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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兮命兮 自折棟梁
送交者: LAOJIANG 2004年06月29日23:10:16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時兮命兮 自折棟梁——倒霉透頂的高仙芝、封常清、哥舒翰三大將

  初聞安祿山造反,楊國忠還“洋洋有得色”,大言道:“現在只有安祿山一個人真心造反,將士肯定不願意跟隨。旬日之間,我肯定讓安祿山的首級獻於闕下。”沒料到,安祿山連陷博陵、蒿城,並攻下堅城靈昌郡。由於安祿山軍隊步騎散漫,各地城郭只見千軍萬馬撲天蓋地而來,老百姓驚駭至極,紛紛遭到屠滅。尤其是朝廷殺掉在京師當駙馬的安慶宗後,安祿山狂怒已極,連投降的數萬唐兵唐將也一併殺掉,又連陷滎陽等重鎮,至奔潼關。   安祿山反訊初聞,安西節度使封常清就自動請纓,向玄宗保證:“臣請走馬詣東京,開府庫,募驍勇,計日取逆胡之首以獻闕下!”玄宗當即命人封常清為范陽、平盧節度使,並在東京洛陽十日之內募得六萬兵,斷河陽橋拒守。同時,玄宗又命宗室榮王李琬為元師,以右金吾大將軍高仙芝為副元師,在京師招募十一萬軍士(皆市井子弟),統諸軍並進,由太監邊令誠監軍。   安祿山功陷滎陽後,又破武牢,大敗封常清,攻陷東京洛陽,縱兵殺掠。都亭驛一戰,封常清又敗,師殘兵退平陝郡。敗退之際,封常清飛書請高仙芝力守潼關,修茸城池,“賊至,不得入而去。”東征期間,由於高仙芝與太監邊令誠數不相合,這位太監公公便趁入朝面群之際狠狠參奏高仙芝、封常清二人的“罪狀”,講封常清“以賊搖眾”,高仙芝“棄陝地數百里,又盜減軍士糧賜”。肝火正旺的唐玄宗聞言大怒,加之當時還以為安祿山叛亂依舊是指日可平,正好殺此兩個大將以威眾,就派邊令誠持敕令於軍中斬殺了這兩位聲名赫赫的大將。   高仙芝,本是高麗人(唐朝屬國),其父高舍雞投軍安西,從軍卒做起,官至諸衛將軍這樣的中級軍官。史載,高仙芝“美姿容,善騎射,勇決驍果”,是個弓馬嫻熟的美男子職業軍人,自少年時代就隨父親至安西從軍,因父功獲授游擊將軍,二十多歲就拜將軍,軍職與父親相當。他在節度使田仁琬手下做事時,並沒有獲得重用。四鎮節度使夫蒙靈察(此名怪異,估計也是少數民族出身的“蕃將”)很欣賞他,屢次加以提拔,至開元末年,高仙芝已升任為安西副都護,四鎮都知兵馬使。   唐朝在西域的屬國小勃律國國王因貪圖吐蕃的金銀珠寶和公主,投入吐蕃陣營,阻擋驛路,致使西域二十多個城邦國家無法向唐朝進貢。田仁琬、夫蒙靈察等人多次派兵征討,均無功而返。最後,唐玄宗特命高仙芝為行營節度使,率萬餘唐兵前去攻伐小勃律。高仙芝治軍有方,兵分三路,三個多月千里行軍,不顧水急流變,冒險涉過婆勒川,一舉攻下駐有千餘吐蕃精兵的連雲堡(今阿富汗境內),隨後,一路狂攆,又斬五千多首級,生俘千餘人,得駿馬千匹,軍資器械不可勝數。   由於前路險遠,身為監軍的太監邊令城不敢再行前進。高仙芝派兵護衛這位“天使”留在連雲堡,自己親自率兵跋涉冰川巨谷,直插小勃律都城(今巴基斯坦境內),神兵神將一般,盡俘小勃律國王及吐蕃公主及一班王公貴族。不到兩個月時間,高仙芝已經押着大批俘虜和寶物勝利抵達連雲堡,與正翹首時刻準備撤丫子逃跑的大太監邊令誠相見。為了使玄宗早日獲捷報,高仙芝馬上派人把勝訊寫成奏表飛報給朝廷。   不料,高仙芝得勝之師回到河西,四鎮節度使夫蒙靈察見面後劈頭蓋臉一頓臭罵:“你這個吃狗屎的高麗奴!不識抬舉,算一算,自你作于闐鎮將、焉耆鎮守使、安西副都護,一直到安西都知兵馬使,都是誰推薦保舉你的?”高仙芝畢恭畢敬,回答:“全賴您所舉”。