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無日本，無以成強國。日本無中國，無以成大國。

——題記

A篇

如果我說，在某個天氣晴朗的下午率領軍隊攻陷日本東京，乃是中國某些青年的理想，他們的理想應該包含以下鏡頭：叼着粗大的雪茄，從軍艦上走下來接受日本人的降書，或者搖着鵝毛扇，談笑風生。這似乎是一個奇談。如果我繼續說，不論什麼樣的天氣，手揮軍刀躍馬穿越山海關古老城樓，噼里啪啦抽中國人的大耳光，並且大罵“八各牙魯”，乃是日本某些青年的理想。這也似乎是一個奇談。我的文章就從這種奇談開始，希望始於荒謬的，而必歸於真理。

有足夠的理由宣布：中國和日本的關係，無論是官方的還是民間的，已經呈現日漸惡化的跡象。中日關係猶如荊棘之林，每行進一步，都扯着血絲，帶着皮肉，傷着筋骨。尤其是中日民間的敵意，其萌生速度之快，擴散面積之大，已經超過外交學者的預料。所謂星星之火，足以燎原。民間仇視情緒如此滋生蔓延，遲早將成為日本民族之心結、中華民族之痛處、亞洲繁榮之隱憂、世界和平之大患。

中日關係之所以停滯不前且屢屢後退，究其原因，有三：第一是中國人的愚蠢。第二是日本人的愚蠢。第三是美國人的聰明。中國有一個網站叫強國論壇，有官方背景，可以透露微妙信息。那上面的青年每天都在呼籲中國人在得閒的時候，去把日本的東京占領一下。我不大懂得日文，只能詢問在日本的留學生朋友，據普遍反映，某些日本人對旅日華人極不友好，社會彌散着對中國的不信任情緒。儘管冒着被某些中國同胞斥為賣國的危險，我還是要寫這樣一篇文章，因為糾正愚蠢，倡導聰明，乃是我作為成年人的責任。所以我在今天晚上，準備對那些試圖攻陷東京或者滅亡中國的人們，上一堂小課。

B篇

首先要糾正的一個問題：日本在歷史上從來都不是中國的屬國，而是一個獨立、完整、而且性情倔強甚至粗暴的文明國家。早在隋朝時期，日本國王給中國皇帝的信中，就以“日出處天子致日沒處天子”為抬頭，讓隋朝皇帝感到非常不高興，告訴僕人說，以後這種信就不要讓我看了。即便是在中華民族最為強盛的唐朝，日本國王也拒絕接受中國皇帝對日本下達帶有“賜”字的詔書。事實上，中國皇帝也從未把日本和朝鮮相提並論，朝鮮在漫長歷史上都曾是中國的附庸國，朝鮮的國王就職的時候必須向中國皇帝宣誓效忠，且其國王職位必須得到中國政府的認可方才發生效力。而日本國則一直是作為一個與中國並列的獨立君主國與中國發生交往的。

中國人必須清楚意識到這一點，才能了解日本人內心深處那種倔強情緒。由於歷史教科書的誤導，以及民間傳言的荒謬，很多中國人往往認為日本在歷史上曾是中國的附屬國，認為日本毫無文明，其文化完全是來自中國。這種毫無理由的妄自尊大，當然會讓日本人感到不快。

古代日本對中國的仰慕，實際上僅限於非常短暫的唐朝。在其他時期，中日關係並非十分融洽，甚至是完全斷絕來往的。唐朝文化對世界都做出了偉大貢獻，日本國也受惠於斯並不足奇。唐朝的法律、政治、詩歌、建築、農業、工藝以及宗教文化輸入日本，在約二百多年的時間裡如同排山倒海，沖刷着這個貧瘠蒼白的島國，使日本民族面目為之一新。但必須指出，自唐以後，日本的本土文化就走上獨立發展和自我豐富的道路。把日本民族的強盛不管不顧地歸功於中國，甚至歸功於中國的一個朝代，是不恰當的。

由於中國自唐朝以後直到滿清一直處於戰亂之中，和平繁榮景象再也罕見，中日之間的關係實際上已經陷入了停滯狀態，僅限於極少的單純貿易往來。日本政府對中國的了解，只能藉助歷史記憶，而中國對日本的了解，也停留在了遣唐使的階段。歷史的鐘擺似乎停止了。

歷史的鐘擺並沒有停止。日本之所以仰慕唐朝，是因為在農業社會條件下，文明的興旺只能指望肥沃的土地、龐大的人口以及優良的灌溉條件，中國得天之利，而日本卻是個山地國家，只能望洋興嘆。在工商業為主流的新的歷史條件下，日本卻能後來居上，中國卻日漸衰落。所以滿清後期，日本人在以工業興國之後，再次來到他們仰慕千年之久的中國，卻發現了一群抽大煙、走路蹣跚、面容枯槁的中國人，由此而生輕視，然後而生厭惡，然後而生野心，最後大興刀兵。

了解這一點，中國人要清楚意識到，要好好研究日本，不要把記憶留在大唐帝國時期。而研究日本的前提，則是對日本文化的獨立地位給予恰如其分的尊重。中國人必須承認自己對日本的極端無知。

C篇

中華民族的衰落是一個漫長的歷史。我比較確信中華民族的衰落從唐朝後期就已經表現了這種跡象，宋朝時期就非常清晰地表明了這種線索，絕不能認為中華民族的衰落是一個暫時的、突然的和偶然的現象。中華民族實力的衰落，可以表現在民族的失落心理上，以及這種失落心理所帶來的其他病態心境。儘管元朝和清朝游牧民族南下統治全國之後，接受了中原地區的儒家思想並大力提倡，但游牧民族對中原地區的征服，本身就是對儒家思想的沉重打擊。簡單地說，在滿清初期的強盛外表下，中華已經是一個失掉了自信心的民族了。

