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學在外,不免會結識一些來自不同國家的朋友。而外來者們就更會容易的走到一起。本來嘛,土生土長的本國人早就有了他們自己的朋友和生活圈子。
我有兩個最要好的朋友,他們來自日本。彬彬有禮,謙和真摯的交友方式,讓我們很快地彼此了解,但生在新中國,長在紅旗下的我,那根深蒂固的民族仇恨卻總在心理作怪,不時地還要給他們上幾節“政治課”。儘管現在的年輕的日本人對那段歷史並不了解,但每次她們總是畢恭畢敬地聽完,帶着深深歉意地面對着我越講越高漲的氣憤。
儘管是走在發達的西方國家的大街上,可是飛馳在你身邊的轎車,一半以上產自日本,走進酒店,學校,回到宿舍,到處是made in japan的各種產品,想想國內,可能大多所謂現代化的家庭,或多或少會有一樣產自日本的電器,而或與日本的合資產品。有時我總會想,一個小日本,居然經濟世界第二,而有着十幾億人口,素以智慧勤勞著稱的泱泱大國,到底差在哪?然而一次簡單的經歷,卻給我留下了思考。
夏末的傍晚,我與其中的一個日本人栗原出去散步,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時,天已經黑了,我們一路閒聊,他自然地抽着一支煙。這時,迎面向我們走來了一群當地的年輕人,看起來最多十六七歲,而在我們中國人眼中--不良少年。他們圍過來向我的朋友要煙抽,(在當地,未成年人吸煙是被嚴格禁止的,最大的麻煩是被警察看到,所以他們會偷偷地向路人索要)我的朋友堅決不給,有幾個看沒有了希望,嘴裡嘟嘟囔囔地走了,可剩下四個,看樣子是非要到不可,當時大街上沒有其他的人,我有些害怕,不知在脫下去會發生什麼,也不想再被他們糾纏了,就對我朋友說,給他們吧,反正也沒剩多少了。見我這麼說,他很不情願,也很無奈地給了他們那快要吸完的煙頭。當時我還在想,怪不得大家都說日本人吝嗇,連個煙頭都捨不得給。他變得沉默,儘管沒有生氣,可我看出,他的表情怪怪的。反正你不理我,我也沒什麼好說的。剩下的一段路,我們都很安靜。
回到了住處,我和往常一樣打開電腦準備上網。卻傳來了栗原的敲門聲,他走進來,“不知你是否有時間,可以給我幾分鐘?”他首先向我道歉為了剛剛的沉默,“我知道,你讓我那樣做也是為了我們的安全,謝謝你考慮得很周全。可是我還是覺得我那樣做是不對的”。 “哎呦,怎麼日本人這麼麻煩”我心裡嘀咕。他卻是一臉嚴肅“你知道,在這裡買煙是很貴的,從前日本人來這裡,每人可以攜帶兩條煙,可是現在,只可以帶一條。雖然我不知道事情是否有聯繫,但以前有警察抓到過未成年人吸煙,並詢問煙的來源,他們明確的說是日本人給他們的。是的,沒有人認識是栗原或是松本,但他們知道是日本人,如果每個日本人都像我剛才那樣隨便地將煙給了他們,我想,不用多久,日本人就會被這個國家的人看低。也許,今後其他的日本人再來這裡,恐怕連一支煙也不可以帶了”。。。
這次是我又一次沉默了,他好像是感覺出了什麼,為了讓空氣變得輕鬆,他順便又說了一些日本人在外國的有趣的軼事,然後有禮貌的告辭了。
我可以對此無動於衷,也可以將來在某個時候想起來時,作為茶餘飯後的談滋。。但我無論如何不能對我那被刺痛的感覺置之不理。平時,我總是給他們上“政治課”,高喊愛國,當他們談論中國時,也會小心翼翼的,因為似乎每一個人都知道,我對中國這個字眼在外國人的口中時是多麼的敏感。可我從來沒有從他們嘴裡聽到過半個愛國的詞兒。
“小日本”--我們中國人經常說的(也包括我)。是的,一個小日本,有什麼了不起,但我們和他究竟差在哪?栗原,一個普普通通的日本人,20歲。可為什麼在當時,我想到的只是我的安全,或說的漂亮一點,朋友的安全。但這個不起眼的日本人,在面對問題的時候,卻首先考慮他的國家,和他的國人。
談到愛國,我第一次感到慚愧了。。。
哪一夜,我深深地陷入了沉思,一個普通日本人給我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