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萬維讀者為首頁 廣告服務 聯繫我們 關於萬維
簡體 繁體 手機版
分類廣告
版主:白夫長
萬維讀者網 > 軍事天地 > 帖子
牛人馬明偉事跡(對國防事業有巨大貢獻)!
送交者: 智商128 2013年12月27日19:35:45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資料圖:馬偉明在介紹自己的成果

http://bbs.meyet.com/thread-346158-1-1.html

馬偉明性格怪。

馬偉明脾氣犟。

而且,據權威觀察人士透漏,隨着年齡、職務、地位、榮譽和知名度的增變,這種“馬氏性格”與“馬氏脾氣”,似乎也正在向着“更怪”與“更犟”的方向發展。

榮膺國家科技進步一等獎、“中國發明創業獎”特等獎、“軍隊專業技術重大貢獻獎”、“優秀科技青年創業獎”、“求是傑出青年實用工程獎”、“何梁何利獎”;

獲授全國十大“傑出專業技術人才”、“國家有突出貢獻的中青年專家”和“當代發明家”榮譽稱號,當選九屆全國人大和中共十六大代表;

34歲破格晉升教授,38歲成為博士生導師,41歲當選中國工程院院士,42歲晉升海軍少將軍銜。

這就是馬偉明:一位具有個性色彩的蜚聲國際電力電子科技界的“國寶級”青年科學家!

採訪馬偉明很困難。即使對我這樣曾經在海軍工程大學工作和生活過的老熟人,他也會毫不客氣地拒之門外,然後再道聲“對不起”。

我找他的同學、海軍工程大學動力工程學院院長張曉鋒博士做工作。張院長很夠意思,滿口應承,但有個條件:兩個小時打住。

“能不能半天?”我得寸進尺。

張院長面有難色:“那得請示校長。”

我只好作罷。馬偉明院士怪異的性格與倔強的脾氣以及海軍工程大學從上到下對“馬氏個性”與“馬氏脾氣”的包容度,我一清二楚。

在我的記憶倉庫里,囤積着一大堆彰顯這位中國工程院最年輕院士怪異個性特色的軼聞趣事——

作為全國人大代表,從北京開會回到學校,校領導問他要多長時間傳達“兩會”精神。他答:“半個小時足夠。”領導們提醒他:“是不是太短了?”他很乾脆:“就這樣,大家都很忙。”似乎是約定俗成,此後5年中,他都按這個時間長度傳達“兩會精神”,再也沒有人對此說“長”道“短”。

海軍組織英模人物事跡巡迴報告團,他是主要成員之一。類此“王婆賣瓜,自賣自誇”的脫口秀,他打心眼裡就反感,打死他也不會幹。校方出面做工作,他“馬”臉一拉,兩眼一瞪:“誰想干誰干,誰願去誰去!”校方只得出面三番五次與海軍交涉,終於遂願。

他是個榮譽等身的人。但他對這個東西看得很淡,甚至本能的排斥。當選全國十大“傑出專業技術人才”,其排名緊隨飲譽世界的“雜交水稻之父”袁隆平院士之後位列第二,是軍隊系統當選的唯一科技專家。消息傳來,全校上下一派喜慶,可他卻連授獎大會都不願出席。經海軍和總政領導層層做工作,好不容易才把他勸上了進京的列車。然而,在隨後的巡迴報告中,他僅走了兩地就“請假”了。

中宣部和總政聯合組織首都新聞單位對他的事跡進行採訪報道,他卻像躲避瘟疫一樣躲避記者,實在逃不脫了,他向記者們談了一大堆他的缺點和毛病。“要講實話,”他說,“我也不是看了某個英雄的故事才立志幹這一番事業的。如果硬要這麼說,那是扯蛋。”搞得一群京城老記哭笑不得。

時任海軍司令員的石雲生上將專程到學校現場辦公。在知名專家教授座談會上,他一開口就揭短:“前幾天,為協調科研中的一件小事,我專門寫了報告送到機關,樓上樓下跑了一天半,畫了7個圈還沒辦成。”弄得在座的各位校領導臉上火辣辣的。

他是典型的“一根筋”:心直,口快,有話就說,有屁就放,不藏不掖,不繞彎子。處理社會生活問題與破解科學之謎都是一個套路:直線型思維。有感於他不諳事態的夫子氣,要好的朋友常常戲謔他:“高智商,低情商。”

作為一名集教授、博導、院士三大高級學術職稱於一身,並已是享受我軍大軍區正職高級將領薪金待遇的專業技術2級、肩扛海軍少將軍銜的著名青年科學家,就是這樣一副“做派”,這樣一個“德行”,海軍工程大學從上到下沒有人說他半個不字。在局外人看來,這豈非咄咄怪事!

見怪不怪。皆因馬偉明歷來如此,早已如是,而並非他名氣大了異化而成。

有道是:“生成的相,釀出的醬。”馬偉明打小就有股“倔犟勁”。

無論是自然的與社會的客觀環境,還是先天的和後天的外部因素,似乎都定格了馬偉明在同齡群體中的弱勢命運。

1960年4月,出生於江蘇省揚中市——長江下游一個四面環水的江心小島——的馬偉明,或許是從職小學教育的體弱多病的母親的遺傳,自小就是個“病秧子”。剛剛發蒙讀書,又趕上史無前例的“文革”動亂,隨着在縣政府機關工作過的父親因為複雜的家庭出身問題被打翻在地,他也打上了“狗崽子”的烙印。及至70年代初,教育戰線湧起一波“回潮”,他卻又大病一場,不得不輟學一年,奔走於南京、上海之間求醫保命。

但是,“命比紙薄”的馬偉明卻“心比天高”。儘管瘦骨如柴、弱不禁風,胸膛里卻燃燒着好強爭勝的烈焰。他並沒有放棄當“孩子王”的夢想,只不過不是用拳頭去懾服對手,而是以智力來贏得擁戴。

這是一場韌性的戰鬥。從小學到初中,他在校的學業成績榜單上一直名列前茅。為激勵他刻苦求學,飽經滄桑的奶奶曾教誨他:“學而優則仕”,“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對奶奶所期許的“仕途”、“黃金”、“玉顏”、“人上人”,馬偉明雖然毫無興致,但他發現,讀書不僅不像奶奶想象的那樣是一件苦差事,而且具有極大的樂趣。在他眼裡,似乎除了學習,他再難找到使自己快樂和愉悅的事。學習,成了他生活乃至生命的第一需要。

