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可夫:“一島兩國”開創解決邊界糾紛問題先例——中俄印邊界糾紛急於解決的背後

中國與俄羅斯終於達成了邊界問題的最後協定，進而結束了將近40年的爭議。在南線，中印之間的邊界談判也事實上取得了重大共識，只是等待選擇時機，向各自的國民作出交待。國務委員唐家旋本周對印度的訪問將會加快邊界談判的速度。

中國急於解決兩大複雜邊界糾紛的動機是十分明確的。那就是儘快妥善處理北部以及西南的邊界問題，以便全面騰出手來處理台灣問題。

平可夫獲悉，早在一年以前，俄中雙方就確立了解決黑瞎子島的基本原則，那就是“一島兩國”，即把島嶼一分為二，西段屬於中國，東段依然歸屬俄羅斯。這是國際處理邊界糾紛過程中從未有過的先例。但是，俄外交部迄今為止未對邊界協議作出明確的解釋。其背景如下。

俄中、印中目前處於一個特殊的歷史發展時期，這一歷史背景又迫使三國國內的民族主義勢力急劇抬頭。首先是中印盡開始進入歷史上少有的崛起時期，國民的自信迫使民族主義抬頭之後，加大了政府處理歷史遺留下來的問題的難度。印度外交部消息來源今年五月對筆者表示，事實上中印雙方目前就邊界問題的解決已經形成了初步的、現實的共識，但是問題是如何向各自的國民進行說明？以便不讓民族主義者們認為這是政府在“出賣印度土地”？筆者獲悉，國大黨上台之後，由於黨內缺乏強有力的核心人物以及歷史的包袱過重，中英邊界的談判會多一些時間，但是，國大黨依然承認中印雙方目前已經達成的共識。這就為中印邊界問題的根本解決奠定了基礎。

反之俄羅斯的情況與中印不同，那就是她處於歷史上的衰落時期，國民的自信喪失到了谷底，從另外一個方面刺激了民族主義的惡性膨脹。因此，對於這一次邊界問題的簽署，俄主流媒體多半持消極、批判態度。認為俄政府把一個半島嶼奉送給了中國。

21日，俄主流大報Novosti Vlemia刊登了平可夫的評論。筆者認為客觀公正地說，這一次的“一島兩國”的劃界方法是現實、靈活、公正的，甚至值得日本在解決北方四島問題上學習。

這是因為首先，俄中邊界問題非常複雜，不能只看一個黑瞎子島的問題，必須從其歷史發展、全部的邊界劃定加以考慮。就此意義而言，雙方都各有讓步。既然是談判，就意味着必須各自作出妥協，既然不使用武力為威脅，就意味着談判是公平的，雙方都不能理解為“不平等條約”。

筆者甚至認為這一次，中方的讓步要更大一些。眾所周知，中俄邊界問題曾經引發了1969年的珍寶島/Damanski島衝突。長期以來，中俄在領土化解問題上存在的根本分歧是中國認為邊界必須以烏蘇里江－阿穆爾河主航道中心線為界，而蘇聯則認為應該以烏蘇里江－阿穆爾河的中心線為界。兩國邊界的地理特徵卻是較多的島嶼在主航道中心線的中方一側，包括珍寶島和黑瞎子島。而按照中蘇雙方各自的劃分，雙方都會多占更多的領土。

解決問題的契機是戈爾巴喬夫上台之後，他在TASHGAN講話中首次表示邊界問題可以以中方的主張為解決的基礎。於是中蘇關係開始從真正意義上具備了解凍的前提。按照中方的劃分方式，珍寶島還給了中國。而且按照中方的“主航道中心線”劃分方式，全部黑瞎子島也應該屬於中國。但是現實是現實、理論是理論。現實是隨着俄羅斯國力的弱體化，俄羅斯遠東地區的民族主義情緒在日趨高漲之中，他們害怕“被中國欺負”！同時，黑瞎子島上居住着大約15000個俄羅斯家庭，情況多少與北方四島相似，如何搬遷？如何向杜馬國會和全俄人民交待？俄軍也反對全面歸還黑瞎子島。因為島嶼的東端距離HABALOVSK遠東軍區司令部只有兩公里！這是極有戰略意義的地區。於是妥協的結果就產生了“一島兩國”。

中印邊界問題也有類似之處。印外交消息來源已經確認，那就是雙方通過兩次高級別的邊界會談達成了相當敏感的共識：尊重現狀。中印邊界的現狀是印度聲稱擁有主權的西段阿賽克欽地區長期處於中國的管理之下，中國甚至在這一地區修建了公路。東段中國所主張的地段已經是印度阿沙姆邦的一個部分。眾多的人口、基礎設施不可能搬遷。因此，尊重現狀就意味着雙方都應該作出妥協，放棄各自傳統上主張的領土要求。兩國的民眾，國會是否能夠理解？如何向各自的議會、民族主義者作出解釋？新德里和北京面臨巨大的內部麻煩。在確認了這一基本的解決原則之後，筆者獨家獲悉，技術談判運作已經開始，而且應該會比較順利。印度計劃把東段阿沙姆邦的防務逐步交給當地的邦民兵準軍事組織負責，換句話說，印度國防軍將不再是中印邊界的主要防守力量。

對於日本而言，中印、中俄解決邊界糾紛的方式值得借鑑。北方領土的喪失，是發動戰爭而招致的代價，必須尊重現實。那就是四個島嶼一直處於俄羅斯的有效管理之下，並且擁有俄軍基地和眾多的居民。當然，1956年簽署的日蘇聯合宣言確實存在過先歸還兩島的條文，但是依照今日俄羅斯民族主義的發展趨勢，如果不實際、靈活地看待問題，那麼北方四島的解決就搖搖無期。也許“一島兩國”可以成為談判的新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