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什北京之行與兩岸關係

● 許貽波（夏威夷）

　　帶着各方的關注、期盼和聯想，美國“空軍一號”專機飛離了北京。總體上說，布什總統在北京不到兩天的行程，對雙邊關係等所隱含的意義，其宣示作用大於實質探討。然而，恰如此時京城幾許春華蘊深深，中美關係迎着春天的腳步，好歹也露出了一片生機。

　　九一一恐怖襲擊後，兩件大事從整體上扭轉了中美關係。其一，反擊恐怖主義成了美國朝野的首要目標。要在全球範圍內反恐，美國需要中國的大力協作。其二，中國加入世貿組織，十三億勤勞的中國人，從此融入世界經濟體系，也為兩國之間大規模的經貿合作鋪平了道路。布什臨行前聲稱，協商共同反恐和擴大兩國經貿，是中國之旅的主要目標。

嘗試建立新的關係架構

　　多年來，中美關係的天空從未如此晴朗過。自90年代以來，中國一直處於被妖魔化的困境。然而，恐怖襲擊的爆炸聲，使美國民眾如夢方醒，在淚眼朦朧之中，反倒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究竟誰是他們的敵人，誰是他們的朋友。兩國在一夜之間跨越了歷史：中美關係回到了“建設性合作關係”，真是形勢比人強。雙方合則兩相得利，斗則落得兩敗俱傷。

　　中美關係的新架構，可以包括一籮筐，從雙方的貿易爭端、人權狀況、宗教自由、愛之病防治，到限制核子生化技術擴散、導彈防禦系統、區域安全、環境保護等等，不一而足。對美國來說，眼前反恐鬥爭方興未艾，獲得北京的支持，或者至少獲得理解而不是堅決反對，才是主要的目標。就中國來說，新架構卻還須包括妥善處理台灣問題。北京在就中美建設性合作關係提出的四點意見中，已經包括了這一點。

　　從北京的立場來看，台灣問題是中美關係的核心，最為敏感。中美大局所盪起的波瀾，都不可避免地會影響到台灣海峽。此次台北成立專門小組，日夜注視布什在京的一舉一動，白宮方面有意淡化台灣議題在此行的分量，其實正說明了在中美關繫上，台灣問題怎麼也繞不開。北京處理大事，歷來講究抓住主要矛盾，先把主體框架搭好，再來琢磨局部構成。胸有成竹，才能“在戰略上藐視敵人，在戰術上重視敵人”。從長期來看，中美之間這個合作架構做得結實，解決台灣問題就容易得多。

　　長期以來，北京在中美關係上的一個薄弱環節，便是對美的公關工作。其實，大陸山川錦繡，俊傑善辯之士，絕不少於台灣。美國民眾的人心，也是肉做的，大多懂得識大體，明大局。今後需要的，是妥善的規劃和安排，以“鐵杵磨成針”的恆心，在美國民眾，包括媒體和民意代表中，把中國人民追求和平與發展、期盼中美雙方互助互利、謀求國家和平統一的真誠願望，不厭其煩和苦口婆心地廣為遊說。中美兩國之間在台灣問題上，的確需要高水平、多層次的廣泛溝通。

短期內影響有限

　　一年多來，台北當局對國家統一的表態，以“統合論”的出籠為高潮，即戛然而止。此後的作為，主要是對兩岸經貿零敲碎打的鬆綁。面對大陸“一個中國”原則的聲聲呼喚，當局似乎只在參加一場化妝舞會，在兩岸關係的舞池裡，或者因為行色匆匆，忘了化妝，或者因為過於較勁，面具不時耷拉了下來，一臉的苦衷不時顯露。台北的統獨趨向，讓對岸看得滿腹狐疑。從短期來看，要台灣當局認同“一個中國”，打破兩岸政治僵局的可能性，相當地低。

　　從根本上說，中國的和平統一，取決於大陸本身綜合實力的提升與內在進步以及整體外部環境，尤其是中美關係的狀況。在過去三十年裡，之所以有尼遜訪華、中美建交和“八一七公報”，主要是因為國際政治發生重大變化。現在，國際局勢變化更快，沒準哪一天，這個世界又會爆出什麼大亂子，中美又得簽署第四份公報，也很難說。隨着國際地位的日漸強化，大陸將愈來愈會以有利的國際條件，來促進兩岸的統一。

　　中美雙方這次在台灣問題上，其實也找到了某些交匯點，那就是，台灣問題應該由中國人以和平的方式自己解決。北京主張“和平統一，一國兩制”，美國希望“和平解決”，都符合各自的根本利益。美國希望大陸在對台灣施加軍事壓力方面有所克制，但北京也可以要求華府敦促台北回到“九二共識”，使兩岸的經濟繁榮能建立在可靠的基礎之上。要求美國幫助中國完成統一，是個奢望，但共同來約束和阻遏台獨勢力坐大，以免破壞兩岸和平，卻是合情合理的，既符合美國“兩岸無戰事”的期望，也符合北京近期“防獨促統”，以加快現代化建設進程的底線。

　　布什告訴北京領導人，在中國邁向歷史性的轉變中，美國將成為中國堅定的夥伴。關於台灣問題，他更相信會在其有生之年得到解決。倘若中美兩個大國真能攜起手來，促進人類的進步，使困擾兩岸中國人的和平統一前景出現轉機，那麼，布什總統的北京之行，倒也沒有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