然後,初中畢業後,父親卻強令兒子休學。其理由,一是再讀兩年高中也得上山下鄉,不如及早學門手藝;二是母親常年臥病在床,兄弟姐妹5人全靠父親一人難以支撐。

小馬倔犟不過老馬。父命難違,已經考上高中的馬偉明拜師學起了無線電修理。

馬偉明的數學老師馬逸雲聞訊急了,親自登門做工作。馬老師告訴馬偉明的父親:這孩子悟性極高,培養得好很可能成大器。

要感謝這位普通的中學女教師。是她慧眼識珠,使馬偉明得以重返學校繼續學業,為25年後共和國工程院升起一顆耀眼的新星,鋪就了第一塊跳板。

1978年,高中畢業的馬偉明恰逢其時,迎來了“文革”的後第二屆高考。他壓根就沒想當兵上軍校,又是當縣交通局長的父親自作主張,替他報考了海軍工程大學。

高考揭榜,馬偉明被海軍工程大學電氣工程系錄取。既上大學又參軍,可謂雙喜臨門。手捧大紅錄取通知書,父親的興奮之情溢於言表。可馬偉明卻對即將開始的軍校生活充滿疑慮:那直線加方塊的韻律與他特立獨行的自由暢想曲油水能容嗎。

小馬仍然倔犟不過老馬。父親洞悉兒子的“活思想”,不由分說,也不容多想,就徑直將其“押送”到了江城武漢。

“你這種倔巴性格,在軍校里磨礪磨礪,有好處。”臨別,老馬再次訓導小馬。

但馬偉明卻難以適應這種“統一意志、統一思想、統一紀律、統一行動”到連吃飯、睡覺、走路都要令行禁止的模式化生活。

他崇尚個性化的思想,習慣個性化的學習,追求個性化的生活。為此,好長一段時間,他都相當“逃兵”。直至大學本科畢業,學業成績一直名列本專業前三名的他還是想衝出“圍城”。他曾想通過報考研究生,卸掉那身套在他乾巴軀體上酷似“馬褂”的肥大軍裝。然而他所設想的這條“終南捷徑”,卻根本走不通:上級明文規定,應屆畢業生不得報考地方大學的研究生。

他心裡明鏡似的:像他這種姥姥不親舅舅不愛的倔犟主兒,分配到部隊是毫無發展前途的。萬般無奈,他只得報考本校的研究生。然而,由於招生名額限制,考績名列前茅的他,最終卻被淘汰出局。電氣工程系主任張蓋凡教授欲將其留在本系任教,也因其除了學業成績別無他長而未果。

馬偉明被分配到海軍另外一所工程技術院校工作。兩年的折騰消磨,他突然想起母校的好來:在沖不出“圍城”的情況下,論學術研究環境氛圍,海工大略勝一籌。若要實現自己的理想,必須打道回府。

人一輩子要經歷無數次命運攸關的抉擇。對於馬偉明來講,1985年9月重返母校攻讀研究生,是他最成功的一次選擇;而1989年,張蓋凡教授通過校方將他從訓練部電子技術教研室調回本系艦船電工基礎教研室,則為他找到了一個最佳舞台。

從此,馬偉明接過恩師肩上的科研重擔,並藉助這個舞台,演繹出一部輝煌的人生活劇。

“我這人自小要強,既不想領導別人,也不想被別人領導,總想保持一個完整的自我。”反思當初的行為動因,馬偉明說,“搞科學研究,需要寬鬆的人文環境,活躍的學術氣氛和自由的獨立性格。一百多年來,我們民族的創新力為什麼越來越萎縮?就是共性的東西太多,思想禁錮得太厲害。”

馬偉明引證德意志現代化進程中優先發展科教事業的成功經驗:普魯士國王威廉三世有一句流傳千古的至理名言:“大學是科學工作者無所不包的廣闊天地,科學無禁區,科學無權威,科學自由!”普魯士“現代教育之父”威廉·馮·洪堡認為,大學教授最高道德義務就是不斷地研究不為人知的東西,發現新規律,不斷地向真理接近。他們必須全身心地獻身於科學研究,始終處於政治和社會的彼岸,享受科學研究的自由,作為精神上地內心自由,以便為國家和社會保存一支校正力量,去校正那些政治和社會上形成了優勢但不一定健康的東西。

“正是如此,”馬偉明說,“普魯士以及全德意志的大學為這個民族贏得了世界性的輝煌成就。自1900年諾貝爾獎頒發以來,德意志先後產生了95位獲獎者,而這還不包括數學家。世界上沒有哪個民族像德意志那樣為人類造就出如此眾多飲譽全球的偉大思想家和科學家!”

馬偉明認為自己是個有思想的人,但卻不輕言政治:“說那麼多管屁用?關鍵要干!把自己該幹的事干好,就是政治。”

馬偉明性子急,脾氣暴。火起來了,親娘老子也拿他沒轍。

2007年,馬偉明的父親被檢出患上了早期胃癌。老爺子從江蘇揚中市老家奔着當院士的兒子到武漢住院手術。然而,整整一個星期,馬偉明除了吃飯睡覺,成天貓在實驗室里,似乎根本就想不起來家中還有一位等待住院手術的老父親。這天,聽說馬偉明中午就要出差,老人家急了,直接闖進實驗樓。電力電子技術應用研究所劉德志教授見狀,立即把老人家讓進自己的辦公室。

“你問問馬偉明能不能騰出5分鐘時間。”老人家氣呼呼地盯着劉德志:“我就跟他說三句話。”

劉德志不敢怠慢,立即把正在布置科研工作的馬偉明找來。

“我馬上就回家了。”馬偉明向父親陪着小心:“咱爺兒倆邊吃飯邊說吧。”

“你聽明白了,”老爺子用手指着馬偉明吼道:“我之所以找到辦公室來,就是不想當着媳婦和孫子的面說!”

“您不是來治病的嗎?”馬偉明一邊收拾文件資料,一邊勸導老父親:“等病治好了再談吧。”

老爺子一聽兒子還是不想跟他談,頓時火冒三丈:“馬偉明,你家裡什麼事都不聞不問,我真不知你為什麼要這樣成年累月拼死拼活地賣命?”

“啪!”沒容老爺子再往下嚷嚷,馬偉明把文件夾往桌上一摔,拉下了“馬臉”:“請您打住,不要再跟我說給誰賣命的話!我告訴您,我干的所有事情,沒有哪一級組織、哪一級領導要求我干或命令我干,都是我自己想干、喜歡干、願意幹的事!”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老馬再也倔犟不過小馬,知子莫若父,老爺子立馬打退堂鼓:“你不是忙嗎?我到上海去動手術好了。”

“手術的事這幾天馬院士都安排好了,老爺子您就安安心心住院吧。”劉德志一干人等趕緊打圓場,總算把這父子倆勸回了家。

若論馬偉明脾氣勁爆的烈度,最為經典的要數直面10位外國權威專家的那一聲驚天怒吼了。

這是一段令人盪氣迴腸的佳話,更是凸顯馬偉明人格魅力和個性色彩的最好例證:

斯年,我國引進的E國某大型裝備的發電機系統發生重大故障。馬偉明指派劉德志教授前往現場會同有關部門組織的調查組進行事故鑑定。經過現場勘察分析,劉德志很快與專家們得出肯定結論:引發故障的直接原因是發電機並頭套端設計不合理與製造質量不合格。

劉德志回到學校,馬偉明聽完情況匯報,立即布置展開研究。“這是通天的涉外事件,我們必須從理論和實際兩方面找出足夠的證據來。”馬偉明預見到,一場國際官司在所難免。

正應了老祖宗一句警語:“凡事預則立。”就在馬偉明的故障論證研究接近尾聲時,從北京傳來指令:以馬偉明為首席專家組成中方代表團與E國代表團展開談判。

E國派出的談判代表團是高規格的。10個人中,有8個是具有總設計師、總工程師頭銜的資深電機專家。一到故障現場,不問青紅皂白,便鐵定是中方使用單位違反操作規程。高傲得近乎蠻橫!