不患人不知，而患不自知！中國人雖然日益走下坡路，但在唐代以後直到滿清，一直過着快活、自足的生活。直到工業國家的軍隊炮轟國門，這才開始猛然醒悟自己文化之落後，這才開始了圖謀復興的計劃。中華民族的復興自覺，從鴉片戰爭開始至今已有150年的歷史，其中湧現了林則徐、孫中山、蔣介石、毛澤東、鄧小平等各種了不起的人物，他們毫無疑問都是強烈的民族主義者。

中華民族的復興顯然需要走一條曲折而艱難的道路，但復興的前景，則是毫無疑問的。中華民族的聰明智慧，往往是非常隱蔽的，貫徹生活細節的，而不是張揚的。中國人遲早會找到一條合適的道路，重新建立自己的榮耀。問題在於，日本人並不這麼看。

日本在隔絕中國上千年之後再次來到中國，發現的是一個極度腐敗、體格虛弱和人品下作的民族。這種強烈的感受一直到現在都深深地銘刻在日本人的頭腦里，成為定格的鏡頭。日本人發現，他們根本不需要招募漢奸，因為鐵蹄之下，立時漢奸雲集，甚至不以為恥，反而彈冠相慶。這種假象使日本人感到滅亡中國的希望就在眼前。

我們可以設想，如果沒有美國的原子彈，沒有蘇聯出兵東北，中日戰爭是否會導致滅亡中國的結局呢？毫無疑問是不可能的。中國是個非常微妙非常複雜的國家，徹底了解這個民族，是一件艱深的工作。而現在日本人對中國的了解，卻永遠地停在了150年前的鴉片戰爭時期。中國猶如大海，遠望一片溫柔的蔚藍，發作時卻可以顛覆巨舟。所以說日本人必須承認自己對中國的極端無知，以及這種無知帶來的極大愚蠢。日本必須給予中國恰如其分的尊重甚至敬畏，才能知道怎麼去處理和這個龐大鄰居之間的關係。

D篇

美國是世界上最大的爆發戶。就像是一個頑劣的少年，突然中了六合採，對正宗貂皮大衣的渴望終於得到滿足，他還要把黑色的貂毛翻出來讓路人都能看見。美國人有着很天真的狡黠，他總是把計劃書藏在最嚴實的抽屜里，其實這個計劃書地球上人人皆知。

美國在世界各地都有利益，這些利益密切相關，哪一部分都不能失去。尤其在全球經濟合作和文化交流日益頻繁的環境下，美國人必須在世界各地都保持普遍威懾才能舒坦。美國本來是對日本恨之入骨的，在戰後為了抵禦蘇聯的威脅，開始不遺餘力地扶持日本的崛起，造成了“美日關係特殊地位”。蘇聯嗚呼哀哉後，美日關係之所以能夠依然維持特殊地位，其奧妙就在於中國。因此我們說，中日關係的要素，除了中日兩方外，還有一個聰明的美國人。

美國對中國採取的遏制，實際還停留着對蘇聯的恐慌記憶上，美國擔心中國會成為第二個蘇聯。美國對共產主義中國的憎惡是一種本能反應，從這個角度來說，美國對中國的遏制是必然的。美國和其他亞洲大國也有摩擦，和歐洲民主國家也有爭吵，但都屬於國家之間正常的外交關係。惟獨對中國，不是摩擦而是遏制，這對中國來說，是意味深長的。

遏制中國的武器，除了台灣之外，日本就是一個最大的因素。在美國人看來，這也是日本能夠對民主世界做出的最大貢獻。因此我們很難想象美國會樂於看到中日兩國之間關係融洽，在必要的時候，美國人會很快樂地看到中日民間的敵意持續增長。

而對於中國政府這方面來說，處理與日本的關係是一個極為棘手的問題。在意識形態上越來越受國際指責，國內民主呼聲越來越高漲的時候，中國政府變得非常敏感。中國政府只能加強自己的民族主義色彩才能取悅於一部分民眾，獲取支持，化解政治上的不安定因素。而哪裡還有比指責曾屠殺30萬南京人的日本更有效的民族主義武器呢？我很懷疑中國政府由於縱容和鼓勵國內的民間仇日情緒而使自己越來越孤立，從而使美國人的計劃得以順利實現。

E篇

在交通工具和通信手段高度發達的今天，地緣政治依然沒有過時。中國和日本的關係，毫無疑問正是舉世關注的重大國際問題。沒有中國，日本就不可能成為大國。沒有日本，中國也不能儘快成為強國。沒有中日兩國的強大聯盟，亞洲的穩定和秩序就是個懸而未決的重要疑問。這對於中華民族和日本民族，都是頭等大事。

很遺憾的是，現在中國和日本似乎更樂意鼓勵敵視。中國喜歡念叨，抗日戰爭之後中國政府主動放棄戰爭賠償要求，卻隱瞞了以下事實：在1979年以來，日本政府已經向中國政府提供了1000億日元的無償援助和4萬億日元的巨額低息貸款，這些能夠表達日本善意的事實受之坦然卻隻字不提。日本呢？直到現在都沒有勇氣接受戰敗的事實，認為中國人永遠沒有生氣的能力，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的國民：中國人依然是東亞病夫，一擊即潰！甚至修改教科書，抹殺歷史，妄圖在不可能的未來繼續滅亡中國的迷夢——兩國的舉動，實非為自己的民族百年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