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兵說槍（五）軍隊與中國的民主化

[（一） 問題的提出 。（二） 以史為鑑－成也軍隊，敗也軍隊。（三） 中共軍隊的起源及特點。（四） 中共軍隊的現狀。（五） 軍隊與中國的民主化。（六） 軍隊的正規化專業化與軍隊國家化的關係。（七） 如何完成從共軍到國軍（國防軍）的轉變。（八） 在國家轉型期中如何防止軍人專制的發生。（九） 在民主化轉型期中如何防止軍隊分裂和軍閥混戰。（十） 軍隊是民主化轉型期中國家的統一和穩定的最可靠的保衛者。]

軍隊和武力可以顛覆一個國家、一個政權、一個制度，但絕不能創造出一套民主制度

武力是解決社會政治矛盾的最便捷和最有效的手段之一，正因為此，才使得幾乎所有參與社會政治鬥爭的人都想尋求武力來解決問題。當政者用軍隊來維持其專制統治，毛澤東就明確的說，軍隊是無產階級專政的基石；野心家用軍隊來搞政變，以達到奪取政權的目的；在下者用軍隊來打江山，以改朝換代，自己當皇帝。除君主制靠世襲（多數情況下也需要軍隊的支持）、民主制靠民選來完成最高權力的轉移外，歷史上其它的國家政制和社會基本上是通過軍隊和武力來完成權力的轉移。武力可以顛覆一個國家、一個政權、一個制度，但絕不能製造出一套民主制度，這是因為民主制度的建立不僅需要私有制和私有財產神聖不可侵犯的理念作為基礎，而且需要妥協、寬容、合作、理性作為原則，還需要較長的時間和一個複雜的過程，而採用武力來解決問題是與民主的原則背道而馳的，在通常情況下武力之後的局面往往需要更大更強的武力來控制，直到最大的軍閥建立起新的專制，社會才再次出現平穩狀態。這樣的社會離民主制度只能越來越遠。

軍隊在民主化進程中作用和限度

軍隊在中國民主化進程中的作用是在於保持社會的穩定，維護國家安全，防止分裂和無政府狀態的出現，為各種政治勢力的和平競爭搭建一個平台。使用軍隊和武力雖然無助於中國的民主化，但卻可以儘快的結束共產黨的統治，以縮短人們在共黨統治下的痛苦。但是，使用武力來解決共產黨，如果不是飲鳩止渴，那也是以毒攻毒，或者是外科手術，有如對腫瘤病人進行手術治療，共產黨就是生長在中國這具肌體上的腫瘤，在外科手術前要進行全面的評估。要掌握手術適應症；預後估計；可能出現的意外；病人的身體狀況能否承受手術打擊；手術的步驟和程度等一系列問題要首先加以考慮，最後才能實施。也就是說，今天的民運份子和共產黨的反對者們，你們如果只是為了推翻共產黨，就象共產黨曾幹過的那樣，要以“武裝奪取政權”，那就另當別論；如果你們是真正為了中國的民主化，那在你們下決心要使用暴力推翻共產暴政前，要先反覆考慮如下問題：首先是共產暴政是否到了非用暴力解決不可的地步？其它一切和平手段是否都已用盡或被全部堵死？如果還有和平漸進的可能，那就不能使用暴力。其次要判斷使用暴力的後果是什麼？如果是共產黨與中國會同歸於盡，中國被解體或陷入內戰中，那也不能使用暴力。再就是要考慮在使用武力和軍隊解決共產黨後，局勢是否可以被控制，如果使用暴力者事後控制不了局勢，那也就不要使用武力。還有就是要考慮在多大程度上使用武力？是宮廷政變，還是全面內戰？如果真的到了非要武力解決共產黨不可的時候，那也要儘量的把武力控制在最小的範圍內和最小的程度上。但是，歷史的發展變化往往不受如何人的控制，儘管如此，我們還是要保持一個清醒的頭腦，對武力在民主化進程中的作用和局限性要有充分的認識，儘可能的對歷史施加自己的影響。如果說在結束共產專制統治方面使用武力還可以考慮的話，那麼在推行民主方面就絕對不能使用武力，大凡要用暴力來行民主的人，不是對民主的無知就是別有用心，不要聽他如何高喊民主的口號，如何許願將來會還政於民，都是靠不住的。如果企圖用武力推行民主可能還有一份天真的話，那麼用武力來保持自己的政治利益就是百分之百的反民主了。