針鋒相對的談判很快便在雙方首席專家之間展開。

E國首席專家圍繞“中國人操作不當”的主觀臆斷,想徹底推翻中方專家的鑑定結論;馬偉明逐條予以反駁,並論證其設計上的重大失誤與製造工藝的明顯缺陷。

E國首席專家盛氣凌人,把頭搖得像撥浪鼓,矢口否認馬偉明的說法。

馬偉明鎮定自若:“那麼,請您提供裝備的結構設計圖,我們一起來分析。”

E國一位總工程師從皮包里掏出一張圖紙放在了其首席專家面前。

劉德志為證實其實驗結論,走過去看了看,抄下兩組數據。

E國首席專家馬上折合起圖紙,不無嘲諷地挖苦道:“哈哈,今天可是讓你們中方專家學到了不少東西。”

馬偉明不慍不火,變戲法似地從身旁拿起一張大掛圖,在談判桌上鋪展開來,面帶微笑:“先生,我們這張圖比你們的至少要大10倍。請問,與你們的設計有何差異嗎?”

這是馬偉明在學校做研究時,吩咐一名青年教員畫出的一張E國發電機繞組設計圖。直到此刻,劉德志才明白了馬偉明此舉的良苦用心。

E國的專家們全部站了起來,圍着圖紙認真觀看。令他們目瞪口呆的是,這張圖紙與他們的設計圖毫無二致!

馬偉明站起身來,用手指着圖紙的一角:“請問,你們的端部設計經過力學計算嗎?”

E國首席專家肯定地回答:“計算過。”

“那麼,請把你們的計算結果拿出來。”馬偉明要求道。

“不,不,這個計算結果不能告訴你們。”E國首席專家故弄玄虛,再次以教訓的口吻拒絕:“這屬於另一個技術合同範疇,沒經協議拿到報酬之前,我們是不會公開計算結果的。”

馬偉明已經是怒火中燒,但他還是忍住了:“你們算沒算無關緊要。我們計算的結果是,你們的發電機端部共振頻率與柴油機機械共振頻率相近,端部受力過大,而設計強度又不夠,一旦電流過大,就可能造成短路並導致燒毀電機。”

E國首席專家打斷馬偉明的話:“請問你們是如何計算共振頻率的?”

馬偉明隨手寫出一個公式遞了過去,對方不經意地瞅了一眼,便指責馬偉明的公式是錯的。馬偉明堅持自己的公式沒有錯,於是雙方僵持不下。

分歧僅僅在於一個字母應該是分子式的分母還是分子。

這分明是雞蛋裡挑骨頭,純粹找碴兒。劉德志馬上出去找教科書,一查,馬偉明是對的。再仔細一看,這本書還正巧是E國編輯出版的!事不宜遲,劉德志馬上將結果和書本一起悄悄遞給馬偉明。

“這是電機學的基本常識,一般的教科書上都有。”馬偉明趁機也嘲諷了對方一把:“你們E國出版的教科書上也有!”

雖然出了個大洋相,但E國首席專家依然死守“中國人操作不當”的防線,說什麼也不承認其發電機設計製造有毛病。

馬偉明的論證無可辯駁。從電機學到振動學,從理論力學到材料力學,從實物試驗到理論分析再到計算機模擬仿真,他從不同學科不同側面充分闡釋了中方的正確結論。


E國談判代表低估了中方的實力。他們沒有料到,眼下這位身材瘦小甚至有些弱不禁風的年輕人,會運用眾多學科領域的理論來支撐他的結論;而他們都只精通發電機,一旦跳出本行,便無力與之抗衡。

E國首席專家的臉漲紅了,熱汗浸濕了鬢角。突然,他將手臂使勁一揮:“馬博士,既然你已經分析出故障原因,還要我們來中國幹什麼?順便說一句,你的理論太離奇了,對不起,我們聽不懂!”言罷,便準備拂袖而去。

頓時,一股熱血直衝馬偉明的頭頂。他再也無法遏制自己的犟脾氣,拉下“馬臉”,雙眼圓瞪,直視對方,一字一板地將萬丈怒火噴出胸腔:“先生,我們是在討論科學。你不懂,我可以教你!”

翻譯被這雄獅般的怒吼驚呆了,望着馬偉明久久不敢張口。

“照直譯!”馬偉明厲聲道:“再加一句:我分文不收,免費教!”

“你不懂,我可以教你!”這一聲怒吼,吼出了當代中國科技精英的豪情壯志。

欣聞此言,張蓋凡老先生熱血沸騰,激情難抑——

“當年我們和外國專家打交道,不知看了人家多少白眼,受了多少窩囊氣。那時,我們技不如人,受制於人,為了學點東西,只能忍氣吞聲。現在,我的學生敢對外國權威專家說‘你不懂,我教你!’,這是一個劃時代的變化,說明中國新一代科技人才已經在世界高科技舞台上挺起了腰杆!”

老先生撫今追昔,喜極而泣。

哈哈!見識馬偉明院士的犟脾氣了吧?

不過,在“馬氏脾氣”列傳中,這一幕充其量只能算得上一個“特寫鏡頭”。若是想以傳統章回小說或是現代電視連續劇的方式,觀賞馬偉明怪性格與犟脾氣的故事大全,就得重提他挑戰那家稱雄全球的國際動力設備巨無霸的精彩傳奇了。

這是一場歷時10載的馬拉松式的科技大戰。要回顧其間峰迴路轉、跌宕起伏的曲折經歷,還得從張蓋凡老先生說起。

1986年,張蓋凡教授從系主任的領導崗位上退下來,回到艦船電氣設備教研室,帶着張曉鋒等4名中青年教員,展開同步發電機整流系統運行穩定性模擬實驗研究。

10年後。34歲的張曉鋒已是主政電氣工程系年屆4載的系主任和博士生導師。正是在他的具體組織領導、直接參與和全力配合下,張蓋凡老先生當初的宏偉藍圖已經全部變成了現實。而接手領銜這項系統研究工程的,則是他當年的同班同學、2001年度中國工程院新科院士馬偉明博士!

