只有練習用彈"庫藏尚豐"。雖然"前此一年,鴻章已從漢納根之議,令制巨彈,備戰鬥艦用",卻一直沒有落實。而這時戰爭已迫在眉睫,與備戰如此相關的事宜,既不見劉步蟾、林泰曾二管帶向丁汝昌報告,又不見丁汝昌向李鴻章報告。不管丁汝昌與其部下的矛盾有多大,但直至北洋艦隊覆滅,定、鎮二艦到底有幾枚十二英寸主炮戰時用彈,人人諱莫如深。如此巨大的疏忽,北洋海軍大口徑火炮方面的優勢立成烏有。不排除這種可能性:海戰中二艦之主炮在絕大部分時間內,一直在用練習彈與敵艦作戰。

  軍風腐敗的結果,戰時必然要付出高昂代價。力圖隱瞞這一代價,就要藉助謊報軍情。這也成為戰爭進行中北洋海軍的一個特點。

豐島海戰,廣乙沉沒,濟遠受傷,北洋海軍首戰失利。但丁汝昌卻報李鴻章,"風聞日提督陣亡,‘吉野‘傷重,中途沉沒"。黃海海戰,一場我方損失嚴重的敗仗,卻被丁、李二人形容為"以寡擊眾,轉敗為功";一時間除參戰知情者外,上上下下多跌進自我欣慰的虛假光環之中。不能戰,以為能戰;本已敗,以為平,或以為勝;嚴重加劇了對局勢的錯誤判斷。直至全軍覆滅那一天,謊報軍情未曾中止。1894年11月,鎮遠艦在歸威海港時為避水雷浮標,誤觸礁石,"傷機器艙,裂口三丈余,寬五尺";管帶林泰曾見破損嚴重難以修復,深感責任重大,自殺身亡。這樣一起嚴重事故,經丁汝昌、李鴻章層層奏報,就成了"鎮遠擦傷",以致清廷真以為如此,下諭旨稱"林泰曾膽小,為何派令當此重任?”

  謊報軍情甚至使作戰計劃都發生改變。1895年2月,魚雷艇管帶王平駕艇帶頭出逃,至煙臺後先謊稱丁汝昌令其率軍衝出,再謊稱威海已失。陸路援兵得訊,撤銷了對威海的增援。成為威海防衛戰失敗的直接原因。

  艱難的處境最考驗軍隊。北洋海軍在威海圍困戰後期,軍紀更是蕩然無存。首先部分人員不告而別。當時醫院中人手奇缺,北洋海軍醫務人員,以文官不屬於提督,臨戰先逃,洋員院長,反而服務至最後,相形之下殊為可恥。

  其次是有組織、攜船艇的大規模逃遁。(首先是方伯謙臨陣脫逃,在方伯謙後輩的誤導下,近來有少數不明真相者為這個逃兵喊冤)1895年2月7日, 日艦總攻劉公島。交戰之中,北洋海軍十艘魚雷艇及兩隻小汽船在管帶王平、蔡廷干率領下結夥逃遁,開足馬力企圖從西口衝出,結果逃艇同時受我方各艦岸上之火炮,及日軍艦炮之轟擊。一支完整無損的魚雷艇支隊,在戰爭中毫無建樹,就這樣丟盡臉面地自我毀滅了。

  最後更發展到集體投降。"劉公島兵士水手聚黨噪出,鳴槍過市,聲言向提督覓生路";"水手棄艦上岸,陸兵則擠至岸邊";營務處道員牛昶炳請降;劉公島炮台守將張文宣被兵士們擁來請降;嚴道洪請降;"各管帶踵至,相對泣";眾洋員皆請降。面對這樣一個全軍崩潰的局面,萬般無奈的丁汝昌"乃令諸將候令,同時沉船,諸將不應,汝昌複議命諸艦突圍出,亦不奉命。軍士露刃挾汝昌,汝昌入艙仰藥死"。官兵"恐取怒日人也"而不肯沉船,使鎮遠、濟遠、平遠等十艘艦船為日海軍俘獲,喧赫一時的北洋艦隊就此全軍覆滅。只敢露刃向己、不敢露刃向敵。北洋軍風、軍紀至此,不由不亡。