共產黨內部各派系之間的爭鬥其勝負主要仰仗軍隊的向背

毛澤東以共產黨內最大的黨閥，中國歷史上最大的軍閥，處於絕對的統治地位達四十餘年之久，未受到任何真正的挑戰，但在他死後的權力交接中，以華國鋒葉劍英為一方的因有軍隊的支持，才鬥倒了毛澤東的遺霜江青等四人幫。鄧小平第三次復出，以待罪立功之身分，竟罷免了時任黨的主席，軍委主席的華國鋒，靠的就是其在軍隊中的影響力。後來，鄧小平又以軍委主席的身分，輕而易舉的先後罷免了黨的總書記胡耀邦趙紫陽。正是有了軍隊的保駕護航，鄧小平才能左可以向人民開槍，右可以叫不搞改革開放的人下台，真是左右開弓，大打出手，無所顧忌。近年來，江澤民想方設法提高軍人的待遇，給軍隊將領授高級軍銜，又四出視察部隊，就是為了拉攏和控制軍隊。今天江澤民死死抓住軍權不放就是最好的證明。

目前除軍隊外沒有一個政治實體足以影響和改變共產黨的主張

共產黨幾十年的專制高壓統治，造成了這樣一種局面，在共產黨以外沒有任何組織及集團能夠與其相抗衡，能夠影響其政策和主張。但是，共產黨的軍隊，卻是共產黨的異化，軍隊已經作為一個特殊的獨立集團而存在，有其本身的利益及意志，特別是近年來，軍隊的正規化，現代化建設得到了進一步的提高，軍隊的獨立性同時也得到了加強，共產黨即要依靠一支強大的軍隊維持其高壓統治，就不得不受到軍隊的牽制和影響，在毛澤東、林彪、鄧小平時代，對軍隊的控制方面，靠的是個人威望，對軍隊招之即來，揮之即去，但是今天，共產黨內已沒有任何強人，即能夠控制共產黨又能完全控制住軍隊，軍隊就成了唯一能夠影響和改變共產黨的主張的政治實體。

東歐各共產黨國家軍隊在民主化過程中的不同作用

蘇聯軍隊方式： 當蘇聯共產黨內的保守分子派軍隊進入莫斯科，坦克包圍了當時代表着蘇聯民主力量的中樞俄羅斯議會大廈時，葉利欽挺身而出，爬上坦克，振臂一呼，坦克便調轉炮塔，轟毀了蘇聯共產黨苦心經營了七十餘年的專制王朝，共產黨自己締造培植的紅軍，成了共產黨自己的送葬人。可以說中國共產黨是蘇聯共產黨的翻版，蘇共的今天有可能就是中共的明天。
羅馬尼亞方式： 以大獨裁者齊奧塞斯庫為首的羅馬尼亞王朝，在軍隊之外又培植了一支武裝精良的直接效忠於他個人的所謂共和國衛隊，實施其對內的高壓統治，這支軍隊與今天中國的武裝警察部隊很相似。在羅馬尼亞的民主化過程中，軍隊直接參與推翻了齊奧塞斯庫的專制統治，軍隊首先打垮了共和國衛隊為維護齊奧塞斯庫個人專制統治的武裝暴力行動，並且捉拿了元兇齊奧塞斯庫及老婆。由軍隊直接參與打破共產黨的專制制度，建立起民主制度的方式，更加簡潔快速，適用於專制勢力相對頑固而強大，民主力量相對薄弱的國家，優點是能大大加快民主化的步伐，不利的方面是有冒國家內亂的危險。
東德、捷克斯洛伐克等國方式： 這種方式較為溫和，軍隊在接到共產黨專制當局的鎮壓民主力量的命令時，完全不與理睬，軍隊獨立於各派政治力量之外，不干預國家政治。這才是一支成熟了的國家軍隊的表現，軍隊除了維護國家安全，保護國家領土完整外，不參與國家內部的政治事務。這是在民主化條件成熟了的國家的一種方式，能夠使國家從共產專制制度平滑自然的過度到民主制度。