1991年秋。作為專家組成員,31歲的馬偉明奉命出使歐洲,驗收M公司為我國生產的首套12相發電機整流系統設備。

這一年,馬偉明等人就12相發電機整流系統進行了更為深入的研究。為了找到M公司設計上的病根,他們甚至對其出口西方各國的不同功率的系統也進行了逐一研究。結果發現,M公司出口西方各國的幾種不同功率的系統確實不存在“振盪”問題。由於我國提出的系統功率與M公司此前生產的系統不同,他們依葫蘆畫瓢,不料卻打開了“振盪”的潘多拉魔盒。這更進一步說明,M公司並沒有掌握該系統的運行穩定性規律。其設計的產品不出現“振盪”是偶然的,就好比是瞎貓抓住了一隻死老鼠;而遭遇“振盪”則是必然的,因為他們注重的是工程應用,並沒有重視相關的理論性研究。

這是一個重大發現。馬偉明據此立即建議有關部門向M公司交涉,在設備驗收時增加一個必檢項目:穩定性試驗。

M公司不知就裡,痛痛快快地滿足了中方的要求。然而,就在中方專家驗收組出發前夕,M公司卻發來了傳真:要求取消原設計中的一個部件——均衡電抗器。

馬偉明聞訊,連夜進行模擬實驗,發現拆除這個部件後,對消除“振盪”,提高運行穩定性具有明顯作用,但對系統的其它性能略有損害。

馬偉明心中明鏡似的:M公司遇到麻煩了。

這是馬偉明第一次走出國門。來到M公司,在那套剛剛運下生產線的12相發電機整流系統裝置旁,他一眼就發現了被拆除的均衡電抗器。

馬偉明當場發難:“我敢打賭,這個小玩藝兒裝上去,整套系統在工作電壓範圍內將遭遇‘振盪’!”

現在該輪到馬偉明揶揄M公司的專家們了。

接下來的驗收,馬偉明一會兒要求做這個實驗,一會兒要求做那個實驗,盡往系統裝置的軟肋上捅刀子,着實讓M公司的工程技術人員乃至高級專家們出了幾身冷汗。每一個實驗前後,他們總是不停地東改改,西調調。馬偉明很清楚,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圍繞一個目標:千方百計鎖住“振盪”這隻並不馴服的大老虎。

不過,令M公司總裁慶幸的是,他們總算再次逮住了一隻“死老虎”:在馬偉明的圍追堵截之下,他們終於將難以消除的“振盪”現象阻攔在了正常工作電壓範圍的籬笆之外。

經此一戰,M公司上下已對張蓋凡、馬偉明師生二人敬畏有加;但在國門之內,他們卻再次聽到了不同的聲音……

M公司的設備如期運抵國內,皆大歡喜。

誰說電機振盪了?這不是不振嗎!

儘管這套電機系統是在張蓋凡、馬偉明等人的提示之下才達到正常的工作要求,而且在工作電壓範圍以下還存在振盪問題,但沒有人關心這些事情,更沒有多少人明白其中的奧秘。在首套引進電機系統順利完成後,馬偉明等人的研究工作很少有人再度提起。

正是在這種難耐而作為一個科學工作者又必須忍耐的寂寞中,馬偉明在學校領導和老先生的鼎力支持下,與張曉鋒等人攜手,展開了“發電機整流系統穩定裝置”的攻關。

“沒有‘穩定裝置’,‘振盪’就會像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在我們頭頂,永無寧日!”馬偉明信心十足:“既然有振盪,我們就可以將信號引出來做負反饋抑制振盪,這就好比是用子之矛,攻子之盾。”

“馬偉明身上具有一股敢想敢闖敢幹的科學冒險精神,他的思維非常獨特,一般人認為不可能成功的事,他卻往往能另闢蹊徑達到目標。”與馬偉明風雨同舟整整20年的劉德志教授評價說。

M公司的首套發電機系統引進後,進行陸上聯調。一天,馬偉明與劉德志前往某研究所辦事,偶然聽到幾位技術人員在議論:M公司的設備並非樣樣都先進,什麼東西都完美無缺。馬偉明聞言,立刻細問緣由。原來,系統裝備上有個故障綜合報警裝置,動不動就亮紅燈報警,但它卻不能準確定位,往往費九牛二虎之力也查不出故障到底出在什麼地方。據說當初談判時,中方就要求M公司設計的報警系統能夠做到準確定位,但M公司卻無能為力。

回到學校,馬偉明一頭扎進實驗室,做了幾個相關實驗,就主動向有關部門請纓:“準確定位裝置完全可以研製,我們承包這個項目!”而此時,離某項大型工程首制裝備完工僅剩不到一年時間。

“別說一年,哪怕半年也得干!”馬偉明義無反顧立下軍令狀。

一年後。馬偉明領導研製的“故障實時診斷裝置”大功告成。這項即興之作,隨後榮獲軍隊科技成果一等獎。

我國自行研製的新型潛艇,通海閥關閉器不過關,幾家科研院所受託緊急攻關都沒有成功。為此使用方拒絕簽字接艇。這可急壞了裝備部門,火急火燎向馬偉明求援。馬偉明知道這是個吃力不討好的“瓷器活”。一個小小的閥門系統,科研價值不大,賺不了幾個錢不說,卻要承擔非常大的風險,一旦失敗,將直接危及潛艇的生命。但問題不解決,新裝備就形不成戰鬥力。

“干!”馬偉明一咬牙:“一分錢的研究經費也不要,干成了再說。”他很聰明,為自己留了一條退路。

緊鑼密鼓大干3個月,一套運用新型傳感器研製的無接觸全密閉式閥門系統誕生了。實艇實驗,非常成功,至今仍保持零故障率。

馬偉明的思維的確有過人之處。在一般人看來,抽象的事物是最枯燥、最乏味,但在他眼裡,最豐富最多彩的莫過於抽象。他喜歡抽象的事物,更長於抽象的邏輯思維。從讀大學到讀博士,越是抽象的課程他學習得越好。張蓋凡教授開設的一門名為《交流電機過渡過程》的研究生課程,光公式符號就有1000多個,開課以來沒有哪個研究生學起來不喊頭痛的。唯獨馬偉明如魚得水,趣味橫生。課程結業考試,他獲得了該課開設以來最高分,並從此接替張蓋凡教授成為該課程的主講教師。

“學習也好,科研也罷,都有其一定的內在規律。”馬偉明闡釋他的思維訣竅:“任何事物,只要抓住了規律,就等於牽住了牛鼻子。”馬偉明經常做的一項工作就是“抽象”。他將這種方法稱之為“把複雜的問題簡單化和本質化”。他反覆告誡自己的學生:“一個工程技術人員,如果沒有把複雜問題簡單化和本質化的能力,將永遠一事無成。”