夫蒙靈察稍稍平了平怒氣,說“既然還知道我對你的恩情,為什麼不把勝利消息先告訴我,讓我再奏表皇上!你這個高麗奴罪過不淺,按常理我得斬殺你,但念你新立大功,先不處理你!”話雖如此,夫蒙靈察此時根本不敢擅殺高仙芝,最令他狂怒的就是此次大捷沒能算在他自己功勞簿上。   大太監邊令誠當時還很回護高仙芝,他把征伐小勃律的整個過程原原委委上奏給唐玄宗,又把高仙芝惹怒主師夫蒙靈察的事情也細細稟明,“仙芝立奇功,今將憂死!”太監奏事,往往誇大渲染,不由得玄宗感嘆高仙芝的功勞,怒惱夫蒙靈察的跋扈。很快,朝廷下表,授高仙芝鴻臚卿、攝御史中丞、代夫蒙靈察為四鎮節度使,並征夫蒙靈察入朝。一下子失去官位,夫蒙靈察“大懼”,很怕高仙芝對自己“打擊報復”。但高仙芝絕非狹隘小人,“每日見之,趨走如故”,仍舊對老上司畢恭畢敬。   副都護程千里和大將軍畢思琛等人先前都是夫蒙靈察的紅人,職位又都在高仙芝之上,常常在夫蒙靈察耳邊講高仙芝的壞話。如今,皇上制敕忽下,高仙芝頓時成為這些人的“領導”,他們惶惶不可終日。要知道,唐朝節度使集地方軍政權力於一身,且“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尋釁殺幾個屬下將軍根本不是什麼大事。為了“大局”穩定,朝廷絕不會因節度使讓屬將而怪罪下來。   高仙芝坐在四鎮節度使的大帳內,凝神四顧,把程千里叫到近前,只是說了一句:“公面似男兒,心如婦人,何也!”程千里羞慚滿面,俯首不答(此位程將軍後來也是盡忠唐室,安史之亂時死於王事)。高仙芝又對畢思琛喝道:“此胡還敢前來,我在城東有一塊年產千石的莊田被你奪去,記得此事嗎?”畢思琛忙跪下回覆:“那是您可憐我營旅辛苦,獎賞給我的。”高仙芝一笑,說,“我當時好怕你啊,哪裡是可憐你!這件事我本不想當眾講出來,怕你心中常常為此憂恐,現在說出來,也就沒事了。”由此,“軍情不懼”,不僅樹立了新節度使的威儀,顯示了大仁大度,又穩定了軍心,可以想見,高仙芝確實是個識大體、知大局的良將。   此後,高仙芝一帆風順。他又於天寶九年(749年)率大軍討伐親附吐蕃的石國(今巴基斯坦北部),大獲全勝,俘其國王而歸。兩番征伐,使唐朝在中亞地區的威望達到頂峰,也使高仙芝本人的威名響震西域,連吐蕃和大食帝國也贊稱這位唐朝大將為“山地作戰之神”。唐朝拜高仙芝為開府儀同三司、右羽林大將軍,並於天寶十四年封其為密雲郡公。   安祿山反范陽。唐廷以玄宗第六子榮王李琬為討賊元師,高仙芝為副元師 。也是天命示警,李琬上任才數日,就得暴疾而薨,只剩高仙芝一個人獨挑大梁。雖然惶急之下招募了數萬軍卒,都是些不諳戰陣的市井俗人,真正的烏和之眾。同時,玄宗又派高仙芝的老搭檔大太監邊令誠為監軍。天寶十四年陰曆十二月,玄宗親臨勞軍,大軍開拔。十二月十一日,封常清敗訊傳來。十三日,安祿山攻陷東京洛陽。在逃往陝州路上,封常清不忘告誡高仙芝:“累日血戰,賊鋒甚銳。現在潼關無兵,如果狂寇乘勝奔進,京師就危急了,應該急回潼關嚴守。”於是兩將率兵取太原倉錢絹,分給將士,剩下的就一把火燒個精光,免得留下資敵。“俄而賊騎繼至,諸軍惶駭,棄甲而走,無復隊伍。”雖如此,高仙芝已奔至潼關,修繕城防,安祿山騎兵大至,城堅池深,無可奈何舍潼關而去。此次潼關不失,誠為高仙芝的莫大功勞。   至此,再插表一下另一個“悲劇英雄”封常清。

