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戰略：中法俄大三角關係的真正開端——評中法兩國間建立“全面戰略夥伴關係”

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在訪問法國期間，取得了豐碩的外交成果。胡錦濤主席與法國總統希拉克簽署了《中法聯合聲明》，其中明確地提到了，“深化中法全面戰略夥伴關係，建立更加安全、更加尊重多樣性和更加團結的世界。”法國總統希拉克則以前所未有嚴厲的措辭認為台灣公投是“不負責任的行為”，是“嚴重錯誤”。中法兩國還將在若干“關鍵產業部門”進行經濟合作，法國特別表示將力促歐盟解除對華武器禁運。這一切對於中法關係來說是極為良好的勢頭。

中國為什麼要與法國建立“全面戰略夥伴關係”？其原因是法國是各大國中目前唯一同時具有一定的實力和充分的願望與美國進行全面性競爭與對抗的國家。無論是在經濟、科技、文化、語言、金融工具方面，法國都有巨大的實力，雖然法國目前對美國在任何一個領域內都處於劣勢，但是只要中國以及其他關鍵性的國家如俄國、印度以及日本和德國等對法國加以大力支持，法國可以獲得對美國的某種均勢。而且法美之間的這種競爭的種族對抗和文明對抗的色彩與美國和其他大國競爭關係相比較而言最輕，因此不會導致種族的清洗、文明的清洗或者其他極端局面的出現。

目前，世界中俄法美四大國之間的雙邊關係的框架基本建立起來了。中俄之間的“戰略夥伴關係”、中法之間的“全面戰略夥伴關係”、中美之間的“建設性合作關係”、美俄之間的“戰略夥伴關係”以及俄法之間的“優先夥伴關係”。同時，法美之間的關係是同屬於大西洋聯盟的政治軍事聯盟。這四個大國之間的全部六種組合關係都已經浮出水面，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現在唯一還有缺憾的是俄法之間的還未建立戰略性夥伴關係。不過這並不是難以逾越的障礙，法俄兩國在歷史上曾經多次結盟，現在為了反對單極世界兩國也都有這樣的現實需要。由於其內政外交越來越體現出國家主義與民族主義合二為一的戴高樂風格，俄國總統普京在不久的將來一定會把俄國的西歐外交政策的重點從目前的英德兩國轉向在國家實力上更為全面和在外交政策上更為獨立的法國。

在全球範圍內，中法俄大三角關係是對中美俄大三角關係的替代。這個關係的主角肯定將是法國，因為法國是一個真正的世界性的大國，它參與國際事務中的深度和廣度僅次於美國，它什麼都不缺，具備一個全球大國甚至是領袖國家的任何一種要素。因此，中國和俄國加強法國的實力，幫助法國謀求領袖國家的地位，將使得大西洋聯盟內部出現深刻的裂痕。使得美國要花費更多的時間、精力與財力來平息這種裂痕，從而將減輕對中俄兩國的戰略壓力。中國、俄國與法國之間的大三角關係才是真正的全球進攻性的，才能夠徹底動搖霸權國家的優勢，使世界外交格局恢復到均勢狀態，因此對於中國、俄國以及其他有志於在多極化世界下謀求正常國家利益的國家來說，最明智的戰略是把法國推到反美的最前線去。

作為一個有着以千年計的古老歷史和創造了極為輝煌、影響了全世界的近現代文明的發達國家，法國從來就不願意保持一種謙虛謹慎、聽天由命的態度，要它去韜光養晦，永不出頭，比要它滅亡還難受。而且對於中國來說，即便要推行韜光養晦的戰略，那麼也要有其他國家出頭的客觀現實才能夠如願以償。目前中美矛盾大於美國跟任何一個大國的矛盾，如果沒有一個大國對美國形成挑戰，那麼美國可以集中力量在它願意的任何時候對中國進行騷擾破壞。因此在自我孤立的情況下韜光養晦，決不當頭，這完全是自欺欺人。

也許有人擔心中國會被法國出賣，擔心法國依仗同中俄兩國的特殊關係來要挾美國做出讓步，以建立法美兩國之間的特殊關係，這在法國來說倒是有極大的可能。不過歷史經驗告訴中國，在意識形態鬥爭極為激烈的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初的時候，法國的領袖戴高樂將軍希望跟美國建立特殊關係，當時他提出了美英法三國世界指導委員會的主張，結果卻遭到拒絕。當時還是冷戰正酣的時代，美國連這點形式上的讓步也不願意，難道在當今赤裸裸的國家利益競爭的時代還會對法國青眼有加？在前不久結束的伊拉克戰爭之前之後，法美兩國的對立達到了這兩國自美國獨立戰爭中建立外交關係和結盟以來的最頂峰，就因為這次沒有蘇聯這個國家利益與意識形態上的共同敵人來平衡法美之間的國家利益衝突。而法國向中國的外交接近，說明了中國正在當今世界外交權力結構中充當着平衡器的作用。因此中國不得奉行“一邊倒”的親美外交政策，而應該在美歐之間、美俄之間和美日之間尋找矛盾，平衡勢力。