馬偉明的“抽象”堪稱絕技。他能把所學的每一門專業課“抽象”得只剩一句話甚至幾個字。比如高等數學,不管是微分、積分,還是多元函數、微分方程,馬偉明將幾大本教材“抽象”後,僅用兩個字便將其概括:“極限”。“極限是最本質、最基礎的原概念。”他解釋說:“除了平面解析幾何,高等數學涉及的絕大多數概念,都可以通過這個概念引伸出來和定義出來。”電學,不論強電還是弱電,馬偉明“抽象”後得出結論:最易混淆的概念就是3個字:“正方向”。自動控制理論,不管是經典的、現代的,還是線性的、非線性的,馬偉明則“抽象”為兩個字:“反饋”。電子學也是兩個字:“電路”。如果哪一門課程學下來,他不能用一句話或幾個字“抽象”出來,他就認定自己沒有學好。

馬偉明特獨的抽象思維能力得益於他紮實的哲學功底。科研之餘,他唯一的嗜好就是研讀哲學著作,如果這也算嗜好的話。從古希臘哲學、古羅馬哲學,到中世紀哲學,再到近代哲學、現代哲學,他通涉博覽,樂此不疲。對現代西方哲學流派的代表性人物及其哲學思想,諸如叔本華、尼采、薩特等等,他更是有着系統的研究和獨到的見解。

話扯遠了,回到馬偉明全神貫注的“穩定裝置”研製上來。

1992年,是馬偉明奠定自己在中國獨立電力系統學術地位基礎的一年,這一年他主持完成了發電機整流系統“穩定裝置”的研究,獲得了他科研道路上的第一個發明專利。

也正是在這一年,他被破格晉升為副教授。

翌年,清華大學破例免試錄取馬偉明、張曉鋒為在職博士研究生。

科學崇尚規律。只有駕馭規律的人,才能騎上科學的駿馬,奔向自由王國的宮殿,登上富麗堂皇的寶座。否則,它就會變成一個惡魔,隨時都有可能揮舞那柄達摩克利斯劍,刺向你的咽喉。

正當馬偉明在獨立電力領域乘勢而起、高奏凱歌之際,從歐洲傳來消息:M公司為中國生產的第二套12相發電機整流裝置在工作電壓範圍內遭遇“振盪”。

這無異於宣告,M公司花費巨資生產的產品等於一堆廢鐵!

而此刻,馬偉明就在M公司總部!

也許是這個民族與生俱來的自信作祟,在中方專家組前往驗收裝備之前,他們根本沒有吸取已有過的教訓,先期做一下“振盪”實驗。當難以抑制的“低頻振盪”像幽靈一樣附身發電機整流系統大發淫威時,M公司從上到下頓時方寸大亂。他們臨時抱佛腳,緊急約請其國內著名的專家教授會診,然而日以繼夜的折騰了好幾天,仍一無所獲。

山窮水盡,束手無策。他們不得不低下了那高傲的頭顱。

“接到馬偉明從M公司傳回國內的消息,我高興得差一點從樓上跳下去!”張曉鋒說:“這種幸災樂禍的情緒,從大局上講是很不健康的。因為發電機組出問題,最終受傷害的還是我們國家重點工程的整體建設進度。但是整整10年啊,只有到了這時,我們才獲得國內外同業界的認可,才真正挺直了腰杆,才真正揚眉吐氣了!”

降妖伏魔的金箍棒掌握在馬偉明手中。

M公司俯首稱臣了。一夜之間,專家組的待遇全變了樣。住宿搬進了高級賓館,出行配有高級轎車,吃飯也不要自己掏腰包了,每日宴請不斷,從電機公司老闆到M公司的總裁,人人都對來自中國的年輕教授馬偉明博士表現出無以復加的尊重和敬畏。

經過一番緊鑼密鼓的造勢,雙方的談判在看似十分輕鬆友好的氛圍中開始了。

“我的導師早在1989年就曾經提醒貴公司注意‘低頻振盪’問題,我本人隨後到此驗收第一套系統時,也發現並督請貴公司切實研究解決‘低頻振盪’問題。”

馬偉明終於等到了為自己的恩師雪恨的這一刻,他毫不客氣地拉下“馬臉”以教訓的口吻數落了這幫高傲自負的合作者:

“但令我感到吃驚和遺憾的是,六七年過去了,作為一家世界頂級的電力設備跨國集團,貴公司對這個問題的研究竟然毫無進展!”

馬偉明口若懸河,氣勢如虹。

M公司的首席談判代表此刻無心顧及面子問題,他更焦慮的是公司的利益。如果不能解決設備存在的‘低頻振盪’隱患,一旦中方要求退貨和索賠,那損失不僅僅是數以億計的經濟利益,更是作為一家享譽全球的電力設備公司的商業信譽。

“馬博士,在您看來,我們的設計問題出在哪裡?”M公司的談判代表綿里藏針,反守為攻。如果中國人也破解不了這個難題,那麼就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馬偉明直截了當,一語道破:“關鍵性的兩個參數不對,比值選擇適當。”

“應當如何修正這個問題?可以請教您嗎?”M公司的高級專家態度十分謙恭。

馬偉明淡淡一笑:“中國有句古話,叫做‘以毒攻毒’我想可以利用振盪信息來消除振盪。”

“如此說來,您已經掌握了解決振盪問題的技術?”

“是的。”

言畢,馬偉明隨手在一張便箋上寫下兩道公式,十分大度地交給了M公司的首席談判代表。

在外人看來,這無疑是馬偉明的一着失招。如此重要的國際談判,怎能輕率地將自己的護身法寶拱手送給對手呢?

其實這是談判前馬偉明的既定對策。當國內有關決策部門作出“由馬偉明協助M公司現場解決問題,以確保我方整體工程進度”的決定後,馬偉明便知道自己該如何行動了。

M公司拿到馬偉明寫出的兩道公式,如獲至寶,連夜組織高級技術人員展開會戰。第二天清晨,M公司的首席代表便意味深長地告訴馬偉明:“馬博士的方法與我們的思路是一致的。”

果然不出所料,M公司想過河拆橋!馬偉明不動聲色,狡黠地笑笑:“那我們之間就沒有必要再談判了。”

談判終止不到兩天,M公司的會戰中途擱淺了。這時,他們才領教到馬偉明的厲害:他給你指出了解決問題的路徑,卻並沒有把他的核心技術告訴你。這就好比給了你一個處方,卻只開出了哪幾味藥,而並沒有標明每味藥的劑量。

M公司首席專家再度懇請馬偉明指點迷津,馬偉明拉下‘馬臉’,態度十分堅決:“事關我國知識產權和我的發明專利權,沒有正式的談判協議,我無權向貴公司繼續提供幫助。”