  三、是一支被一代代人惋惜了百年的海軍,但對其教訓的挖掘往往又伴隨着掩埋 中日甲午戰爭,是近代史以至現代史上,中國軍隊與入侵之外敵交戰時武器裝備差距最小的一次戰爭。它又是近代史以至現代史上,中國軍隊敗得最慘的一次戰爭。為什麼會出現如此反差巨大的結局?

  自林則徐以後,中國盡人皆知西方專恃堅船利炮。盡人皆知無堅船利炮要割地賠款。以為過去之失盡在船不堅、炮不利。北洋成軍,船不可謂不堅了,炮也不可謂不利,為什麼還要割地賠款、且甚至是更大規模的割地賠款?

  空前的失敗產生空前的震撼,整個社會人人痛心疾首。巨額軍餉堆砌起來的海軍不經一戰,原因何在?從失敗的第一天起,當事者就開始委過別人,洗刷自己。李鴻章則間接委過於清廷,成為最早的經費不足失敗論者。清廷則將責難集中在李鴻章身上:以為李只知避戰保船,導致戰敗。這些觀點直至今日仍在延續。

  不妨提出幾種假設。假設一,北洋經費充足,多添快船快炮,如何?

  有人仍然以為北洋艦隊敗於裝備性能,敗於經費不足。同是主力艦,只備有一兩枚主炮實彈去作戰的海軍,給它再強的兵器也歸於無用。同是魚雷艇,中方管帶王平、蔡廷干冒死率艇衝出港外爭相逃命、丟臉地毀滅之時,日方艇長鈴木貫太郎卻冒死率艇沖入港內、創下了世界近代海戰史上魚雷艇首次成功夜襲軍艦的戰例。這裡面的差距,是船速炮速能彌補的麼?單就軍事來說,甲午海戰中最令人銘心刻骨的結局,莫過於龐大的北洋海軍艦隊整體覆滅的同時,對方艦隊竟然一艘末沉。就此一點,任何經費短絀方面的探索、船速炮速方面的考證,以致對叛徒逃兵的聲討和對英雄烈士的謳歌,旨在這個殘酷的事實面前成了蒼白無力的開脫。一支平素疏於訓練卻精於應付的艦隊,戰時無論也難以組合成有機的整體合力。

  假設之二,北洋艦隊為何要死打硬拼?為何不多用謀略,以避短揚長?

  李鴻章從始至終都在失敗地運用謀略。"以夷制夷"的手法貫穿了戰爭始終。在外交上他一直在殫精竭慮地疏通英、俄、德等國,妄圖用它們鉗制日本,連增援朝鮮的運兵船部僱傭英輪"高升"號,以為這樣一來日艦必不敢開炮。

  自琅威理被辭退之後,北洋艦隊總教習的位置在李鴻章看來,不再是一個利於艦隊訓練作戰、提高其整體素質的位置,而成了一個拉關係的位置。他先用漢納根,後用馬格祿。漢納根是一個陸軍退役軍官,只精於建築炮台;馬格祿則是一名英國拖船船長。他們都不是海軍出身,對海上作戰茫然無知。李鴻章這樣用人,有其頗為自得的考慮:通過任命德國、英國兩個外行充任北洋海軍總教習,既爭取到英、德兩大國的關照和同情,又不至將艦隊指揮權落入外人之手。至於此舉對可能發生的海上作戰會帶來什麼影響,卻一直未在其考慮之列。