  封常清,本蒲州人。由於他外祖父犯罪,流放安西。封常清父母雙亡,隨外祖父一起流放,自小就生長於安西。老頭子守胡城南門當門卒,仍舊不改讀書舊習,常常讓外孫封常清坐在城門樓上,手把手教他讀書識字。積年以來,封常清也博覽群書。後來外祖父老病而死,封常清孤貧無依,一直到三十多歲還只是個普通軍士。   夫蒙靈察為四鎮節度使時,高仙芝任都知兵馬使,每次出門都有隨行副官三十多人跟從,衣甲鮮明,氣宇軒昂。封常清“慨然發憤”,進帳報名要當高仙芝隨從副官。高仙芝定睛瞧看,見來人身形瘦小,走路也一瘸一拐,相貌寢陋,當時就斷然拒絕。轉天,封常清又進帳報名,高仙芝很不耐煩,“我隨行副官人數足夠,何煩復來!”封常清也火了,說:“我傾慕您的英明高義,願於左右伺候以聽驅遣。孔子曰:‘以貌取人,失之子羽’,明公您怎能這樣拒絕我啊。”高仙芝仍然沒有答應。封常清果然有毅力,天天“晨夕不離其門,凡數十日”,死纏爛打,高仙芝煩透了,就任他為隨從副官。   唐玄宗開元年間,達奚部落背叛唐廷,整個部落自黑山往北向碎葉方向逃奔。夫蒙靈察受命,派高仙芝率兩千騎兵晝夜兼程,於綾嶺半路邀擊。達奚部落一路奔跑,人馬疲極之時,忽遇身着黑甲、手持陌刀、跨下駿馬的唐軍,嚇得魂飛魄散,紛紛為刀下之鬼,整個部落幾乎被一鍋端掉,只跑出幾個人。破敵之後,封常清在軍帳中為高仙芝寫“奏捷書”,文筆精審,把唐軍一路上的行軍路線、卻敵方略、戰鬥過程等等詳情渲染刻畫,事事周全,“仙芝大駭異之”,由此才對封常清刮目相看。   高仙芝回軍後,四鎮節度使夫蒙靈察派人喚高仙芝入帳領取唐廷的賞帛。未等進師帳,夫蒙靈察的兩個高級參謀劉眺、獨孤峻就迎前問高仙芝:“前幾日傳來的奏捷書是誰寫的?您手下怎麼會有這樣的人才!”高仙芝連忙講出封常清的名字。隨即,封常清這麼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隨從副官被請入節度使大帳,與夫蒙靈察的幾個高級參謀坐在一處,歡笑言語如舊相識一般,“至此人方異之”,全營上下都對封常清另眼相看。以此役為進升契機,封常清得授“判官”(軍中高級參謀)一職,逐漸以軍功不斷升職。   唐玄宗天寶六年,在高仙芝擊破小勃律的戰役中,封常清也是有功之將。高仙芝代替夫蒙靈察為四鎮節度使後,推薦封常清為節度判官。不久,朝廷加授封常清朝散大夫,專職負責四鎮的倉庫、屯田、甲仗、支度、營田等事務。高仙芝每次有重大軍事行動,全賴封常清留守後方,保障一切征討所需的後勤給養。恰恰才為所用,封常清又才學不俗,明敏果決,成為高仙芝不能暫失的左膀右臂。

  高仙芝乳母有個兒子名叫鄭德詮,在軍中為郎將,自以為是節度使的“乾弟弟”,從前又常見封常清以隨從副官身份常常侍立趨走於“乾哥哥”身邊,很不把封常清當回事。有一次,封常清外出回營,眾將都迎前馬上施軍禮,惟獨鄭德詮打馬從封常清馬頭前突過,理也不理。封常清回到府衙,派人把鄭德詮喚入。衙中有門數重,鄭德詮每過一門,身後就“咣噹”一聲大門緊閉,着實讓這個小子心中暗驚不小。鄭德詮到議事廳,封常清從座位上站起,說:“我出身寒微,想當初為了一個隨從副官的職位,多次到節度使(高仙芝)府前哀乞,這些事情難道你不知道嗎?現蒙賞遇,朝廷命我為留後使,郎將你竟如此無禮,大庭廣眾之下,又有朝廷中使在,對我如此凌侮!沒辦法,郎將你要暫死以肅軍容!”未等回話,帳下軍將擁上前,按在地上行大杖六十,杖杖加力,鄭德詮未嚎叫數聲就昏絕,面朝地被人拖曳出去扔在府門外。受杖之時,高仙芝的老婆和乳母得訊後,一直在衙外跳腳嚎哭,由於重重大門緊閉,想衝進去也不能。無奈之下,兩個婦人派人快馬稟報領軍在外的高仙芝。高仙芝聞聽消息,也大驚失色,嘆口氣,說:“肯定沒救了!”數日後回營,高仙芝心中惱怒,見到封常清不理不睬。封常清行事自若,也不為杖殺鄭德詮的事情道歉。不久,封常清又立殺犯令的大將兩人,“於是軍中股慄”,漸樹威名。   天寶十年,高仙芝改授西節度使,仍保薦封常清作參謀長(由此可見高仙芝的大度)。天寶十一年,封常清代王正見為安西副大都護。天寶十三年,封常清入朝,攝御史大夫,獲賜甲第一區(豪華別墅一座)。雖功高賞厚,封常清為人清廉勤儉,每次出征或經驛途辦理公事,隨從僅一兩人而已,且賞罰嚴明,深得眾心。   天寶十四年,安祿山反訊傳至朝廷。唐玄宗於華清宮召見封常清,問討賊方略。由於久習邊事,封常清慨言回奏:“安祿山率兇徒十餘萬進犯中原,太平日久,人不知戰。