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有很多“第一次”，如第一次接觸異性、第一次幹壞事等等。這
些“第一次”不敢說刻骨銘心，也還是難以忘懷的。但“第二次”、“第三
次”也就索然無味了。在這篇不算文章的小文里，應壇友之邀講幾個我個人有
關坦克的“第一次”。

　　引子

　　對我來講，當兵是一種自我虐待。為何這麼說呢？“四人幫”倒台那年，
我摘下了首都工人民兵的柳條帽和胸牌，戴上了軍帽穿上了軍裝； 從拿三十
幾元工資轉為拿六元津貼費，我鬧騰什麼呢？就想在自我“流放”中再重新增
加閱歷、找回自己。人們常說：在中國，只有二種人沒有戶口，一是軍人，二
是犯人。此話有深刻含義。

　　一、第一次在軍隊裡生活---失望、後悔

　　當年在陸軍中坦克兵是最（醉）牛B。就那身防油工作服和長筒皮靴就夠
步兵看幾個月的，59式中型坦克當時更牛，因為那時剛淘汰了蘇制斯大林2號
坦克，許多團隊還裝備着蘇制T-34坦克，（發動機聲音永遠象二個缸不幹活似
的）59式顯的很牛。

　　但萬萬沒有想到牛的過程是那麼艱難。在新兵連，食堂大鍋里熬的白菜連
冰渣都沒化開就端上來開吃；搶小米粥永遠象打衝鋒，粥鍋一到，沒有用勺
的，都拿飯盆直接舀，舀上來趕緊順碗邊轉圈喝，好舀第二碗；加上沒完沒了
的緊急集合、睡不慣的火炕、搖不動的轤轆、機械的隊列訓練……幾天下來人
都綠了，城市兵還算幸運，周日衝到集市上狂啃燒雞緩解綠了的胃；農村兵可
慘了，六塊津貼費還要往家寄呢。

　　二、第一次進坦克---興奮、恐懼

　　敬告各位，有窄小空間恐懼症的千萬別進坦克，關上蓋准暈菜。我第一次
進去很興奮—趕情這就是我的戰位了，哈哈。坦克里駕駛員在左前，炮長在左
中，車長在左後，（二炮手在右）腿頂着前者的後背，上下左右都是鐵傢伙，
感覺不好。用手摸着冰涼的火炮、機槍能產生一絲恐懼，用李向陽的話說：這
二拇指一動，你就玩兒完了。

　　三、第一次開坦克---過癮

　　開坦克有升座和潛望鏡駕駛之分，閱兵式上露頭駕駛就是升座。同開汽車
程序一樣，區別是無方向盤，靠操縱杆轉向或停車（聯合制動）。

　　第一次單獨開坦克是連長糊塗的把我當成了老兵。那天團里通知說運水卡
車誤在大泥巴車轍里拖底了，須趕緊拖一下。連長出門看見我說： 你去拖
車。我立馬“沒事偷着樂”了。坦克沒鑰匙門。我上車、升座、按起動鈕、踩
離合、掛擋、轟油門、松離合、雙手前推操縱杆走吧。您吶，整個一沒人管，
愛怎麼開怎麼開，太痛快了！這車那馬力，別說拖一輛“解放”了，一串兒也
能拖回來呀。過癮！回來連長誇我開的不錯。（我正差兒是炮長，按分工就管
按擊發機毀物殺人）