  算計不可謂不深,但恰恰忽略了現代戰爭極其簡捷之處:它從頭到尾都是兵力的較量,兵器的較量,掌握兵力與運用兵器的人的較量--人的勇氣、意志、素質的較量。任何缺乏實力支撐的謀略,哪怕再高再深,不過是畫餅充飢而已。非謀略不足也,過足也。

  甲午之敗,腐敗使然。其結局並非增撥一些經費、添購部分快艦快炮、或變換一下作戰隊形既可輕易改變。從慈禧、光緒到李鴻章以至丁汝昌、劉步蟾等人開始,可以計算一下,在日本聯合艦隊開炮以前,內部有多少人參加進了埋葬這支艦隊的工作。他們有的本是海軍積極的籌建者,為此上下呼籲,四處奔走;有的則是艦隊指揮者和戰鬥參加者,最終隨戰艦的沉沒而自殺身亡;有的至今仍然受到尊敬。他們的悲劇,又何嘗僅僅是他們個人的悲劇!在那個政治腐敗、軍紀廢弛的社會環境中,一切都因循往復,形成一個互為因果的惡性循環鎖鏈。政權建立了軍隊,又腐蝕着它;軍隊維護着政權,又瓦解了它。

  但是對當今的軍人來說,一個再大不過的教訓就是:武器本身並不是戰鬥力,哪怕是再先進的武器。任何武器的效用,皆要通過人去實現。

沒有清算的戰爭:中華民族永遠的恥辱

據統計,二戰期間,中國死亡人口多達3500多萬人,主要是平民。南京大屠殺一次殺了 30多萬人,其他的規模不等的集體屠殺何止成千上萬!無數個慘案和“萬人坑”記錄着倭寇的血腥罪行。幾乎每一個倭寇鐵蹄所至的城市和鄉村都遭到屠殺和洗劫。日寇無數的罪行和製造的慘案無數倍地超過奧斯威辛和納粹的毒氣室。日本侵略者罪惡滔天,罄竹難書,其罪惡較之德國納粹要大得多。這是日本永遠改變不了的侵華罪惡,也是中華民族史上的奇恥大辱。

  日本的侵略對中國的發展造成的歷史停滯和歷史副作用是難以估量的。日本欠了中國人 3500多萬條人命。面對這筆血債,日本能若無其事嗎?而且,這是簡單的賠償能解決的嗎?要知道,人命是賠不起的。撇開這兩種難以估量的損失不講,據統計,自1937年7月7日始,至戰爭結束,日本對中國造成的可估量的直接、間接損失就達6000億美元。這一損失日本給予起碼的乃至象徵性的賠償了嗎?沒有。日本犯下這等滔天大罪,它得到了應得的教訓和懲罰了嗎?沒有。中國跟它算戰爭賬了嗎?沒有。   

  日本否認昔日的戰爭罪行。面對許多亞洲國家聯合抗議的一波波聲浪,日本政府一意孤行,一副視天下人如草芥的囂張、蠻橫樣。最近幾年新的情況更讓人憂心:日本通過了戰爭法案,可向海外派兵,參加戰爭已經合法;日美安保條約已使日本或日軍成為太平洋地區僅次於美國的第二號老闆。也就是說,日本又要用武力制約、威脅乃至“管制”它昔日的對手和其侵略戰爭的受害者了。日本又開始對中國虎視眈眈、蠻橫無禮了。

  在這個世界即將走向下一個千年之際,中國人不能背着沉重的歷史包袱和屈辱邁進新時代。否則中日關係將會出現大的危機,我們有可能在國際政治舞台淪為配角,我們的子孫也將蒙受過去的恥辱和新的委屈,我們自己也會感到窩囊、憋氣和慚愧。日本的舊賬不算清,上對不起祖宗和死去的先輩,中對不起自己,下對不起子孫後代。更關鍵的是,正義不容踐踏,尊嚴必須捍衛,公道必須討回! 清算日本、糾正歷史,是我們這個時代必須完成的歷史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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