中國已有解決發電機整流系統低頻振盪頑症的發明專利?M公司的技術人員很快就從英國出版的世界專利索引權威刊物《DERWENT》上得到證實。在“帶有整流負載的多相同步電機穩定裝置”的發明專利條目下,明確無誤地標註着:“中華人民共和國,海軍工程大學。”馬偉明作為第一發明人,其大名赫然在上。

“如果能以您的專利幫助我們解決振盪問題,我們願意向您本人支付相當於貴國100萬現鈔作為酬勞。”

M公司的首席專家想與馬偉明進行“私下交易”。

100萬元巨鈔,對於一個中國知識分子來說,有着強大的誘惑力,但它卻未能撼動馬偉明:“專利技術的轉讓是有價的,但到底多少錢,則不是我關心的事,因為作為一項職務發明,它不僅僅屬於我個人,更屬於我的國家。”

事已至此,M公司別無選擇,只有老老實實購買中國的發明專利,並請馬偉明博士指導改進,否則將給M公司的商業信譽和經濟利益帶來不可估量的損失。

這是一個富於戲劇性的變局:8年前,中國與M公司談判引進其專利技術和生產線,但遭到M公司的斷然拒絕:“只賣產品,不賣專利。”然而,時過境遷,現在M公司不得不反過來購買中國人的專利技術。

馬偉明沒有談錢的事情。事後,M公司履行諾言與中方在武漢達成協議,為此一次性的專利技術使用支付了250萬人民幣。

對M公司而言,這是個這小數,不足掛齒。真正令他們蒙羞的是,不久之後,那套在公司內部都被視為核心機密的12相發電機整流系統的設計圖紙,不得不接受中國人的審查——如果壟斷世界12相發電機市場的M公司還想在國際上占有一席之地的話。更具有諷刺意味的是,並非中國人逼迫M公司這樣做,而是M公司心甘情願拱手交給中國人的!

技不如人啊,多相發電機整流系統的最高技術權威不在M公司,不在歐洲;而是在中國,是黃皮膚黑頭髮的中國教授馬偉明博士!

1999年3月,九屆人大二次會議期間,在軍隊代表團下榻的京西賓館,軍委副主席遲浩田上將聽完馬偉明的匯報後,把他請到自己房間,當場揮毫題詞:“書贈馬偉明教授:開拓進取,永攀高峰。”遲副主席語重心長地對馬偉明說:“世界軍事高科技發展很快,對我們是個挑戰。我們要加快發展,把我國的國防科技事業搞上去,這要靠你們。”

北京。

1999年金秋十月。

馬偉明主持研製的12相發電機整流系統,通過國家級鑑定。

這是一個喜慶的盛會。來自國家機關軍委總部機關和全國電力電子界的近200名部長、將軍、院士、博導、教授和高工,濟濟一堂,共同慶賀這一具有國際領先水平的高科技成果的誕生。

來自試驗現場的對比測試結果表明,由馬偉明主持研製生產的12相發電機整流系統,各項性能指標全部優與M公司的同類設備。

當鑑定委員會主任委員、中科院院士、我國電力首席科學家、清華大學教授盧強先生宣布這一振奮人心的喜訊時,會場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整整14年啊!多少風風雨雨,多少溝溝坎坎,馬偉明在世紀之交千年更替的時刻,為中國12相發電機整流系統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這一晚,他破天荒地沒有失眠。

但是,馬偉明現在照樣睡不好覺,且性格越來越怪異,脾氣越來越犟。


在我盡情地揮灑筆墨大話他與M公司長達10年博弈趣聞的今天,在他所負荷的使命里,12相發電機整流系統早已化着塵封的歷史記憶。

1995年,馬偉明研製成功我國乃至世界第一台雙繞組交直流發電機系統,獲得國家發明專利。這項發明無論是在國防領域,還是在民用市場,都有着巨大的應用價值和顯著的經濟效益。1998年列入國家重點開發項目,有關決策部門再次打破慣例,指定海軍工程大學為項目責任單位,馬偉明為項目負責人和總設計師。2002年,在由國家科技部、中央電視台和科技日報聯合發起的“2002年公眾關注的中國十大科技事件”評選活動中,他的這一重大發明再次榮登金榜。

馬偉明將雙繞組交直流發電機整流系統定性為繼12相發電機整流系統之後,第二代集成發電機系統。此後,他又成功地研製出了性能更先進的第三代電力集成系統。同樣,這些課題也都被列入‘國’字號的重大工程項目;同樣馬偉明也都被任命為項目負責人和總設計師。

當總設計師,馬偉明不打怵,這是他的本行。但做整個項目的工程化的負責人,卻讓馬偉明叫苦不迭。需要他為此而進行協調和組織的下線科研院所、生產廠家乃至配套工程和使用的單位太多了,太複雜了。哪一個環節,哪一道工序,哪一處關口出了問題,他都得解決。從生到死,他要為他研製的設備全程化承擔責任。

他不想當這個總負責人,但高層決策部門的領導卻不饒他:“如果你馬院士不做項目負責人,我們寧可不上這些工程。”那話總是說得馬偉明欲罷不能:“把這麼重大的高技術研發項目交給別人,我們不放心啊!”

然而,在馬偉明院士的科研重任中,集成電力系統也只是研究方向之一,其任務量還占不到1/4的比例!

馬偉明自主創建的電力電子技術應用研究所,已經薈萃了100多名年輕的教學科研專家和博士、碩士研究生。這個新型的研究機構近幾年先後成為博士學位授權點、博士後科研流動站、國防科技重點實驗室和國家重點學科,並榮膺軍隊和國家級“創新研究群體”稱號。

在馬偉明的主持下,分布於電力集成技術、電力推進技術、大容量電能變換技術和系統網絡結構及智能化監控技術四大研究方向的十多個國家級重大科研項目正在全力推進。

“這些科研方向和研究課題,哪一個都比曾經在世紀之交引起國內電力界震動的12相發電機整流系統技術含量更新,應用價值更大,科研難度更高。”劉德志教授告訴我:“現在馬偉明院士從事的研究,是真正意義上的世界領先水平的課題。”

“什麼叫世界領先水平”馬偉明有他自己的闡釋:“你開闢了一個研究方向,始終有人跟着你做,這才叫是領先,否則,即使首創而無人跟蹤,也談不上領先。”

“做學問,必須沉下心來埋頭幹個二三十年,擁有深厚的創新成果積累,等別人想攆上你的時候,你又前進了。這樣才叫真正的領先了。”

1993年,在清華大學攻讀博士學位的馬偉明,聆聽了王選教授的一堂課,感觸很深,跑到海軍招待所與劉德志徹夜長談:“與激光照排技術相比,我們的成果簡直就是小兒科!”

