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珍珠港事件與新十字軍東征－－再論第三輪大博弈之中國對策
－黃光銳－
“黑洞在瞬間升騰為巨大的火球，把自己和被吸納的一切焚為灰燼。死神在紅
色的火舌與黑色的旋渦間猙獰的狂笑。高高的煙柱把災難的降臨傳向遠方。”他們
帶走的是財富，留下的是戰火、饑荒、哭泣、流浪、葬禮，還有不滅的仇恨。真可
謂播種的是黃金，收穫的卻是殺戮。”
恐怖的新珍珠港事件
如今回頭再看筆者“黑色旋渦”一文中的這些句子，簡直就是海明威筆下的戰
地鐘聲。小生親身體會到了自己的預言兌現為災難時那種複雜的難以形容的心境。
回想當年羅馬政治家加圖曾經預言羅馬無可匹敵的強盛終將導致帝國的毀滅，但幸
運的是他不必感嘆預言成為現實竟是如此之快！九一一那天清早，來自東岸的電話
鈴聲把小生從加州的夢鄉中驚醒；得悉世貿中心被炸的消息時的第一句話卻是：“
你不是開玩笑吧？”幾千條人命，這當然不是開玩笑。可是在二○○一年九月十一
日之前，又有誰會相信不到二十名恐怖分子用匕首小刀就能製造一場新珍珠港事件
，不僅死傷比日本偷襲珍珠港還多，而且居然炸到皇宮禁地來了？！
當然，事後諸葛亮誰都會做，小生也不例外。下過像棋的人都知道，殺傷力最
大的往往不是車馬炮，而是過河的小兵小卒。尤其是小卒一旦突入九宮，那破壞簡
直就是慘不忍睹。這裡的關鍵就在於兵卒雖然沒有車馬炮的強大火力，但棋手卻是
絲毫不在乎小兵的死活。同九一一事件類比，恐怖攻擊的殺傷力如此之大，主要在
於其“以命換命”的必死決心。一時間，習慣了高枕無憂的美國人成了驚弓之鳥，
把拉登的殺手隊當成了天兵天將。三軍總司令在本土東躲西藏；諾大的美國領空竟
然成了“禁飛區”。自殺攻擊的心理震撼效應遠比慘重的人員傷亡和物質破壞還要
大得多！
二戰末期，納粹德國使用飛彈攻擊英國。由於精度甚差，造成的破壞比二戰初
期的轟炸小得多；可是製造的恐怖氣氛卻嚴重得多。英國首相丘吉爾就曾經生動的
描寫道：“大晴天不會帶來絲毫安慰，陰雨天也不會好到哪去。一個終日忙碌的工
人傍晚回家的時候，他不知道家裡會發生什麼；而他提心弔膽的妻兒也無從知道他
是否會活着歸來。飛彈這種盲目而不具人格的性質使得地面上的人們感到束手無策
。”然而眾所周知，恐怖從未動搖英國人民的決心。恰恰相反，這只能激起“恐怖
只能用恐怖來消除”的強烈復仇情緒。英美空軍對德國的大規模轟炸在飛彈攻擊期
間不斷升級。這些巨大的四引擎空中堡壘給德國帶來的恐怖遠比飛彈在英國製造的
恐怖更加可怕。九一一給美國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恐怖；但不到一個月，美國的戰略
轟炸機就已經開始不分晝夜的轟炸阿富汗。要說製造恐怖，有誰能比得上全世界最
強大的軍事機器呢？看看巴格達和貝爾格萊德的廢墟吧！
新十字軍東征的利害分析
九一一的大爆炸把伊斯蘭原教旨主義和西方基督教文明無可避免的推上了全面
對抗的道路。布什總統向國會發表的演說儘管閃爍其詞，小生還是清楚的感覺到了
“十字軍東征”的影子；國務卿鮑威爾雖然出色的打起了“反恐怖”的旗號，但要
迴避這場戰爭的“宗教文明衝突”背景卻是難上加難。現在美國狠打人人深惡痛絕
的塔利班，大家倒還可以裝聾作啞；等到布什政府在國內壓力之下從打擊一點擴大
到打倒一片的時候，尖銳的矛盾和對立就必然會表面化了。
小生既不信上帝，也不去清真寺，更無意深究基督徒與穆斯林之間的恩恩怨怨
－按照聖經上的說法，猶太人和阿拉伯人的祖先還是表兄弟呢，這裡的是是非非誰
能說得清呢？小生所感興趣的是分析新十字軍東征下來局勢的演變和中國在其中的
利害得失。
世貿中心和五角大樓的被炸，大大加強了美國對中東、裏海和中亞地區的投入。
已經在九十年代開始的第三輪大博弈將會因此全面激化。當前主要的較量是在美
國和遜尼派伊斯蘭原教旨主義勢力間展開。而隨着時間的推移，第三輪大博弈很可
能會演化為以美國為首，聯合歐洲基督教勢力、以色列猶太勢力、土耳其泛突厥勢
力和親西方的“溫和派”阿拉伯政府為一方，同以信奉東正教的俄國為軸心，聯合