　　看了一段轉自ＡＢＣ台的錄象，錄象顯示了印度大約一個班的作戰部隊。
這支山地部隊（因為他們背負裝備有登山器具，徽章是一隻叼着登山繩的老
鷹），有防彈衣、ＩＮＳＡＳ步槍（有一名士兵的槍上有槍掛榴彈）、登山用
具、單兵夜視儀和新式頭盔。尤其是頭盔，以前的印軍閱兵式上並未見過，有
點象印度頭巾，頂部平坦，在兩耳後邊緣開始下傾，對後腦的保護不是很好，
材料不象鋼材。班用機槍的鏡頭無法看清，形狀似乎是ＭＩＮＩＭＩ。他們穿
着類似美軍的叢林作戰靴，而不是普通印軍穿的膠鞋。
　　
　　轉台到7套看軍事新聞，正好播出我北京軍區某老紅軍部隊加大主戰新裝
備訓練力度的相關報道，放了該部隊步坦協同作戰演習的鏡頭：
　　
　　有三五輛５９式（防盾上方有激光測距儀）和幾輛８６式步戰車，一些士
兵散落其中，勻速前移。坦克的老舊就不說了，該裝步連士兵頭戴GK80（大
部分一手拿武器，一手不斷去扶着前後亂晃的鋼盔），老式彈夾帶+左肩右挎
帆布包+右肩左挎手榴彈帶，腰間武裝帶一紮，腳穿低腰老解放，腿口紮緊，
手提81-1。
　　
　　９０年以後我軍高喊科技練兵，加大新裝備的服役速度等等，到現在也有
１０年光景了，可是與士兵最息息相關的，最實用的，與士兵的戰場安危最直
接的個人裝備，卻幾乎原地踏步，毫無進展。沒人生產嗎？全國那麼多軍工企
業都盼着國家的定單，搶都搶不到手。研製不出來嗎？總裝備部、總後幹什麼
的。可為什麼真正的野戰部隊，還是我野戰裝甲部隊的穿戴卻同７９年越戰時
一般呢？

　　四、第一次槍代炮射擊---沒勁

　　槍代炮射擊是我軍既節約彈藥又能練習殺人本領的光榮傳統。平時訓練用
並列機槍代替火炮，省錢！只是在校槍時將槍、炮瞄準點的400米交叉改為
100交叉（交叉點：指槍、炮二條瞄準延長線的交匯點。機槍在右，火炮在
左，原來校在400米交叉，射擊100米目標時，機槍偏右。

　　咳！整個一射擊課了。那天是夜間原地對固定訓練，用機槍彈打手電筒燈
泡。（這是最初級的）單發一槍滅一個真沒勁！後來進入到行進間射擊訓練時
才感到有點意思了。該訓練既打活動目標又打固定目標，坦克在訓練場風馳電
掣很威風。這個科目讓我受了點輕傷，教練射擊時由教練團的老兵開車，學員
輪流當炮長（射擊）車長（指揮）二炮手（裝彈）。那次正輪到我當車長，坦
克帽的耳機里傳來了“發動前進”的命令，我炮塔蓋兒還沒蓋好那該死的、挨
千刀的老兵就松離合了，坦克一抬頭向前衝去，那勁頭就象本壇個別起步拉車
速不到4000轉不換擋的傢伙，太猛！此時蓋兒開了我用左手一拽，大拇指被
重重地砸了一下。當時疼的我顧不上尋找目標了，讓那當炮長的可憐的夥計玩
了一個不及格。幾天后我拿了把鉗子生把拇指蓋兒拔了。

　　五、第一次戰鬥射擊---害怕

　　坦克部隊的戰鬥射擊一年一次，一個炮長一年打四發炮彈，二十發機槍
彈。（平時機槍彈打的多，最多一年我打了近四千發，多浪費人民的銀子啊）
射擊時因火炮是單向穩定器（高低陀鑼儀，左右不能穩定）需要短停射擊（暫
短停車），不象閱兵式上的90二式坦克甭管咋開都能射擊。戰鬥射擊前聽老
兵說：曾發生過事故，就是二炮手從彈倉里拿炮彈時，不慎掉在了地上，炮彈
底火撞在地板的鑼絲上引發了爆炸。你們想想：直徑20多公分，高1米的藥筒
在那麼小的空間裡爆炸，乘員全成了煳雀兒，一個也活不了。因此臨復員的老
兵不敢打戰鬥射擊。我讓老兵這麼一嚇，一宿沒睡着，第二天一大早稀里糊塗
就給拉到射擊場去了。炮彈響聲震五臟，30多噸的坦克都後座3塊履帶板
（30CM）。我一圈跑下來，趕情啥事兒沒有。射擊後的發射藥屎味兒還挺好
聞，鬧的俺復員後常年打獵（現在槍都收了還使銀子去雲岫谷玩槍吶）就是沖
着藥屎味去的。成了大煙癮了！

　　以上是信筆塗鴉，只當瞎侃吧，供各位笑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