一個青年學生能阻擋一個坦克縱隊的開進，絕不是軍隊的無能

八九期間，一個提着挎包的青年學生能阻擋住一個坦克縱隊的開進，我們在讚揚和崇敬這位具有大無畏氣概的青年學生時，也不要忘記，坦克內的軍人的忍辱負重精神；還有手無寸鐵的人群，能焚燒長安大街上大量的坦克、軍車，這絕不是鄧小平、李鵬、楊尚昆所發的善心(因為鄧在六四後接見戒嚴部隊軍以上幹部時責備鎮壓的不夠早不夠狠，並表示，今後遇到類似情況要處理的更加堅決果斷)，更不是軍人的無能，而是因為軍人們的心與學生市民的心是相通的，將心比心，人同此心，軍人們對民主改革的要求並不比學生市民的低。在1989年5月19日之前，不容置疑，與全國各界一樣，軍隊是同情和支持學生民主運動的，即便是在以李鵬為代表的保守派下達了戒嚴令後，軍隊還是以各種理由為藉口，拒絕執行命令，拖延時間，某集團軍軍長以身體不佳為由，住進醫院，拒絕帶兵進京。駐軍東北某地的某師在接到進京參加戒嚴部隊的調令後，以部隊已經分散訓練，難於集中，不能按時開拔，而拖延時間。戒嚴令下達數日之後，軍隊遲遲進不了北京市區，到達不了指定位置，雖然與當時北京市民及學生的堅決反抗有關，但是客觀的講，主要原因是軍隊中的中下級軍官和士兵，沒有到達指定位置的堅定決心，實際上他們對戒嚴令是持懷疑和反對的態度，但執行命令又是軍人的天職，所以軍隊只好拉開架式，取觀望態度，在此後的一段時間裡，來自上面的壓力愈來愈大，一面是違抗上級命令，一面是違背父老鄉親的願望，鎮壓自己的人民，軍官和士兵要承受這雙重的精神壓力，有時還要面對市民和學生的嘲笑，使軍隊處於十分尷尬的境地，一參加戒嚴部隊的軍官在北京市郊進退兩難的處境下，在回答中央電視台的現場採訪時，表示部隊要撤退，也許他當時並沒有接到這樣的命令，只不過是他個人的內心想法，卻代表了所有軍人的願望。在當時有誰能理解軍隊的苦心及苦處，學生市民們可以盡情的發泄對當局的不滿，而且還受到全國上下的一致讚揚，知識精英們也只沉沁在天安門廣場的亢奮的激情中，軍人們卻只能龜縮在悶熱的汽車上帳篷里，啃着饅頭鹹菜，受悶氣一聲不嘆，他們是在等待，等待着中國的葉利欽的出現，在這個時候，如果有誰能站出來登高一呼，不敢說軍隊會調轉槍口，對準李鵬們，但是軍隊不向學生、市民開槍，或撤出北京地區是可能的，那麼，六四的結果會完全兩樣，歷史將會重寫，但是，中國的葉利欽始終沒有出現，中國歷史上又失去了一次絕好的機會。可以這樣說，當時的時勢為鄧小平提供了一切條件，可以使他成為中國的華盛頓式的英雄，可是由於他的平庸和短視而散失了機會，中國散失了一次和平的民主化轉型的大好機會。

作為工具的軍隊與作為有民主思想的軍人

今天，許多精英們在控訴軍隊太殘暴，但是要知道，作為群體，特別象具有高度組織紀律約束的軍隊群體，其意志往往由最高統帥所左右，其行動和表現並不代表軍隊中大多數人的意志。軍隊只是一張箭在弦上的弓，發射的權力操縱在個別人手裡。在社會發展的進程中，學生們所擔當的歷史責任是感知和找到社會弊病之所在，並通過一定的方式表達出來，以引起整個社會的重視，而解決社會的弊病，則需要全社會的一致努力及配合才能完成，這就不單是年青學生所能做得到的事了，而社會精英們的歷史責任才是如何正確引導社會前進，特別是在歷史的關鍵時刻，精英們更應該把握住全局，使歷史的巨輪駛向正確的航道。可是當時的民主精英們注重的是天安門廣場的激昂亢奮的場面，有誰去做過工作，以引導軍隊加入到民主運動中來，在反思八九民運時，軍隊工作上的空白，不能不是一大教訓。中國不缺乏具有民主意識和熱情理智的人民，真正缺乏的是具有大智大勇的精英階層。
一位老將軍在家聽到北京開槍鎮壓學生時，跌坐在椅子上說：軍隊的一世英名被這幫人毀了，人民軍隊成了屠殺人民的千古罪人。六四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軍人外出時不敢也不願穿軍裝，因為他們感到穿軍裝是一種恥辱，他們受不了人們對軍人的責備和輕蔑的眼神。當鄧小平授予十個在六四中死去的士兵“共和國衛士”的稱號時，軍人們私下議論，槍殺自己人民的士兵，怎麼能稱共和國衛士? 這是軍隊的奇恥大辱，本擬在軍事博物館舉辦平暴圖片展覽，也因軍人們的反對而作罷，共和國衛士事跡巡迴報告團，也因各部隊的抵制而不了了之。軍隊已經認識到，六四的受害者是人民和軍隊雙方，得益的只是共產黨內少數幾個頑固分子。不可否認，軍隊中有一部分散失了良知，不惜用人民的鮮血染紅自己頭上的紅頂子的人，如張工之流，也有一部分無知盲從者，但大多數的軍人對六四的反省是深刻的。
除個別軍頭外，絕大部分軍人都具有現代意識及民主思想。老一代軍人中的一部分人，因無太多的文化修養，長期受共產黨專制文化的愚弄和影響，在共產黨政權內又有自己巨大的既得利益，打江山就是為了坐江山的封建帝王思想十分嚴重，他們的命運與共產黨及其專制政權的命運緊密的連繫在一起，所以會死心塌地不遺餘力的維護共產黨專制政權。但是，這一些人大部分已相繼故去，剩下的不多幾個也已老態龍鍾，對軍隊已沒有太大的影響力。而目前在軍隊中實際掌握部隊的集團軍及師級軍官，還包括各大軍區，解放軍三總部的大部分軍官，都相對較年青，都不同程度的具有現代意識及民主思想，隨着老軍頭們的勢力不可抗拒的完全從軍隊中退出，今後主導軍隊的將是他們這些年青而具有民主意識的軍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