但事有逆順,勢有奇變,臣請走馬赴東京,開府庫,募驍勇,計日取逆胡之首懸於闕下。”玄宗正處於憂恐之中,聞言壯之。轉天,就授封常清為范陽節度,授權他去洛陽募兵征討。   封常清到洛陽後,“旬日得兵六萬,皆傭保市井之流”——這些平日裡從未經過軍訓、挑擔推車的老弱殘兵,實際上已經決定了封大將軍的悲劇結局。天寶十四年陰曆十二月,安祿山大軍渡過黃河,攻陷陣留,兵鋒正銳,先頭部隊已打到葵園。封常清派兵與安祿山的柘羯兵逆戰,“殺賊數十百人”。不久安祿山大軍繼至,封常清退入洛陽上東門,抵抗不住,最終各路賊兵功進四門,鼓譟殺掠。此後,封常清戰於都亭驛,又敗。退守宣仁門,又敗。屢戰屢敗,屢敗屢戰。最後,封常清不得已,率殘兵至谷水,西奔陝郡。半路,封常清遇見高仙芝,詳細匯報了安祿山的兵情兵力,囑咐高仙芝千萬不要輕敵,莫與賊爭鋒。高仙芝急忙率軍退守潼關,這才保證了通往長安最重要隘口的安全。   唐玄宗得知封常清敗訊,非常惱怒,馬上下令削奪封常清一切官爵,令他於高仙芝軍中“白衣效力”。世事輪迴,封大將軍一下子又被打回原刑。即使如此,封常清仍舊無悔無怨,高仙芝對他也始終如一,仍然“令其監巡左右廂諸軍。”   戰事如此吃緊,“代朕親巡”的大太監仍舊作威作福。“監軍邊令誠每事干之,仙芝多不從”。天寶六年的小勃律之役,遠在西域邊外,估計邊令誠知道自己能吃幾碗乾飯,加上高仙芝當時人輕位淺,對監軍敬重有加。如今時勢有異,戰事危急,邊令誠不習武事,仍事事插手,難免雙方會產生齷齪。太監的性格仍似女人,“易怒而難消”。邊令誠回朝奏事,把高仙芝、封常清的“敗績”添油加醋地在玄宗面前一一陳講,對於二將的頑強和匆忙召募士兵的低素質卻隻字不提。玄宗“龍顏大怒”,絲毫不念二將固守潼關之功,“遣(邊)令誠賚敕至軍並誅之。”   邊令誠到潼關後,在驛南西街向封常清宣讀敕令。跪聽聖旨後,封常清言道:“我討賊無方,令國家蒙羞,死所甘心。但身死之後,有表章奏與皇上,請公公予以上達天聽。”言畢,隨身取出早已準備好的奏表,遞給邊令誠,然後,跪地伏首,慷慨受刑。   封常清在臨終表章中,先陳述自己東京失陷後之所以敗逃,不是為了苟全性命,並向唐玄宗詳細講解與敵交戰後對安祿山叛軍的軍事分析和重新認識。接着,封常清又如實講述了洛陽敗績的原因和自己忍死敗退的情由。千載之下,可悲可憫:   “……昨者與羯胡接戰,自今月七日交兵,至於十三日不已。臣所將之兵,皆是烏合之徒,素未訓習。率周南市人之眾,當漁陽突騎之師,尚猶殺敵塞路,血流滿野。臣欲挺身刃下,死節軍前,恐長逆胡之威,以挫王師之勢。是以馳御就日,將命歸天。一期陛下斬臣於都市之下,以誡諸將;二期陛下問臣以逆賊之勢,將誡諸軍;三期陛下知臣非惜死之徒,許臣竭露。臣今將死抗表,陛下或以臣失律之後,誑妄為辭;陛下或以臣欲盡所忠,肝膽見察。臣死之後,望陛下不輕此賊,無忘臣言,則冀社稷復安,逆胡敗覆,臣之所願畢矣。仰天飲鴆,向日封章,即為尸諫之臣,死作聖朝之鬼。若使歿而有知,必結草軍前。迴風陣上,引王師之旗鼓,平寇賊之戈矛。生死酬恩,不任感激,臣常清無任永辭聖代悲戀之至。”   高仙芝從城外巡營回來,剛知道封常清被下旨斬首,還不知道自己也有份兒。由於高仙芝此時仍兵權在手,大太監邊令誠急忙找了百多名陌刀手跟隨身後,迎前對高仙芝講:“大夫您亦有恩命!”一聞此言,高仙芝知道大禍難逃,並無驚慌,只是跟隨邊令誠走到封常清受刑的地方,跪聽敕令。   敕令宣達後,高仙芝很平靜,對邊令誠說:“率軍撤退,確實算得上是罪過,為此受死,我無異言;說我剋扣士兵錢糧和賜物,就肯定是冤枉我!上有天,下有地,兵士皆在,足下怎麼不知道實情呢。”   刑場這外,此時已經密密麻麻圍滿了高仙芝招募而來的兵士。這些兵士雖跟隨高仙芝不久,但對這位豁達大度的將軍都很敬重。高仙芝扭頭對兵士們高聲說:“我於京師招募你們出來打仗,大家雖然得到一些兵餉裝備,其實遠遠不足。正想和諸位兒郎一起衝殺破賊,取高官重賞,不料想賊眾突來,我才帶領軍隊後撤至此,本意也是想為國家固守潼關。如果我果真剋扣你們的錢糧,你們就說有;如果我沒有剋扣錢糧,請你們說無。”   話音剛落,數萬士兵齊聲大喊:“無!”其聲震天動地。