伊朗什葉派穆斯林勢力以及遜尼派穆斯林勢力中的“極端派”國家和為數眾多的民
間勢力為另一方的對壘。中國在這場大博弈當中是相對中立的“第三者”角色，而
在幕後中國比較支持的應當是俄國和伊朗這一邊。當然，這是以美國和伊朗的關係
長期保持敵對為前提的。
這場較量的結果無非就是三種可能：
一、美國全面勝利，把勢力擴展到裏海和中亞；
二、伊斯蘭勢力把新十字軍趕回家，甚至掀起一場伊斯蘭革命，重建阿拉伯帝國；
三、雙方僵持不下，互有勝負，大博弈成為曠日持久的長期較量。
小生看來，第一種結局根本沒有實現的可能。道理很簡單：壞的怕愣的，愣的
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什麼？怕“還活着的死人”！美國空有強大的戰爭機器，
卻讓五角大樓給炸了個大洞。就是因為這些玩意只能對付活人，碰上的卻是一群會
開飛機的死人。隱藏在阿富汗深山之中的拉登被美國人描繪成了恐怖的化身，其實
遠比拉登更可怕的是從巴勒斯坦到海灣那些窮苦沒落不堪忍受的年輕穆斯林。當獨
裁腐敗的統治者和漠不關心的西方國家都不能給他們希望的時候，不計代價的革命
就在拐彎處。沒有眾多把死亡看作解脫的年輕人，拉登如何能成得了金庸筆下的“
山中老人”？而只要從埃及到阿聯酋的街道上充斥着絕望和憤怒，就算拉登死了，
他的接班人也會層出不窮。必死和必生的對比決定了美國無法實現對伊斯蘭地區的
全面控制。套用一句好萊塢的台詞：
Ｙｏｕ ｃａｎ ｎｏｔ ｋｉｌｌ ｔｈｏｓｅ ｗｈｏ ａｒｅ ａｌｒｅａｄｙ ｄｅａｄ．
而第二種結局的可能性卻是存在的，但這是一種極其可怕的場景。試着想象一
下倘若這些亡命之徒的手裡有了原子彈、化學武器和生物武器會是什麼後果！在這
些狂熱的宗教信徒看來，無論是美國人還是中國人都是應當下地獄的異教徒。如果
他們炸完了美國，接下來就會輪到北京、上海和香港。當然，莫斯科也跑不了。在
遏制伊斯蘭原教旨主義勢力上，全球大國表現出驚人的一致。即使是巴基斯坦的宿
敵印度也不希望伊斯蘭堡出現政治和經濟的大崩潰：如果巴基斯坦的核武器失控，
新德里能睡得着嗎？如果埃及的蘇伊士運河被關閉，中國和歐洲的貿易怎麼進行？
如果沙特阿拉伯的石油供應出了問題，全世界的經濟都要受到衝擊。後冷戰時期全
球化的大趨勢下一個大國的得不再必然是另一個大國的失。全球性的共同利益已經
是真實的存在。
由於全球大國的一致反對，伊斯蘭原教旨主義坐大到頭來大概僅限於一種“學
術可能”。這也就意味着第三種局面：曠日持久的勾心鬥角和討價還價幾乎是必然
出現的情況。在這種局面下，關鍵是俄國和伊朗能否建立和維持同盟關係。由於俄
伊聯手在地利上占了極大的便宜，雖然面對的是強大的美國，卻也能做到不落下風
。這一點小生在八月關於大博弈的文章里已經詳細分析，在此不再重複。
輕則靈，靈則妙，妙則通
分析時局是為了制訂對策。在新一輪大博弈之中國應該採取什麼對策呢？對此
網上的議論已經很多，可一大半隻能說是“里外不是人”無論是主張置身事外還是
主張積極介入的“戰略家”都被眾多的“批評家”一筆塗倒。無可否認的是，這兩
個選擇確實都有嚴重的缺陷。
要是真能置身事外那當然好了，問題是辦不到。巴基斯坦是中國遏制印度的屏
障；中東和中亞的石油供應直接涉及中國的經濟安全；伊朗在地緣政治上對中國關
系重大；疆獨分子自稱“東土耳其斯坦”，幾千恐怖分子在阿富汗訓練。想置身事
外哪有那麼容易？還要看別人答應不答應呢。可是要介入又該怎麼辦？各種各樣的
說法一大堆，可沒幾個“戰略家”是認真研究過地圖了的。最好笑的是前幾天艦船
知識論壇里上午有人剛鼓吹“派遣九八式坦克部隊殺奔阿富汗”，下午就劈頭潑來
一瓢瓢冷水：“你以為象喝蛋湯那麼容易啊！把坦克部隊扔山里困死？後勤供應不
上讓解放軍戰士喝什麼？亞洲腹地的西北風？”
這冷水潑的是對的，阿富汗雖然與中國相鄰但卻並不相通。阿富汗的輪廓象個
鴨梨，東邊的梨把長三百多公里，最窄處卻僅寬十五公里。梨把學名瓦罕走廊，其
盡頭與中國新疆有七十多公里長的邊界。瓦罕走廊整個處於五六千米的高山地帶，