就是這天晚上,馬偉明立定了現代電力電子技術的研究志向與攻關方向:“奮鬥5年,掙夠300萬資金先把電磁兼容測試儀器配上;再苦幹10年,形成超億元科研資產和容納過百人的科研團隊。”

“不是在說夢話吧?”劉德志驚得一躍而起,用胳膊肘使勁捅捅同窗而臥的學弟:“老先生領着我們幹了七八年,課題總經費都不過幾十萬塊錢,5年、15年……你要搶銀行啊!”

馬偉明笑而不語。望着天花板,兩眼閃射出倔犟的光芒。

2008年歲末。

同樣在海軍招待所,劉德志邀我竟夜神侃:“馬偉明確實是個具有遠大抱負而又敢想敢幹的人,讀博士的時候他就把今天要達成的目標都想定了,而且全部實現了。”

近15年來,圍繞艦船電力工程這個總方向,馬偉明提出了很多創新理論,形成了一系列創新技術。諸如電力集成理論,、獨立電力系統電磁兼容、綜合電力系統、智能化戰艦等等,從思想概念的形成,到核心技術的突破,在到學科體系的創立與完善,他以百米衝刺的加速度成功登上一個又一個現代前沿科學的高地。在中國工程院的科學講壇上,在國際國內高端學術峰會上,他的創新理論與領先技術一次又一次為他贏得讚譽與喝彩。

“現在馬偉明做的都是什麼樣的課題?”劉德誌喜形於色:論水平,有國家863計劃項目、973計劃項目,有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重點資助項目,有軍隊新型裝備重點科研項目:論經費,少則數千萬元,多則超億元;論責任,他是首席科學家,協作單位多為我國一流的高等院校和科研院所,承擔分課題的不乏兩院院士。

“想不服都不行。”劉德志介紹說,別看這些項目一個比一個大,一個比一個重要,但大部分都不是國家和軍方指令性課題。

“那麼,課題經費從哪兒來呢?”我疑惑不解。

“這就是馬偉明的過人之處。”劉德志舉例說,馬偉明要做一個大型裝備綜合電力技術的課題研究。這樣的研究項目,國家即使投資欲研,也給不了多少科研經費,而相關科研場所和生產企業擁有雄厚資金,卻往往又找不到合適的課題。於是,馬偉明把他們請上門來談合作:你們投錢我來做研究,出了成果三方共享。首期投資多少?1.5億人民幣!但課題的高技術含量和潛在的巨大經濟效益令合作方勃然心動,三方一拍即合,1.5億元研製經費很快到賬。

在科研前沿高地上,只要是馬偉明看準了的課題,即使無人投一分錢,他也會自掏腰包硬着頭皮往前闖。5年前,他瞄準一項國際科技領域的尖端技術,申請到100萬元論證經費。但論證報告完成後,再也沒人給他投錢了。原因很簡單:國家數億元的專項科研經費已經撥付給了對口的研究機構。馬偉明犟勁十足:“砸鍋賣鐵也得干!”他從自己的科研積累中拿出2000萬元,率領實驗室一幫青年專家埋頭苦幹兩年,研製成功了小型樣機。

2008年歲末,包括7位院士在內的80多位知名專家學者齊集海軍工程大學,參加馬偉明院士的科技成果鑑定會。面對馬偉明院士和他的創舉,所有的人都稱驚道奇,所有的人都為之震撼。

“是的,震撼!”劉德志激情難抑,兩行熱淚奪眶而出:“這是我在鑑定會現場聽到最多的兩個字。”

“可以說是一石激起千重浪啊!”劉德志重新坐下來,情緒歸復平靜:一方是專門研究機構,歷時數年耗資數億元半途下馬,一方是自投資金兩年就拿出了成果。高層決策者為難了:後續投資是向馬偉明的國際領先技術傾斜,還是仍然亦步亦趨沿襲洋人幾十年前走過的老路?

科技創新與制度創新一個也不能少。體制,30年改革仍未徹底打破的計劃經濟時代形成的高度固化與條塊分割的落後的科研體制,依然扼殺科技的進步,阻遏創新的成長。

馬偉明的偉大創造離祝捷的凱旋門還很遙遠,下一步的工作是1:1樣機單元部件的研製。僅此一項至少還需要5000萬元以上的經費投入。錢從哪兒來?“如果國家仍然不投資,”馬偉明犟着勁撂下狠話:“哪怕借貸舉債,我一年內也要把它干出來!”

2008年3月,中央軍委委員、海軍司令員吳勝利上將視察海軍工程大學。在電力電子技術應用研究所,用了整整2小時40分鐘,詳細聽取了馬偉明院士四大研究方向11個重點科研課題的匯報。

“這些研究方向和重點課題,都是海軍裝備建設急需的關鍵技術。”吳司令員十分振奮,緊緊握着馬偉明的手允諾:“這四大研究方向只要有一個取得重大突破,海軍就要給你們記功、為你們慶功!”

有人說:“馬偉明院士要是把他那怪異性格和倔犟脾氣,改掉,就完美了。”

劉德志卻不這麼認為:“要沒有這怪異性格和倔犟脾氣,那就不是馬偉明了。”

“這麼重的擔子壓在肩上,他能不急嗎?”劉德志儼然馬偉明的代言人,記者來了一般都是他接受採訪。要講馬偉明的故事,他比馬偉明本人講得還生動。

“馬院士性格怪,都怪在哪些方面?馬院士脾氣犟,是為了什麼事情犟?”劉德志專門把研究所的青年人召集起來開會探討。在電力電子研究所,誰肩頭的擔子最重?馬院士!誰幹的活最多?馬院士!誰加的班最多?還是馬院士!他是沖在最前沿領着大夥干,不是當甩手掌柜站在一旁窮吆喝。如果我們都有馬院士這種責任感、使命感、緊迫感,這種創新精神,這股拼命勁頭,他還會着急發火嗎?

“真是如牛負重啊。”劉德志感嘆:“瞅着他那營養不良的病秧樣兒,你都想象不到他哪兒生發出這麼大的智慧和毅力。”

“馬院士走路像跑步一樣。”劉德志說:“你們年輕人跟我出差,說我的節奏太快,跟不上。可我跟馬院士出差,天跑下來,全身都要散架似的。那節奏才真叫快!”