太監邊令誠不為所動,他示意劊子手行刑。

  高仙芝凝視已身首分離的封常清屍身,感嘆道:“封二(唐人喜稱對方大排行以示親昵),您從一名無名小卒到大將,皆由我所引拔,又代我為節度使,步步有緣。今日,我又與您同死此地,真是天命如此!”言訖,刀下頭落。   一天殺掉兩個大將,皇帝才稍解心頭恨意。思來想去,唐玄宗又召見因病在家休息的隴右節度使哥舒翰,拜其為兵馬副元師,將兵八萬,加上高仙芝原來招募的兵士,號二十萬,軍於潼關,準備與各路人馬一起,會攻洛陽。   由此,牽出“安史之亂”後第三位倒透血霉的大將軍——哥舒翰。

  “北斗七星高,歌舒夜帶刀。至今窺牧馬,不敢過臨洮”。哥舒翰是唐朝赫赫有名的戰將,從此首西北民歌就可見其英勇之一斑。不僅如此,大詩人李白在其《答王十二寒夜獨酌有懷》一詩中,也曾言及這位蓋世英雄:“……人生飄忽百年內,且須暢萬古情。君不能狸膏金距學鬥雞,坐令鼻息吹虹霓。君不能學哥舒橫行青海夜帶刀,西屠石堡取紫袍。吟詩作賦北窗里,萬言不值一杯水。……”   哥舒翰,是突騎施首領歌舒部落的後裔,以部落為姓。其父歌舒道元曾為安西副都護,世居安西。由於家財殷富,哥舒翰年青時代起就“倜儻任俠”,義氣重諾,酷愛酣飲賭博。一直胡混到四十歲,其父在長安患病去世。他在長安守喪三年,由於身無長技,又有一身公子哥的壞毛病,地方官很瞧不起他。為此,哥舒翰“慨然發憤折節,仗劍之河西”。畢竟自少生於邊陲,哥舒翰勇武善斗,深為大將王忠嗣所賞識,推薦他為衙將。   哥舒翰自年青時代起就喜讀《左氏春秋傳》和《漢書》,深受書中人物放蕩不羈、慷慨豪邁的精神薰陶,做事磊磊大方,待人疏財重義,深受士兵擁戴。在新城討伐吐蕃時,同列有個副將不聽指揮,哥舒翰大怒之下當時就用木棒把此將打殺,軍容為之一振。苦撥海一役,吐蕃精騎從山頂排三列兵隊疾馳而下,哥舒翰一人立於馬上,手持半段搶逆其鋒而擊,三列人馬無不摧垮,大敗而去。自此,哥舒翰聲名大振。   天寶六年(公元747年),朝廷授哥舒翰為隴西節度副使,仍於邊境抗禦吐蕃。吐蕃軍隊當時常常四出搶掠。每到秋天麥熟之時,吐蕃就會派出大批精銳騎兵去積石軍屯田的地方去搶麥子,幾乎次次得手,並洋洋得意地把積石軍麥田稱為“吐蕃麥莊”。由於每次吐蕃兵都是勁騎有備而來,唐兵都不敢當其鋒芒,眼睜睜自己辛苦一年的麥子被吐蕃軍隊搶走。哥舒翰上任,得知這一情況後,就派將領暗中在積石軍埋伏兵馬,設下伏擊圈,靜待吐蕃軍上鈎。吐蕃五千騎兵驟至積石軍營壘,往常時節,唐兵皆龜縮於營內。吐蕃人笑語喧譁,不料想,營門忽然大開,哥舒翰率唐兵縱馬馳擊,吐蕃人馬不久就被殺大半。剩下的殘兵拼命往外逃,又被埋伏的唐兵半路邀擊,最終“匹馬不還”,五千吐蕃精騎一個不剩,全命喪唐兵之手。   哥舒翰打仗時善使長槍,在與敵兵戰鬥中,他每次追及敵將,就以大槍搭在對方肩上,然後大喝一聲,待敵人驚顧之時,槍頭掉轉,直刺入喉,往往挑起三五尺高才扔於馬下。哥舒翰有個家奴名叫左軍,才十五六歲年紀,也勇猛非常。每次哥舒翰把敵將挑下馬,左軍就下馬揮刀,斬落對方首級,以做回營報功之用。爺倆兒配合默契,天生一對戰場上的凶神惡煞。   同年,兼任河西、隴石、朔方、河東四鎮節度使的王忠嗣受人誣陷,唐玄宗把哥舒翰喚至長安問訊有關他這位老上司的事情。   王忠嗣的父親王海賓也是常年與吐蕃對戰的唐朝名將。王忠嗣年僅九歲,其父就於戰鬥中陣亡,由於犧牲之狀非常慘烈,並使唐軍在戰役中大獲全勝,王忠嗣作為功臣子弟被接入宮中撫養,自小與後來的唐肅宗關係很好,一起讀書遊玩。