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群真正的“三栖精兵”——他们驾驶轻型飞行器超低空
飞行迅速突袭,从各种机型上高空伞降直插敌人“心脏”;他们驾舟操艇变成海
上利剑,悄然下潜化做水底蛙人;他们拳出砖碎,头碰石裂,攀登越障、射击爆
破更是样样精通……有人形容他们是——“空中猎鹰、水下蛟龙、陆地猛虎”。
然而,当记者走进他们的日常生活,一种无形的东西却比这些外化的神奇更
深刻地打动了我——他们身上那种蓬勃的职业激情,那种不可撼动的职业军人的
自豪与尊严,历经和平年代的种种打磨,依然在每一个官兵的血液中熊熊燃烧,
让人肃然起敬。
他们,就是中国最精锐的部队之一——广州军区某特种大队官兵。
炊事员也是特种兵
11月下旬,当记者满怀神秘感走进特种大队营地,训练场上的一幕立即吸引
了我们的视线:在十几米高的训练墙上,一名体格魁梧、全身迷彩的军人以几乎
垂直于训练墙的角度纵身跃下,双脚在墙面快速跑动,临近着地之际,一蹬,一
点,稳稳落地。周围的战士不禁鼓掌喝彩。陪同前来的军区彭干事告诉记者:这
位军人正是特种大队大队长蒋春。
蒋春脸色黝黑,目光炯炯,身上的迷彩服已经磨得褪色,只有肩上的中校军
衔才能表明他的身份。这个动作,是前不久蒋春去俄罗斯参加交流活动时,对方
特种部队的一个表演项目。他觉得对于突袭作战、尤其是反恐怖斗争很有作用,
回来后就再三琢磨,并亲自给战士们示范,向全大队推广。
这样的情形,在特种大队司空见惯。无论是大队长、政委,还是文书,特种
部队的每一个成员首先都得是一名合格的特种作战士兵。就连接待记者采访的政
治处宣传股长,舞文弄墨是内行,擒拿格斗更是高手,还撰写过擒拿格斗的专业
教材。即使炊事员也不例外,“火头军”出身的七连司务长滕红军,不但自己能
够操枪弄炮、上天下海,率领连队炊事员参加大队军事比武,居然夺得团体第一
名。
对此,大队长蒋春平静地说:“我们是特种部队,执行的都是艰难险重的特
殊任务。真正作战的时候,要深入敌后必须全部高空伞降,一个不能落下。开起
火来,子弹不认识你的军衔,更不知道你是炊事员还是作战士兵。”
达到这样的成效源于日常对全体官兵毫无例外的严格训练。这个大队训练的
“苦、累、狠”闻名全军。官兵每天的训练课目远远超过普通野战部队,每年还
有长达半年之久的野外训练,要完成4种机型、8种伞型、15个空降课目的训练任
务,还有直升机小速度跳下、海上武装泅渡、潜水、特种射击、孤岛生存等10多
个海、陆、空不同课目的高强度训练。骨膜炎、腰肌劳损、腰椎间盘突出几乎成
了特种大队官兵的职业通病。但是,说起这些,战士们都要自豪地补上一句———
“谁叫我们是特种兵呢!”
当官先过生死关
今年8月10日,大队伞降训练场来了34名肩扛红牌的军人。他们是今年刚刚
分配到特种大队的应届大学毕业生,来自军内外16所不同院校,有文质彬彬的医
学学士,有戴着眼镜的电脑专家,也有新闻系的高材生。今天,他们要完成自己
在特种部队必修的第一课:高空跳伞。
两个小时后,这34名学员接连从空中翩翩而下,稳稳落地。刚才的少许紧张
一扫而光,一个个兴高采烈,相互开玩笑———“在特种大队当个军官可真不容
易。”“这叫做当官先过生死关。”
蒋春认为:“特种作战不存在前方、后方的区别,随时可能执行各种危险的
任务,包括训练本身就有危险,不做好死的准备就没法干!要是在战场上怕死,
枪毙了也没有用。所以不怕死是对特种部队官兵的第一要求,平时的训练中,军
官更要身先士卒,把生死置之度外。一旦党和人民需要,就必须勇往直前,即使
完成任务牺牲,悼词都好写得多。”
这样的观点并非大队长蒋春所独有,而是深入特种部队官兵的精神深处。无
论是训练场上的士兵还是大队机关的干部,谈起自己历经生死的经历都是一脸的
平静。政委杨小平认为:“从思想政治工作的角度讲,‘身教重于言教’,给士
兵说得再多都不如自己率先垂范。任何时候,我们跳伞从来都是大队常委最先跳
下,各种复杂气候条件由我们来首先应对。”尽管长达半年之久的野外训练刚刚
结束,但是在大队机关,所有的军官仍然一律身着迷彩服,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这一份英姿飒爽的精神,这一份傲对生死挑战的姿态,令人由衷地产生敬意。
踏上科技风火轮
未来战争是陆、海、空、电子四维一体的战争,仅靠强健的体魄和无畏的精
神未必能够取得最终的胜利。“特种兵岂能走在别人后面”——满怀着蓬勃的职
业激情,特种大队的官兵积极把高科技手段运用到特种作战的实践中,让新时期
的特种兵踏上科技风火轮。在特种大队,学习和应用高科技知识已经蔚然成风,
操作电脑、摄影摄像、外语会话、航空图片判读、侦察通信器材和GPS全球定位