時間之於馬偉明,太寶貴。他從來沒有節假日,每天在實驗室里要工作十七八個小時,一天只能睡三四個小時的覺。早睡晚睡都那麼回事,入睡難,醒了再睡更難。嚴重的失眠症。

最令學校各級領導和他身邊的同事們擔心的,是他的身體。1.74米的個頭,體重不足55公斤。學校安排他到武漢同濟醫院進行全面體檢,從血常規到心電圖,從CT到核磁共振,花了7000多元,從頭腳從外到里查了個遍。按西醫的說法,除了胃病,他沒有其他毛病。但看中醫,一號脈,就說他脈相非常非常糟糕,覺得他全身都是病。從學校領導到海軍首長再到軍委總部首長,多次指示安排他離崗療養,但他卻不忍心中斷自己的研究。

2008年入秋以來,為了趕科研進度,他連軸轉了幾個月,感冒咳嗽也相伴了他幾個月。就是腰扭傷了,也仍然堅持躺在實驗室指導大家做研究。直到年前成果鑑定會開完了,才抽出身到醫院治療。“極度的疲勞綜合症。”這就是專家會診後給出的結論。醫院為他安排了高級病房,可他卻一天也沒在,每天輸完液拔掉針管就往實驗室跑,堅持了不到一個星期,連每日半天的液也不願去輸了。

“太浪費時間了。”他不住的嘮叨:“還白白花掉一大筆病房費。”

“見識馬偉明性格之怪了吧?”劉德志一樂:還有更怪的。有時他會為一天多報銷一張一二十塊錢的出租車票讓年輕人下不來台,火刺刺地質問你:“為什麼不好好計劃把該辦的事一次辦完?”

他是捨不得錢嗎?不是。他惜時如金,心疼的是被你白白浪費的時間!

上科研項目,建實驗大樓,購儀器設備,他吝嗇過錢嗎?幾千萬上億元地自掏經費,他眼都不眨一下!

培養後備人才,他吝嗇過錢嗎?為提高青年人才的外語能力,他每年都要重金聘請兩名外教來研究所辦口語培訓班。為了開闊青年人才的視野,他每年都要花大筆錢讓他們出國參加學術活動。為了培養一流研究型人才,他出巨資把青年人才輸送到國外留學深造。

“要是他們學成不歸,不是人財兩空嗎?”好心人提醒馬偉明。

“那只能說明我們研究條件環境,與國際一流水準相比還有差距。”馬偉明認準一個理:當教授,做學問,最大的責任就是培養人才。“成就再大的學者,”他說:“如果沒有合格的接班人,研究事業就會半途而廢,科學生命就無法延續。”

馬院士倔歸倔,急歸急,但一般都是對事不對人。只要你活做漂亮了,出成果了,他從不虧待你。跟着他一起走過來的幾位骨幹教授,人人都提前晉級並多次立功受獎;參與重大項目研究的技術人員,從首席專家到課題組長再到參研成員,人人都按月享有不菲的課題津貼。

有人說:馬偉明太較真,太較勁。

“這有什麼不好嗎?”劉德志還是用故事說話:

我軍某主戰新型裝備製造過程中,電機機組出現火花故障。如果排除不了,該設備將不能定型使用。研發單位和生產廠家搗鼓了一年多,始終無法解決。開了若干次研討會,全國有名的專家教授都請了個遍,生產周期也因此一拖再拖,仍然找不出癥結。最後由高層機關親自出面邀請馬偉明院士到現場進行診斷。

直流電機技術,並非馬院士的專攻。但接受任務後他立即趕到生產廠家,蹲在機組旁對照設計圖紙反覆琢磨,如此整整一天沒挪窩兒。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叫來技術工人,按無火花區設定一個極一個極地進行調試。

調試一個極,火花未減;調試兩個極,火花依舊。

馬偉明要求繼續往下調試,遭到技術工人拒絕。

“還有幾個極為什麼不調試?”馬偉明不明就裡。

“幾十年了,我們都是這樣調的。”技術工人理直氣壯:“一般調試兩個極,剩餘的就免調。”

“為什麼不做全極數調試呢?”

回答是工作量太大。大到什麼程度?若是實船調試,3台機組耗時長達幾個月。在廠里儘管方便,但調試起來也很費勁。

“必須把每個極都調一遍!”馬偉明責令廠方進行整個電機全極數調試。

電機全極數調試完畢,火花消失。

馬偉明下令再做200小時運行試驗,結果正常。

“就憑他這份嚴謹認真勁兒,就該他當院士!”實裝鑑定會上,幾位總工心悅誠服,敬佩不已。

還有人說,就馬偉明這怪異性格與倔犟脾氣,比陳景潤還陳景潤。言外之意,他只能做學問、搞研究,當不了官。

不錯。當年張蓋凡老先生將馬偉明收入門下時,給他出的第一道考題就是:“人生三條道——當官、發財、做學問,你選哪一條?”

馬偉明立誓明志:“終身做學問!”

馬偉明淡泊名利、不貪錢財,軍界學界早有公論;但若說馬偉明不願做官,甚至到手的高官都不肯做,則知之者為數不多。

新世紀元年。馬偉明的頭上還沒有戴上院士的桂冠,只是一位普通的教授。在海軍工程大學,與他年齡相仿甚至比他更年輕的教授不下一個排。但一位軍委首長親臨學校視察,卻點名要單獨接見馬偉明。

“你只要回答我一個問題。”軍委首長開門見山:“願不願當校長?”

太突兀了,突兀得簡直令馬偉明不知所措!

“你要願意,可以先任命為副校長。”軍委首長進一步交底:“一俟現任校長到齡,明年再接任校長。”

海軍工程大學校長,正軍級,少將銜。40歲獲此大任,握此重權,這是多少官場中人難以企及的光榮與夢想啊!然而,馬偉明卻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我是個做學問的人,不適合當領導。”馬偉明很果決。

這下該輪到軍委首長驚詫了:這麼大的官,竟然有人不願當。少見的怪事!

是夜。軍委首長帶着濃厚的探究興趣,責成隨行人員找最熟悉馬偉明的教員座談,問題同樣只有一個:“馬偉明為什麼不願當校長?”

答案還是那樣簡單:他立誓獻身科學,矢志不渝,心無旁騖。

在物慾橫流的現代社會,在金迷紙醉的浮華塵世,一個青年學人為了心儀的科學事業,甘守寂寞,特立獨行,不為權位所動,不為金錢所誘,不為名利所惑,怎不令人肅然起敬!

離校前,軍委首長再次召見馬偉明:“你還可以考慮一段時間,下次到北京給我回話。”

然而,馬偉明一頭扎進他的實驗室,展開創新思維的翅膀,自由翱翔於科學王國,如天馬行空,縱橫馳騁,徜徉恣肆,好不愜意!那唾手可得的高官厚祿呢?早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一年後。馬偉明當選中國工程院院士,成為616位院士中最年輕的一員。

又一年後。中央軍委發布命令,為馬偉明榮記一等功,並授予海軍專業技術少將軍銜

0%(0)
標 題 (必選項):
內 容 (選填項):
實用資訊
回國機票$360起 | 商務艙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爐:海航獲五星
海外華人福利!在線看陳建斌《三叉戟》熱血歸回 豪情築夢 高清免費看 無地區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