王忠嗣還是個毛頭小伙子時,唐玄宗有一次和他講論兵法,他“應對縱橫,皆出意表”。玄宗讚嘆不已,感慨說:‘你日後必為良將“。此後,王忠嗣在河西與吐蕃數戰,皆大勝。天寶初年,王忠嗣又大敗突厥葉護部落,烏蘇米施可汗的首級也作為戰利品懸於唐朝長安城下。尤其在朔方、河東兩鎮,王忠嗣頻戰頻勝,加之駁兵有方,真正是“長城”大將。“忠嗣佩四將印,控制萬里,勁兵重鎮,皆歸掌握,自國初已來,未之有也。”   物極必反。宰相李林甫對王忠嗣非常嫉恨,“日求其過”,此外,唐玄宗當時急切地想攻克吐蕃的石堡城,親自召問王忠嗣進攻方略。王忠嗣回奏:“石堡險固,吐蕃舉國而守。攻此堅城,必死數萬士兵方可。臣恐所得不如所失,不如休兵秣馬,見機行事。”唐玄宗心中很不高興。李林甫見此機會,忙派王忠嗣從前一個下屬到京城告狀,說王忠嗣先前講過“我與忠王(後來的唐肅宗)一起長大,當擁戴他為太子”。玄宗大怒,派人立即把王忠嗣逮至朝廷,嚴加審訊,準備處以極刑。   唐玄宗以哥舒翰代王忠嗣為隴右節度使,並於華清宮召見他。君臣一席話,雙方很感投緣。臨別時,哥舒翰極言王忠嗣無罪,玄宗起身不聽。哥舒翰一步一叩頭,跪地哀求玄宗,“言詞慷慨,聲淚俱下”。“帝感而寬之”,免去王忠嗣死罪,貶為漢陽太守(一年後,王忠嗣暴死,時年僅四十五歲。可見,只要涉牽皇家宮庭紛爭,無論怎樣也難逃一死)。   哥舒翰上任後,首先在青海設神威軍,並築應龍城,擊退吐蕃軍的進功,使吐蕃不敢再進犯青海。八寶八年,朝廷以朔方、河東等地十萬多軍卒全歸哥舒翰統領,集中力量進攻吐蕃的石堡城,在付出數萬人傷亡的代價後,終於占領該城(正如王忠嗣所預料,得不償失)。萬骨枯後,一將成名。唐玄宗授哥舒翰為特進、鴻臚員外卿,賜物千匹,並賜大宅美田以彰其功。   哥舒翰一直與安祿山以及安祿山的族弟安思順處不好關係(估計是出於“同行是冤家”的心理,此三人從未在一起共事過)。唐玄宗知曉此事,趁着天寶十一年三人一同時京面見的機會,派高力士以皇帝的名義撮合三人一起飲酒。安祿山眼見哥舒翰如今也是皇上的紅人,加上喝酒喝得爽,一高興,就主動向哥舒翰示好:“我父親是胡人,母親是突厥,您父親是突厥,母親是胡人。我們血脈如此相類,怎能不感覺親近呢?”哥舒翰的回答很特別,大概老哥們讀過些書,愛引經據典:“古人講,野狐向自己出生的洞窟嗥叫,是不祥的兆征,因為它忘本啊。我哥舒翰怎能不盡心呢。”其實這話也是示好之意,沒什麼“刺兒”在裡面。偏偏安祿山是個粗人,以為哥舒翰拐彎抹角罵他“忘本”,大怒,酒杯一摔,罵道:“你這個突厥狗敢如此說話!” 哥舒翰正要起身回罵,大公公高力士忙向哥舒翰使眼色,這才阻止了兩個人的發作。   由於朝中宰相楊國忠和安祿山日生嫌隙,他就特別注意拉攏哥舒翰。玄宗天寶十三年,在楊國忠力贊之下,哥舒翰剛剛接到河西節度使的委託狀不久,又被授封為西平郡王,拜太子太保,兼御史大夫。哥舒翰自青年時代就是個酒徒,功成名就後,更加大魚大肉,醇酒美人不離左右。在土門軍蒸“桑拿”時,老哥們忽然得了腦溢血,摔倒在地,昏迷好久才醒過來。“因入京,廢疾於家。” 哥舒翰也倒霉,如果在浴室里“嗷”得一聲歸西,肯定有“唐室竭忠之良將”的萬世英名,偏偏又被救活過來,“為善而不終”,使一世英名化為流水。   安祿山造反,朝廷又以敗退之罪殺掉高仙芝、封常清兩位大將,只能起用在家養病的哥舒翰,拜為皇太子先鋒兵馬元師,統數十漢、蕃名將,率高仙芝舊部等二十多萬兵士,赴潼關“拒賊”。臨行,唐玄宗親自餞行,又加封哥舒翰為尚書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可謂榮祿已極。   安祿山造反前,已居長安安享寶貴的族弟安思順深恐這位老兄日後造反會牽連自己,暗中不停上表唐玄宗說安祿山不是個好種,造反是遲早的事,以此為自己一家留後路(造反是誅族的大罪,安恩順事先告發,安祿山造反後果然沒有“連坐”他一家)。哥舒翰帶兵出發後,思起舊惡,派人偽造安祿山與安思順“裡應外合”的書信,派人送玄宗呈閱,並請求誅殺安思順。唐玄宗此時對哥舒翰言聽計從,馬上下詔賜死安思順和他弟弟安元貞,兩家全部流放於嶺南偏遠之地。