一個國家的外交政策並不由短期利益的誘惑所決定，而是由長期的歷史文化傳統和地緣政治處境決定的。美國對於本國最老的盟友和救命恩人法國是這樣刻薄寡恩，是由其冷酷無情，精明勢利的的民族天性決定的，不會幡然改變。從法國的遭遇也可以看出，中國採取加強與美國聯繫的單邊外交政策並不會有什麼好的結果。難道中國人比法國人在種族、文化與政治制度上與美國更親近些？

根據利害關係與權力結構，可以認為，中法俄三國聯合起來，將給法國獲得最大的利益與戰略空間。這肯定是事實，不過對中國來說也沒有什麼妨礙。法國的外交地位的增強通常會引起美國以及英國的不快，法國的優越地位一向就是被盎格魯·薩克遜人極為嫉視的。兩次世界大戰之間尤其是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初期，法國在歐洲獲得了霸權地位。英美兩國便聯手利用了一切手段如貨幣金融政策搞垮法郎和扶植德國復興等等削弱了法國的經濟實力，摧毀了法國的政治軍事霸權，最後導致法蘭西第三共和國的滅亡。這段歷史恩怨是法國的領袖戴高樂將軍後來反美的極其重要的原因。因此法國反美的激烈程度將與在中俄兩國支持下法國對美劣勢的縮小成反比，與美國對法國施加壓力的增加成正比。

如果美國為了破壞中法俄大三角關係而給予法國特殊優惠，那麼法國也會明白，正是這種三角關係的存在對美國造成了巨大的威脅，因此美國才會額外對法國施加恩惠。因此為了加強法國對美國進行討價還價的地位，就必須長期穩定地保存這種三角關係。如果美國對中國與俄國如法炮製的話，那麼上述推斷中所蘊含的利害關係也是同樣成立的。中國的國家主席胡錦濤訪問法國，簽下了大筆訂單，在今後將在進口方面給予法國企業一定的優惠，因此美國終於在伊拉克戰後重建中的法國企業競標權的問題上給予了法國一定的讓步。這個事例最充分不過地說明了在外交鬥爭的牌局中不去努力抓牌，就不會有接下來的討價還價與妥協交易。

中法俄三國建立穩定有效的三角戰略聯盟關係，並非一定以反對美國的霸權為宗旨，但是要形成一種客觀存在的態勢，削弱美國操縱世界局勢的能力，使得美國在做出戰略決策的時候不敢無視中法俄三個國家的存在與利益。至於背叛與忘恩負義，這是國家的特權和國家行為的本質，永遠也不可根治與消除。國家之間的關係本來就是以利合，無利則散，只要在事實上削弱美國霸權的目的到達，其他的行動可以不予關注。

法國在外交上跟中國和俄國的聯合併沒有什麼決定性的障礙，而且將獲得最大的好處。主要的問題不在於法國不願意與中俄聯合，因為兩極對抗的格局消失後，外交鬥爭已經徹底去意識形態化，對於法國這個現代國家制度與均勢外交政策發源地的國家來說更是如此。問題的關鍵在於中俄兩國的決策者還是沒有充分估計法國在西方世界內部造反的分量，也不十分善於利用法國外交的特點，傾向於要麼直接跟美國妥協，要麼希望跟德國進行戰略合作。而跟德國合作的問題在於德國是一個被徹底包圍國家，同時德國的國家力量還不夠全面，因此與德國戰略合作只宜限制在經濟領域。

法美之間的矛盾最重要的也許不是經濟利益，最關鍵的一點，是法國並沒有放棄自身的雄心壯志和兼善天下的熱情。法國人打算在全世界面前突出法蘭西關於人、關於生活、關於社會的獨特的聲音。在西歐各大國中，英國文化的影響力由於英國已經甘於充當美國的小夥計，喪失了保持獨特文化傳統和歐洲領袖地位的熱情而急劇下降；德國文化在十九世紀的時候曾經風靡世界，但由於二十世紀的納粹統治、種族屠殺與文化清洗而變得臭名昭著；意大利文化與西班牙文化由於意大利城邦與西班牙帝國的輝煌在幾個世紀以前就黯淡了，因此早已經喪失了巨大影響與魅力，喪失了對美國文化的挑戰力。在這種歐洲其他各國文化衰落的襯托下，法國文化一枝獨秀，永葆芬芳，它在世界舞台上對美國文化發起的挑戰顯得格外引人注目。這種文化的衝突這也為其他大國在全世界範圍內建立制衡和約束美國的統一戰線提供了良好的機遇。

法美兩國這一對西方國家關係史中最老的情人，彼此間遠則生慕，近則生恨，愛恨交加，生死相許。這兩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矛盾將持續到最後審判來臨的那一天，因此其他大國要有膽量和技巧去玩弄這種西方世界內部的矛盾，分而不裂，斗而不破，生生不已，其樂無窮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