自然條件極為惡劣。到了冬天大雪封山，別說人畜，連鳥都飛不過去。這個古怪的
梨把原來並不是阿富汗的一部份，而是第一次大博弈的產物。十九世紀沙皇俄國和
大英帝國之間為爭奪亞洲腹地控制權展開殊死較量，但在阿富汗都碰得頭破血流。
最後兩個大國都對占領阿富汗失去了信心，索性在此劃出一條緩衝帶。於是就在興
都庫什山脈地勢最險惡的地段生造出來了這麼一條梨把，作為英屬印度和俄屬中亞
的隔離帶。大唐歷代使者高僧前往印度，絕少走這條高山險路，而是通過西北的喀
什、庫車和塔什乾等地，取道大宛繞至喀布爾和白沙瓦，經印度河流域前往天竺。
參照今天的地圖，這意味着中國要出兵干預阿富汗，必須要在巴基斯坦、哈薩克斯
坦、吉爾吉斯坦、塔吉克斯坦和烏茲別克斯坦建立前進基地才行。顯然，無論是軍
事力量的投送還是外交形勢和財政開支，中國都是力所不能及的。這退不可，進又
不可，如此棋局，怎麼落子？
當年圍棋舊路走重，而吳清源新路走輕。輕則靈，靈則妙，妙則通。如今之上
策，莫過於在西線走輕，脫先加強東線。中國應以部份力量監視大博弈的動向。與
此同時利用美俄等國在西線走重的機會，集中主力在東線建立優勢。畢竟，我們的
主要目標是台灣。中國需要在西線部署的山地步兵師和東線的海軍與兩棲部隊並不
重疊。步兵、炮兵和坦克中國有的是，可以同時應付兩面。空軍、特種兵和快速反
應部隊都是機動性極強的兵種，短期內就可以在東南和西北之間調動。而美國的航
空母艦戰鬥群從阿拉伯海或者美國本土調到西太平洋怎麼也得十天半個月，遠水解
不了近渴。中國頂多是和日本一個對一個。
美國把大量的資源和注意力投向亞洲腹地，中國在台海正面便可以轉守為攻，
從遏制台獨轉向推進統一。秉承“全國為上，破國次之”的謀攻策略，小生提出“
二○一○不戰而勝”的最高目標。最理想的局面是以軍事實力為後盾，通過經濟和
文化整合，以和平談判完成統一。如果用和平手段無法達到目的，則隨時可以利用
美軍主力遠出西路的有利時機，用捷克斯洛伐克式的軍事接管實施統一問題的最後
解決。由此可見，維持新一輪大博弈的相持局面乃是中國的國家利益之所在。
政策推薦
要在走輕的同時應付西線的局勢並營造有利於中國的國際環境，一是要充份利
用西線的地理環境；二是中國應保持在幕後而不是出頭扛大旗。在具體策略上，本
人提出以下步驟：
一、不妨和美國分享情報，甚至可以考慮重開在新疆的中美聯合監聽站對塔利班和
拉登進行偵察。這一方面向美國示好，另一方面對美國是一個制約。此外，中國還
可以通過提供情報引導美國把炸彈投到疆獨分子頭上，替中國解決問題。
二、隱蔽的支持阿富汗反塔武裝。這件事不需要大事張揚。一方面可以出錢出槍，
通過俄國和伊朗支持北方聯盟；另一方面可以出錢出槍，通過巴基斯坦支持南方的
反塔部落。這裡平衡的技巧至關重要。當然花錢是免不了的。
三、抓住美軍在中國附近作戰的良機，加緊收集情報。電子部隊應進駐新疆西部二
十四小時監聽。中國似應儘快從俄國引進Ａ－５０雷達預警機，在南疆上空對空襲
阿富汗的美軍飛機和巡航導彈進行空中監視。
四、中國必須堅定的支持巴基斯坦。如果形勢必要，不惜提供大量經濟軍事援助，
以確保巴基斯坦的獨立、安全與政治穩定。但是援助的重點，隨着中國軍事技術的
提高，應逐步轉向不受導彈技術控制的高技術常規軍事裝備。在這一點上中國應尋
求和美國達成默契。
五、建立戰略石油儲備。大博弈全面激化之後，世界油價完全可能出現波動，甚至
有重要產油國出大事的可能性。因此趁當前世界油價走低着手建立戰略石油儲備乃
是萬安之計。此外，中國似應發展原子能和太陽能制氫、燃料電池以及氫氣儲存轉
運技術等未來能源技術。
六、如果想要有所作為，最理想的出擊方向是南中國海。需要擔心的美國海軍顧了
西頭顧不了東頭；日本聯合艦隊手還伸不了這麼長；南海周邊國家的海軍合在一起
也無法對抗南海艦隊。大打出手倒也不必，起碼多占個把島礁實在是太容易了，咱
們花那麼多銀子搞的水面戰艦和航空兵也該拉出去擺擺威風了。
ｇｕａｎｇｒｕｉｈ＠ｙａｈｏｏ．ｃｏｍ
二○○一年十月十二日
於美國加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