  見此,楊國忠心裡也開始打鼓,從前他力保的哥舒翰羽翼已豐,說不定哪天會奏自己一本,加之其擁重兵在外,不得不防。同時,哥舒翰手下也有勸他:“安祿山以誅討楊國忠為藉口,如果將軍您留三萬兵於潼關,自將大兵回師京城殺掉楊國忠以清君側,不僅國權在握,安祿山進兵也失去了藉口。” 哥舒翰考慮半天,沒敢答應,說“這樣的話,我不也成了安祿山第二了嗎?”雖如此,“此謀頗泄”,很快就傳到楊國忠耳朵里。“國忠大駭”,趕忙入見玄宗,說:“兵法講,安不忘危。現在大軍全部都集結在潼關,萬一有個閃失,京師就太危險了。”取得玄宗同意後,楊國忠招募三千精兵,日夜訓練,以他的親信將領統駁。同時,他又招募一萬多兵士屯結灞水之上,以心腹杜乾運掌兵。哥舒翰害怕杜乾運從背後給自己來個“窩心劍”,假裝商議軍事,把杜乾運召至自己大營,一進大營就借事綁上砍頭,並領其軍。與安祿山還未開戰,楊國忠和哥舒翰這一相一將就開始互相算計,後果不難想像。   哥舒翰確實是將師之才。他認為,安祿山雖占有河北廣大地區,但所領皆是蕃將胡人,占領之地皆是依恃威勢,肯定不會持久。如果固守堅城,安祿山眾軍很快就會因挫沮而離心渙散,到時可以趁勢出擊。不料,楊國忠怕哥舒翰長期擁兵在外不出去交戰,害怕大將軍沒準兒暗地裡會找機會先發制人琢磨自己,所以,他不停上奏玄宗要哥舒翰出師,以免師老兵疲。“上久處太平,不謀軍事”,玄宗自然聽信楊國忠的,不斷派中使催促哥舒翰馬上出潼關主動進擊安祿山,把安大胖子擒進京城萬剮千萬才解恨。   哥舒翰緊急上奏,說:“安祿山久習用兵,現在暗藏精銳,以老弱兵卒引誘,肯定是有詭計。而且,賊兵遠來,精草無繼,利在速戰。如果我師輕出,正中其計!”玄宗不聽,認為哥舒翰懼敵,皇帝排遣的中使到來後語氣也慢慢加重。有高仙芝、封常清這兩個“前車之鑑”,哥舒翰無奈之極,很怕最後來個邊令誠那樣的太監,一紙詔書就能要了自己的老命。萬般無奈之下,哥舒翰大哭一場,集結大兵出關。   天寶十五年(公元756年)陰曆六月四日,哥舒翰大軍駐紮於靈寶縣西原。六月八日,十幾萬官軍南迫險峻高山,北臨黃河,亂鬨鬨前行與安祿山的崔乾祐數千人交戰,踏進賊兵的埋伏圈。哥舒翰自己和幾個高級參謀浮船河上,看見崔乾祐兵數很少,心中輕敵,就擊鼓催促兵士速進,唐軍將士也爭功,一擁而上,更無行列陣伍。有如大炮打蚊子,賊兵又居於高險之處,十來萬大軍氣喘吁吁爬了半天山,也沒找到幾個敵人,亂鬨鬨在山下聚成一團。山上敵人忽然衝下,殺掉不少唐軍。哥舒翰此時依仗人多,分遣兵馬,夾河鳴鼓,擁眾而前。   崔乾祐假裝示弱,兵士十十五五,或進或退,唐軍大笑。午後東風忽起,崔乾祐估計學過諸葛亮兵法,把數十輛點燃的草車推下山谷,很快樹木草叢接連火起,一時間煙焰熏天。唐軍煙薰火燎,眼都睜不開,互相你推我撞,前軍後退,後軍前逼,自己亂成一鍋粥,掉進黃河就立時淹死幾萬人,哀嚎救命聲振天動地。河邊的唐軍再也不敢進攻,爭相逃上黃河中運糧船逃命,由於人多,幾百艘船最後都因超載沉入河中,士兵幾乎全都在黃河中淹嗆而死。最後,剩餘唐軍把軍械綁縛在一起,以槍當槳,劃向河對岸逃命。最終上得岸來的,大軍僅存十分之一二。   唐軍軍敗之情狀非常慘烈,山上的屍體填滿了斗門的三條廣二大深一丈的塹溝。見此勢態,哥舒翰忙帶領數百親兵渡河還營,一點數,總計還剩八千殘兵。驚惶之中,哥舒翰還算鎮定,逃至潼津,他把陸續逃歸的敗兵集合起來,重新守住關口。崔乾祐大勝後,稍稍休整軍隊後,馬上向唐軍撲殺過來。為哥舒翰一手提拔起來的蕃將火撥歸仁等人見大勢已去,暗中商議好要一起劫持哥舒翰投降安祿山。幾個人進得大營,擁持哥舒翰就往外走。