系统的使用等等已经成为每个官兵的必备技能。“没有科技知识的兵,算不上特
种兵”已经成为大家的共识。被誉为“陆军伞王”的副大队长喻秋华就是一名积
极钻研和运用科技手段的典范。在他的办公室,角落里堆放着两具经过他改良的
新型翼伞。这也正是喻秋华花费无数心血、冒着生命危险一次次试验的结果。
翼伞具有操纵灵活、机动性强、渗透距离受地形和气象影响小的优点,是特
种部队空降作战较为理想的伞具,备受国外特种部队的青睐。但是它的操纵、训
练难度大、周期长,按照传统训法,战士服役期满也不能跳翼伞。喻秋华想,如
果能设计出适合普通伞兵使用的“全天候”翼伞,将大大提高我军的空降作战能
力。他参阅大量的专业书籍,结合自己多年的实践经验,于1997年初终于研制成
功好学易用的新型翼伞,这种新型伞具导致了我国军用降落伞领域的一次“革命”
,获得全军训练成果一等奖。
本着对特种部队的一片赤诚,喻秋华积极追踪世界最新的伞降和轻型飞行器
技术。为了把执行特种任务更为理想的“空中飞行器”———动力伞引入特种部
队,他三上河南,拜国家跳伞队队长张安刚教练为师,终于掌握了动力伞的起飞、
操纵、着陆及空中特殊情况处置等基本技能,并获得国家航协颁发的动力伞飞行
员证书和教练员证书,成为全军第一个在动力伞飞行上拥有“飞、教两证”的军
人。经过他的传帮带,动力伞已经在全军特种部队遍地开花、广泛应用。
1997年,敢想敢干的喻秋华破天荒地运用武装直升机跳伞获得成功,获得全
军训练成果的一等奖。1999年,他又研制出降落伞备份伞自动开动开伞器,填补
了国内空白,为空降兵战士提供了牢靠的双重保险。把我军空降训练水平推向与
发达国家军队的同一层次。
喻秋华还是一个理论、实践和创新齐头并进的职业军人,他编写的3本共20
多万字的特种部队空降训练教材,全部在全军特种部队推广使用;他自己的跳伞
技艺极为高超,无论多高的高度、多复杂的气象条件,着陆时他总是能准确地踩
在直径10厘米的靶心正中。他参加国际滑翔伞优秀选手大赛,5个科目获得5个第
一,让各国选手惊讶得瞠目结舌。
面对和平年代
作为全军组建最早、装备精良、训练全面的特种作战部队,这个大队具有光
荣的历史。电视连续剧《和平年代》正是以这支部队为原型拍摄的。就像这部连
续剧所描述的那样,也许战争并不可怕,可怕的却是在长期和平年代中丧失了激
情、丧失了斗志。
作为有血有肉、处在市场经济大潮中的军人,特种部队的官兵也并没有生活
在真空中。他们营房的旁边就是繁华的南方大都市,与他们一墙之隔的同龄青年
打扮时髦、生活丰富多彩。
尽管历经和平年代的种种磨炼,尽管驻扎在繁华的大都市,但特种部队的官
兵依然保持着自己的率真和耿直,依然坚守着自己的职业精神和尊严。记者采访
时正值士官考试,大队长蒋春在考场上亲自卡着秒表———“不瞒你说,背后说
情的也很多。但我们这是特种部队,随时要冲到前面打硬仗,留下的一定得是素
质最过硬的兵。所以我就一条,全看硬成绩。我亲自卡秒表,谁说情也没用,得
罪谁我也不怕。我宁可自己不升官,也绝不在特种部队开后门,要不然就是拿国
家的安危当儿戏。”
特种大队的领导对训练精益求精,但对迎来送往却毫不在意。一次,广州军
区一位副司令员前来视察工作,中午在食堂吃完饭评价了一句话:“这一桌最淡
的菜就是咸菜。”大队长蒋春告诉他:“特种兵出汗多,盐分消耗大。”即使是
如此级别的上司吃饭,特种大队掌勺的依然是平时的普通战士,他就按照特种兵
的重口味做了普通的四菜一汤。
无论是在训练场,还是在宿舍、食堂,记者随机与不同年份的新老特种兵闲
聊,每个兵都显得那样朴实,与外面灯红酒绿的繁华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即
将退伍的老兵谈及感想,几乎都会充满自豪和激情地说:“我为自己的特种兵经
历而感到骄傲!”
其实,感到骄傲的何止是他们。每当老兵退伍的时节,前来要人的单位络绎
不绝,老兵的数量远远供不应求。只要自己愿意,所有退伍老兵百分之百可以在
珠江三角洲城市中就业,试用期的底薪至少在2000元以上。“怎么样,我的兵品
牌不错吧,退伍兵的底薪比我大队长的工资还高!”说这话的时候,蒋春的脸上
洋溢着自豪。也许,这就是和平年代他最感到欣慰的时刻了。 (中国青年报 杨
得志 报道)
后记
谈起电视连续剧《和平年代》,一位老兵给我讲了一个细节:当年男主角张
丰毅等一批演员、导演都在这里体验生活,男主角的原型正是蒋春。“战士们找
张丰毅他们合影、签名了吗?”“没有。为什么要找他们签名?他们是来演我们
的生活,我们才是真正的特种兵!倒是张丰毅和这些演员们老找大队长合影、签
名呢!”
回到北京,有同事问采访特种部队的体会,我说:“有这样的职业军人,我
们无所畏惧,我们无往不胜!”