“去哪裡?”哥舒翰得過半身不遂的身子又經一路狂逃,還沒歇過勁來,忙驚問諸將。   “大師,二十萬大軍,在您手中一天就覆亡殆盡,還能回朝廷面君嗎?高仙芝等人的下場您不知道嗎?”諸將向哥舒翰把事情挑明。   此時的歌舒大將軍還算條漢子,怒道:“我寧可像高仙芝那樣被國家殺頭,你們放掉我!”如此奇貨可居,火撥歸仁等人當然不會放走。他把哥舒翰綁在馬上,捆送至崔乾祐營內,以余軍歸降。至此,潼關失陷。   崔乾祐也不敢怠慢,連忙以囚籠馳送哥舒翰於洛陽。安祿山見到哥舒翰,罵道:“你平常總是瞧不起我,現在成為我手下敗將,怎麼樣啊?”青壯年時代萬馬軍中馳騁殺人的歌舒大將軍,可能又老又病的原因,也可能二十萬大軍喪亡殆軍的驚懼使然,他膝蓋一軟,一下子跪倒在安祿山面前,俯伏謝罪,說:“陛下是撥亂之主。現在天下未平,李光弼在土門,來滇在河南,魯炅在南陽,為臣我現在為陛下您以書信招降他們,可平定這三方唐軍。”安祿山大喜,馬上封哥舒翰為司空、同中下門下平章事。隨後,安祿山大臉蛋子一沉,喚人把站在下邊等着的封賞的火撥歸仁五花大綁,喝斥道:“背主忘恩的東西,怎能容你這樣的人留在軍營!拖下去砍了!”安祿山此招,表明此人確實是一個大奸雄。一來可以激勵手下將士一心為主(安祿山自己),二來又賣哥舒翰一個大面子,試想,如果三面唐軍皆能由哥舒翰招至,死個粗疏忘恩的火拔歸仁算個屁。   不料,哥舒翰昔日手下諸將接到書信後,都復書責罵他不死節,有失國家大臣的體面,並紛紛嚴兵以待,絲毫不為所動。安祿山這才知道哥舒翰此時個無用的廢物,又念起舊惡,就派人把哥舒翰殺掉了事。可見,人死一定要死的是時候,“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向使當初身便死,一生真偽有誰知。”假如哥舒翰在土門的大浴室蒸桑拿時嗷地一聲歸西,肯定是因一生抗擊吐蕃而功名蓋世,不僅唐朝存在時會四時享受冷豬肉,後代萬世也會被人們作為竭忠保國的楷模。加上又有西北邊境人民的民歌頌揚,又有大名鼎鼎的李太白賦詩表彰,沒準兒經後世藝人再演義那麼幾下子,跟關公並列門戶都不稱奇。可惜可嘆,老將軍死晚了,又拜倒於安祿山座下,一世英名,皆為流水。為唐朝出生入死大半輩子,晚節不保,向賊屈膝,史官蓋棺論定八個字:“丑哉舒翰,不能死王!”

  

  回想一下,公元742年,即唐玄宗天寶元年,唐朝設十節度使(十大軍區),其中九大節度使都是處於西北邊疆,只有河東一鎮治所在在較處內地的太原。唐玄宗中後期,由於郭虔瓘、郭知遠、王君廊、張守珪、王忠嗣、牛仙客等能將良臣的經營,吐蕃、突騎施、奚、契丹等異族遭受沉重打擊,已無能力進攻唐境,遠遠窺伺而已,唐朝只要稍於邊塞築堅城待守即可。   偏偏玄宗晚年好安樂,以為只要邊鎮不亂,即可高枕無憂。節度使在外,重兵在握,有專征之權,兵之強弱多寡,將領之忠奸精英,朝廷一無所知。同時,安祿山等人又收買人心,以蕃將全代漢將,將士只知主師的恩威,根本不知朝廷的存在。加之唐玄宗晚期已承平多年,內地又無重兵防守,外強中乾,重用文臣(又多是李林甫、楊國忠此等奸邪自私之人),因此,塞外精銳之師一反,內地全是疲弱烏合之眾,倉悴迎戰,交兵即潰。封常清、高仙芝等人再能戰鬥衝鋒,對唐朝生有八顆忠心,再捨生忘死,也不過一身兩臂,不能呼風喚雨,沒有導彈核武器,冷兵器時代,只能眼着盛唐的大廈轟然中塌,無可奈何!哥舒翰雖有軍事乾材,但其度量隘淺,不恤軍士,老病昏庸,又加上楊國忠竄掇唐玄宗再三催命出潼關迎敵,敗亡之勢,根本就不可扭轉,唐朝上下驕昏如此,三將敗擒,也在常理之中。時兮命兮,令人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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